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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们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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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我看到躺在老妈病床上戴着呼吸罩,胸口上贴满了电极片,手上打着点滴。老爸垂直头坐在病床边,我轻轻推门,还没走进去,老爸抬眼的瞬间就整个人快步冲向我,一把把我拽出了病房。“爸,我”我话还没说,老爸直接打断我“你终于是回来了,你妈说的一点没错,你真是翅膀硬了,我有时候就在想,你究竟是随了谁?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硬?啊?不说别的,这三年多,你说家里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写过多少信?你这是走了,就不知道回来了?当年,我就不应该同意你走,你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啊你!因为你,你妈病了一次又一次,这次直接气到病危,”老爸好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暴躁过,我能看得出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他的怨怒却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的。可是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没有不孝顺,我没有不管他们,怕他们供弟弟负担重,我每个月按时汇钱给他们,给他们买衣服和各种用品,我自己几乎是不怎么花钱的。我也想过等他们老了,给他们养老,让他们活得更滋润一些。我只是没有按他们的心意留在他们身边,我只是没有按他们的心意去恋爱结婚。我嗫嚅着嘴唇,却没有说出这些,这些话只会更加激怒老爸,这本身就是个无解的题。“我只告诉你一句,你妈一会要是醒了,她说什么是什么,你不能再忤逆她,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你自己想想清楚!”
这一夜,老妈并没有醒,她一直静静躺在那里,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昏迷。我的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多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我的姨姨舅舅,叔叔伯伯们好像一下子都聚在我面前,他们的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额头,每一张嘴都在开开合合,他们的口水几乎要将我淹没,我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大口的喘气却还是要窒息。我好像也快要成为一个哮喘病人,我真的喘不上气,我努力的攥紧拳头,指尖几乎戳进肉里,我努力的平复自己,但我好像越来越失控了。
时间是奇妙的东西,它不管你痛苦还是快乐,都会照常的往前流淌。我和老爸就那样坐着守了老妈一夜,这一夜好漫长,仿佛过了一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抬眼看着那阳光,一点都不美好。“没什么大不了!”我想“不就是找个人结婚么?如果这样就能让这个家得以平静,那就随便吧。只要老妈醒来,我就答应她。”
八点多的时候,陆续着有人来,二姨,三姨,小姨,二舅,三舅,大伯,二叔,小叔,和婶婶们,能来的几乎都来了。他们没有像我想像中戳我的脊梁骨,他们好像漠视了我的存在。他们只是对着老妈不自觉的叹气,二姨在一旁抹着眼泪:“这是怎么回事,那么精神一个人,咋就……”这比他们骂我还要让我难受,那一刻,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我像是一个背负着无限罪孽的罪人,等待着用一场婚姻来救赎这一切。只要老妈能醒过来,能好起来,我愿意做一切她想要的。九点医生来查房,护士一进来就开始撵人“怎么这么多人,只留一个人,其他人都出去”老爸留下了,我和亲戚们在走廊站着,小姨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悄悄对我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好想哭,我的嘴张合着,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老妈静静的躺了两天,这两天里,我翻来覆去的把所有的事想了一遍,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他们要你结婚,你就结婚么?你是他们的傀儡么?另一个又说,你妈就这一个心愿,满足她,她就能好起来,你都不肯么?她如果真的不在了,你能过了心里那道槛么?在这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爱情对我是很遥远的,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是一个不开悟的人,我觉得我不会爱上谁,我没想过和爱情有关的一切。我又想,婚姻未必都是在爱情的基础上吧,我现在没得选。就在我反复的挣扎中,第三天的下午,老妈醒了,我着急的呼叫医生,一番检查后,医生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期,她很虚弱,不再要刺激她。你们得让病人保持稳定的情绪,情绪对她的病影响很大,否则她随时会发病,她这样很危险的。”我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决定了,命运已经帮我定好了一切。
我和浩然的相识就是在那一年秋天,自从我认命的被拿捏,我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我没有条件,也不想选择,谁都可以。尽管我的心态很不正常,但想遇到那个想结婚的人也并不很容易。我经历了很多次相亲,每一次都是速战速决,因为我会很直白的对对方说,我妈的身体很不好,我结婚就是为了让她安心。我每一次都开门见山,这样的我吓跑了很多人。首先母亲身体不好就让很多人打退堂鼓,再加上我的后半句,大有一种誓死如归的精神。用旁人的形容来说,浩然是个其貌不扬的丑男人,他个子不高,身高应该没有160,生得黑瘦,一双小眼睛在一张长脸上显得越发的小,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我的直接吓逃的人。他说:“我也是我妈一直催,才想着赶紧结婚,不然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他自知自己的形象不好,他的条件只有一个“我妈让我找个城里人。”看,我们的目标多么一致,都是为别人而结婚,因此我们的相处从来不曾有矛盾,可以说是“相敬如宾”。于他而言找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城市人,结婚不要彩礼,不提条件,没有要求,他很满意。对我而言,无所谓啊,有人结婚就可以啊,低不低,丑不丑,农村还是城市,重要么?从相识到结婚的一年多时间,我又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浩然是开长途的大货司机,因此我们很久才能见一面,对我而言一切都刚刚好。他的存在让一切成为定数,我再也不用每天接到催婚电话。没有了矛盾,连带我和父母的关系都开始变得好起来。我甚至觉得我们一直这样不结婚,有多好。但2005年在两家人的一催再催下,我们还是结婚。除了在s城,我们在我老家也风风光光的办了一场婚礼。
我内心对老妈和老爸的读白是,你们要的我给了,我给了你们一场风光的婚礼。我穿梭在众人中间迎来送往,让所有认识你们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女儿结婚了,别管她嫁的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你们满意了么?
婚后第三天,浩然就又开车走了。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电台,特别是每当走进直播间的时候,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我热爱我的工作,我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但你会发现人心真的是很难足。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又开始了手机时刻震响的生活。这一次加入的人更多,浩宇的妈妈和姐姐们,所人又开始了催生。我才知道,如果你想用妥协来成就平静的生活,那你会面对越来越多的更大的妥协。老妈说:“你得赶紧要个孩子,你都三十了,越晚生,越困难。”浩然妈妈说:“我们老李家还等着抱孙子呢,我们可就浩然这一个儿子。”浩然被他父母喊回来,直接停了工作,目标只有一个尽快造人,我感觉自己要窒息感在这种压迫中越来越强。
我真是冷淡疏离的性子,我很抗拒那种亲密接触,不得不说浩然是个好人,我们结婚那晚在一起时,他触碰我时那种疼痛让我无法忍受,我本来就全身都写满了抗拒,那一刻更是让我接受不了,我哭的全身发抖,浩然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别害怕啊,你疼,咱们就先不做。”婚后三天,他就去跑车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一次,我逃不了,如果我不生个孩子出来,我每天都会被无休止的电话骚扰,我根本静不下心来准备直播稿,可是生了孩子会不会遇到更多的问题,我能把他养大么?我能做个好妈妈么?那可是一条生命啊。但是没有人给我纠结的时间,浩然妈不请自来,直接住进了我们家里。她是个非常泼辣的女人,我发现我和她没有道理可讲,而且我还发现浩然在他妈面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妈妈的话在他心里是圣旨。他妈妈不在时,他或许我会顾及我,但他妈妈在,就是他妈说什么是什么。我们真的是两个可怜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有时候回想起来,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逼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但有时候又在想如果命运再来一次,我依然没得选。浩然妈理所当然的监督着我们造人,我开始恶补生理卫生课程,很多两性知识以及关于怀孕的知识,都是我那时才了解的。我计算了自己的排卵期。怎么说呢,我觉得那一周的时间是我这一生最屈辱的时间,我像个工具一样任由一个男人对我发泄。我每天都告诉自己,随便吧,命都可以拿去!不得不说我是易孕体质,我很快就怀孕了。当所有人知道我怀孕的消息,我生活似乎真得开始平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