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无声》鹿醒

2、第 2 章 我就知道，你会再来我家的 晓舟一直跟

　　晓舟并没有被姐姐唬住，她又很郑重的一副小模样，昂起头说:“我才没瞎说，我就是见过她。”说完，她又很小大人的向我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莫晓舟，春眠不觉晓的晓，孤舟蓑笠翁的舟，记住了吗？”“嗯，记住了，莫晓舟，是个很有诗意的名字。你好！我是冯婉瑜。”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我几乎被这孩子的样子逗笑了，她好特别呀，这么偏僻的村子里这样一个聪明伶俐又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你是要去我家么?”晓舟问，见我点头，她就很大方的拉着我的手说:“走，我领你去。”
　　晓舟和晓燕的家就在村口不远处，盛夏时节，村里荷塘开着大朵的荷花，“你们这儿的荷花好漂亮呀”我说。“你喜欢荷花么？”晓舟问。“嗯，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绣球花。”“那是什么花？漂亮么？”“嗯，漂亮，是象征希望的花。”“我记住了。”和晓燕父母的见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她的父母一看就是朴实的乡下人。也许是有我这个外人在场，情绪被他们努力的控制住了。据说我离开后，晓燕还是挨了打，但我觉得挨打也正常，他们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父母，这打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心酸。
　　我算是把晓燕送回了家，至于她和石鹏的事还要看对方父母的态度。因为村子实在离镇上太远了，天又已经很晚了，我竟留宿在了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我从小到大，从没有在别人家里住过，说实话，那晚我好局促呀。她家房子还是很宽敞的，看起来家里的条件似乎并不差。晓燕被她妈妈叫去说话了，晓舟一直跟在我身边，她领我去她的房间，把她的宝贝东西都翻出来给我。我有些心不在焉，一想到自己要在陌生的环境里过夜就全身不自在。“你是想家了么?”晓舟问，“没有”“那你怎么不高兴呢？”“我没有不高兴啊。”“你就是有啊，我都知道。”我被这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你知道什么？”“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我也会害怕，爸爸妈妈不在家就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很害怕，我就写日记，你看”她拿自己的日记本给我看，上面的铅笔字好大个呀，写的歪歪扭扭的，每个日期下面的第一句都是，今天是我一个人在家，今天又是我一个人在家。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我也有一本这样的日记，上面写着同样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今天又是我一个人在家”。
　　“你明天就走么？”“对呀！”“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你想见我啊？”“嗯，想！”“那会吧！”“怎么才能再见到你呢？你还会来我家么？”“不知道。”“那我就去找你。”“好，等你长大了，你可以去找我。”“为什么长大了才能去啊。”“因为离的很远啊，你好好学习，长大了就能走得很远。”其实这些话我说的漫不经心，我的心里在想着天快点亮吧，我想回去了。这是我和莫晓舟第一次见面，我从没想过，我会和这个小女孩有什么纠缠。
　　电台的工作是忙碌的，除了上自己的节目，还要和其他主播搭档做节目，要自己外采，还要跑外拉广告。因为除了我其他主持人都是没有编制的，大家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拉广告的提成，而拉广告很不容易，特别是既要做好节目，又要多拉广告，就更加不容易，所以大家收入很不稳定，人员的流动性很大。每换一次人，我都要做代培，我的工作量也很大，晓燕的事对我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了。
　　再见到晓燕是两年后，那天我照常去电台上班，门房大爷说白天有人过来找我，“是一男一女，好像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我和他们说你十点下晚班，他们可能还会来。”我下晚班出电台大门，就看到了石鹏和晓燕，他们说要结婚了，想让我当证婚人。“不是还不到年龄么？”我问“我爸说了先结婚，到年龄了再领证。”石鹏说。我知道，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常见的，有很多人生了孩子才去办酒席领证。我看向晓燕，她笑着说:“我爸妈和他爸妈都同意了，我爸妈说省得我在他们眼前烦他们，早点嫁出去更省心。婉瑜姐，我们缺个证婚人，我们都觉得你来当这个证婚人合适。”“我?不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么？我不合适吧！”我真不是推脱，关键这事儿，我也没做过呀。我自己都还天天被催婚呢，还给别人做证婚人，我觉得有点可笑。“婉瑜姐，你行的，你最合适，真不用你干啥，你就和我们回去一趟就行，你坐那儿就行，真的！我都和我爸妈说好了，晓舟也好想见你，她天天嚷着要见你，今天还要跟着来呢。”石鹏也跟着说:“婉瑜姐，我们的事就拜托你了，麻烦你了！”“呃，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去也不合适啊。
　　2003年的跨年，我是在石塘村度过的，晓燕和石鹏的婚礼是在村子里办的，先在新娘家吃早上的流水席，再由新郎接亲到男方家里。石鹏家离的不远，他们是同村的，我第一次体验农村的婚礼，处处都充满了新奇。很热闹，很喜庆，看着两个那么年轻的人为爱在走在一起，我心中生出很多感慨。做为证婚人，我被招待的很好，也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类似百年好合的祝福话。晓舟一直跟在我身边，她长高了，也胖了一点。“我就知道，你会再来我家的。”她说“你又知道了，你个小机灵鬼。”“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十岁了。”她依旧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和我妈说了，我初中要到镇上最好的中学，这样我高中就能考到市二中”我知道市二中是s城最好的高中，门槛很高，s城的各个县里的尖子生都争破头的想挤进市二中，真的很难考，小姑娘有志气啊。“市二中啊，那你可得努力了！”“我有努力啊，我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呢，而且我还是班长，我肯定能考上的。”“好，那等你考上市二中，我就送你一份礼物，由你来选，好不好?”“真的?一言为定！”晓舟向我伸出小指说:“来，我们拉钩！”我也伸出小指钩住了她的小手说:“好，拉钩，一言为定！”
　　2003年，即将奔三的我过得很不好，每天都能接到老爸老妈以及他们的兄弟姐妹部队的电话，主题只有一个“催婚”。似乎女人到了三十岁，不结婚就是大逆不道。我觉得我是感情淡薄的人，这一路走来的二十九年，我从未恋爱过。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本身的疏离感，也从没有人对我有过追求。从学校到电台，我似乎走得特别顺，我的成绩一直很优秀，工作能力也很强，我总是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但唯有一条，我不太懂感情。我好像没喜欢过谁，也没人喜欢过我。我有点后悔自己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这部诺基亚，因为它每次的电话铃响都让我很痛苦。
　　这一天，还在睡梦里的我被诺基亚的经典铃声狂叫喊醒，抓起电话，对面是老爸的怒吼:“婉瑜你赶紧给我回来，你妈住院了！”我真得被吓坏了，因为我妈的身体很不好，她有很严重的哮喘。我是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家的。这里要和你们说一下。我不是s城人，我是北方人，因为大学考到了南方，所以才一直留在了南方。当时选择留在s市时，我就几乎和爸妈闹翻，老妈被我气得哮喘病发作，是老爸和弟弟劝了又劝，一切才得已缓和。这些年我不怎么回家，总以工作忙推脱，其实我有点怕去面对老妈。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乖乖女，是他们心中的骄傲，其实我爸妈都是很固执又保守的人，他们虽然不重男轻女，但特别传统，他们深谙什么年龄做什么事，他们的思想里儿女都是要守在父母身边的。我的远走破坏了他们的固有观念，而我的迟迟不恋爱结婚将我们的矛盾推向了顶点。
　　我赶回J市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我直奔医院，夜晚医院的走廊安静的落针可闻，昏暗的白炽灯下，只能看到我自己的人影，面对那个模糊的晃动着的影子，我第一次生出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耳边响起老妈曾经对她自己的诅咒“我怎么不早点死，我死了，你就安心了，我死了这个家的人都自在了！”电梯攀上六楼住院部的一路上，我的心乱的像一团麻。老妈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哮喘发作呢？难倒又是因为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