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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黑色的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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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趁着众人睡着之时走出房门,向一旁看守的人说出自己的目的。他略显惺忪的眼睛眨了眨,打了个长长哈欠后站直身子,拿起一旁的鞭子带着你离开这个你住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地方。
眼前是无边的夜色,你转过身,走向未知的地方。
他带你来到一个黑暗的房间,你看着他将蜡烛点亮后离开,没过多久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长着灰白的胡须,眼睛是灰褐色的,看起来似乎年纪颇大。
你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紧握着椅圈的手心冒出个冷汗。
“噢,你不用紧张,先坐下吧。”他说。
你看了看他,见他确实一副你不必惊慌的神情后半信半疑地坐下。
他端着烛台来到你的面前,随手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放下烛台,他轻声说:“别担心孩子,我叫爱德华,在大海上工作三十年了,想必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爱德华?你观察着这个老人,他看起来十分和善可亲,难道他就是负责这件事情人,难道是他把昨天被带走的那个人送上死路吗?
“是的,爱德华先生。”你想了想,说:“我知道我要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知道你们承诺可以让我恢复自己身并给我一大笔钱,这些我自己不需要,我认识的一个人需要,你们可以让其他人代替我获得你们承诺的内容吗?”
这个时候玛丽想必正在说梦话呢,想起她稀里糊涂的梦话,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爱德华闻言头一动,“可以,不过你真的是自愿的吗?不是被逼迫或者别的非自愿的行为吗?”
“是的,我自愿。”你点了点头,坚定地注视他的双眼。
“为什么呢?”他问出一个你觉得诧异的问题。
“难道不是知道我同意之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你心里暗自想着。
“这是必须回答的问题吗?”你问。
“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正如我对几十年前那场暴风雨中跳入海中的那个女人的好奇一样。”爱德华捋了捋胡须,目光飘远陷入对往事的追忆。
“噢,忘了说正事了。”他收回走远的思绪,温声道:“明天早上八点将有人叫醒你,带你到甲板上,在那儿将会举行一系列的祭祀仪式,你到时候只需要站在一边等待事情结束,结束后你走到栏杆边上,向大海表示自己是自愿的然后跳下去的就可以了。”
说到最后你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艰难。
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我希望你们能践行自己的承诺,如果违背的话,我跳进海里变成鬼魂都会来找你们索命。”你淡淡地说。
“当然,我们肯定会按照你说的做,你放心。”爱德华再三保证。
你告诉他恢复玛丽的自由身并给她那笔钱,如果可以的话请他帮你转交一张字条给玛丽。
爱德华欣然同意了。
“你安心在这儿睡吧,明天会有人来叫你。”他说要离开。
那张字条是你来到这个房间后叫来看守的人找来纸笔写的,听见你要这两样东西时守卫眉头一挑,看了你几眼后离开。
说实话,你不知道玛丽能不能看懂纸条上的字,不过这并不重要,看懂没看懂全凭看天意吧。
那个家里的母亲、妹妹和弟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不再考虑,从那天起你们就断了联系。
明天一切都将终结,直到现在,那个没点责任心的系统还是没出现,或许明天你一跳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又或者你会回到现实世界。玛格丽特、凯恩以及那两个让你既想靠近又想远离的人。
你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对你和那两个人很适用。
“这些天他们知道我不见了吗?会心急如焚地找我吗?会为我伤心为我流泪吗?我不希望他们为我流泪,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那个世界包括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在我死后忘记我,仿佛我没有存在过。”你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床边的蜡烛静静地燃烧,融化的透明蜡油沿着白色的柱身缓缓流下,在途中冷却凝固,使蜡烛表面崎岖不平,正如你的一生。
如果可以,你更希望他们能获得一笔赔偿款,毕竟你失踪了,按照联合政府的政策,他们可以获得一笔足以安享晚年的补偿金。你希望他们可以辞去打螺丝的重复工作,回到荆棘小镇,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又或者什么都不做。
工业化的世界让每个人都疲倦不堪,当然这些人指的是像你一样的低等公民。世界像个不停转转的陀螺,在上面的部分人也必须一刻不停地旋转来维持基本的生活。
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呢?为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
总之,为了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荆棘小镇的人都不堪重负的活着。
停下来意味着迎接你的是各种质疑和不解,你不对,你落后了,你会被out,更加严重一点应该说你不合格。在众多嘈杂的声音里,你很难保持一开始设想的平常心。你会被贴上一个不合格的标签。
养猪场里的猪在出栏之前会进行疫检,检查合格的盖上一个合格的戳戳,不合格的被集中进行销毁。当然,有个别幸运的死里逃生,但最终也免不了被端上餐桌的命运,只是或迟或晚而已。
你看,最终的结局都一样,为什么还会有人费尽心思地成为一只合格的猪呢?
你不懂,你吹了口气,蜡烛熄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
终结的一天来到,你早早的被人叫醒,早早的被人领到举行仪式的甲板。甲板上摆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供奉着三大盘肉类,看起来似乎颇为美味。桌子上还有数个白色的蜡烛,你极其怀疑他们没有找到祭祀专门用的蜡烛而适用白色的蜡烛代替。
在你所阅览的书籍中,祭祀应该用红色的蜡烛。不过或许两个世界的习俗不同也说不定。你叹了口气,有些好笑自己临死前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的思绪突然跑到刚才吃的早餐,奶油蘑菇汤,奇奇怪怪的味道,还有腊味的肉。
暴风雨还在下着,这些仪式是在房间里进行的。虽然外面下着雨,但是里面却非常温暖。
“之前被带走的那个女人呢?”
“她死了。”
“那带走她的那个人呢?”
“也死了。”
你脑海里闪过昨天晚上的话语。
屋子里的空气如冰一般凝滞,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整个仪式的进行,目光虔诚而又敬畏。
“到你了。”爱德华走过来对你说,目光复杂。
你向正在经受狂风暴雨袭击的甲板走去,走了几步后猛地回头,“别忘了,你们的承诺。”你说的慢而重。
转过头的最后一眼似乎是他们惊恐的眼神,你不由得嗤笑一声,笑这些不把人命当命的人此刻竟也害怕起来,笑这没有任何规矩的世界和人生轨迹,笑毫无缘由的命。
冰冷的雨点打在你的全身,竟有些疼,不过这刺痛的感觉让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你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栏杆,在暴风雨的呼喊下脚步有些凌乱。
你跌跌撞撞地抓住栏杆,对着灰色的布满阴翳的天空大吼一声后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你笑得无比灿烂,嘴角咧得大大的,雨水溜进你的嘴里,“难道因为在海上,所以雨水是咸的吗?”你心里想着,不再看他们惊恐万分的脸,右手一撑跳进波涛翻涌的大海。
在你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海水已经紧紧地包裹住你,窒息感袭来,胸腔被一寸寸挤压,你的脑袋失去意识。
黑色的漩涡将你拖入深海。
最后一眼是透出些许亮光的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