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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她叫莫晓舟   我是冯 ...

  •   我是冯婉瑜,身高165,体重45公斤,相貌普通,属于混入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存在。故事就从今天开始讲起吧,此刻我站在S城广播电台收发室的大门口,收发室的陈阿姨对我说:“冯老师,这里又都是给您的礼物,还有信,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您这出门一周,我这儿都堆满了。”陈阿姨是台里的老人了,为人特别热情,这不,她给我找了一个大纸箱,帮我把那些东西都放进了箱子里。“唉,对了,看我这记性,还有一束花,我怕放在这蔫了,就放在后面的阴凉了,等我一下,我给您取去。”再三谢过陈阿姨,我抱着箱子走向办公楼。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当所有人向着为他们亮起那抹暖心的灯光奔向家的时候,正是我的节目时间。“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调频FM101.3SH人民广播电台,我是婉瑜,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这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很高兴是我在陪伴你。”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当戴上耳麦,指尖推出控制器的按钮,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发光。很多人曾说在直播间的我和平时的我好像两个人,我很好奇在听众们的心里我应该是什么样?但今天的节目有些划水,我没有接热线,也没有讲故事。我一直在放歌和闲聊。可能我只是在机械的说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为一个有多年主持经验的人,这对我而言并不难。当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暖黄色的灯光下,导播大枫给我比的Ok的手式,两小时的节目终于结束了。
      “婉瑜姐,你不舒服么?你看起来有点憔悴呀。”我出来的第一时间大枫就关切的问我,我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出差一周,可能有些累了。一旁的皮皮说:“哎呀,婉瑜老师就是太敬业了,阿堆都说了你可以不上节目呀。”阿堆是电台的负责人,皮皮是下一时段的主播,刚来台里不久,非常酷的三七背头让人看不出她是个小女生。准确的说,目前台里各时段的节目主持人都是新人,我这个时段也有一个替播,叫小朵。这一批新人是我和阿堆招进来的,他们平时都喊我婉瑜老师。我在节目外是少言寡语的,再加上我不爱笑,这平淡无奇的五官可能让我看起来有些清冷疏离。好在这帮小年轻都不怎么介意,我清冷,他们健谈。皮皮一直在我耳旁絮絮叨叨,说阿堆又推出了新kpi,又增加了广告任务,一顿输出吐槽。她指着自己圆圆的脸说:“婉瑜老师,你看我,你看我这人都瘦了,你快和阿堆说说,帮我们求求情,再这样下去,我饭都吃不上了。”皮皮是卡着点进直播间的,大枫冲我无奈的耸耸肩。唉,这里不得不向你们解释些题外话。电台目前的机制是外包的,阿堆是承包人,所有的主播都是他雇来的,只有我和大枫还有另一个导播阿亮的编制在电视台。阿堆为电台投入很多,包装每个主播,上新的设备,包括直播间的装修,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哪个公司投入不讲产出呢?所以给这些小年轻们加任务是不可避免的。
      我和大枫挥了挥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没有开灯,对面政府大楼的灯光远远的照过来,房间里并不很昏暗。我坐在椅子,对着那束花发呆。那是一束宝蓝色的绣球花,没有卡片,所以也没有属名。但我知道是她送的,她回来了。从陈阿姨把花拿给我,我就有些心不在焉。很多事我以为我忘记了,但其实它们只是被我压在了心底,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我把过去的一切都清理的一干二净,像是腾空我的心,把所有的记忆都锁进一个深渊,我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但当她突然出现的时候,那扇被我锁着门突然被撞开,深渊里的一切拼命的向外涌,我的胸口闷闷的,喉头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眼泪好像随时能涌上来,是我拼命的在抑制自己。那一刻,我才知道平静只是假象,只是我自我制造的假象而已。
      她叫莫晓舟,我们的相识有点久远。1999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在s城电视台。我的成绩很优异,声音很出众,笔杆子也还行,但电视台的主持是要求外貌的,我的长相平平,刚进电视台的时候我一直在做编辑和外采。但那并不是我喜欢的工作,思虑再三我主动请求去了电台。外行人可能不知道,其实电台是不被看好的地方。如果说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是广电系统的两个女儿,那电台绝对是那个不被疼爱的女儿,特别是在S城这样不大的地方,电台更是不被重视。狭窄的直播间,老旧的设备,除了我和负责人老康还有一位导播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人,电台每日的运转就是循环播放单田芳的评书。老康望着我时满脸都是尴尬,我估计他当时心里在说,“这姑娘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电视台不待,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或许热爱真的能抵万难,我带着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投入了那片荒芜。我是感谢老康的,当时已经一把年纪的他,接受了我的建议,在和台里领导的几番磋磨下,得到了台里的支持,我们广撒广告招募了很多人。有时候我想,于我而言,电台好像我的孩子,毕竟我参与了它的成长。《万家灯火》栏目就是我那时候创办的,华灯初上的时点,当电波联结着我和听众时,也点燃了我的心。我当时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这个节目。当然节目经历过一段平淡期,但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我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来信,也会接到很多热线,我似乎成了一位知心姐姐,我很感激有那么多的听众无条件的信任我,把他们内心的事分享给我听。每天上班,收发室的大爷都会喊我拿信,我的信是台里最多的,但我每一封都会看。就是在那时候我关注到一个叫“燕”的女孩。
      我隔三差五的就能收到属名“燕”的来信,她当时十六岁,在信里她讲自己辍学在镇上打工,现在在一家电器店里当售货员。我感觉这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她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和父母闹翻了,她不想像父母一样当农民继续留在家里种地,她想学点技术,将来自己也开个店。我在节目里多次提到她,我建议她继续读书,但她来信说自己不想读书,我又建议她去学习电脑操作。当年,电脑还并不普及,特别是小城市里。我记得当时我还回信给她,说如果她想学习电脑,我可以帮她介绍免费培训的老师。这之后就再没收到“燕”的来信,直到有一天在节目中,导播接进的热线,对面一直没有声音。我反复说“你好,这位朋友,我是婉瑜”,对面始终是静默的,当我正要切断的时候,我听到那边啜泣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就涌上“燕”的名字,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天,导播很职业的切断了热线,节目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我就是觉得心里很乱。第二天一早,我骑车去了“燕”信里说的荷花镇上,可能是第六感觉,我心里总觉得昨晚那个哭的声音就是“燕”,感觉这个女孩遇到什么困难了。其实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去荷花镇,镇上的商业街门店并不多,可能是我去的比较早,很多店铺还没有开门。我推着自行车,在街上来回走了两圈,看到有三家电器店,离得并不远。卷帘门都上着锁,全都没有营业,我想如果那个女孩早上来上班的话,我应该能看到她。我在旁边的早点摊点了一碗粉,一边吃,一边坐着等。
      快九点的时候有两家店开了门,但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没有什么女孩。又过了一会,另一扇卷帘门是从里边被打开的,一个黑瘦的高个男人从里边走出来,他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条纹短裤,趿拉着鞋,端了一盆水泼向马路上,转身又回了店里。不得不说我这该死的第六感,又或者是我真的职业病犯了,我忽然就有了很不好的想法,我就那么冒事的冲进了人家的店里。
      店面并不大,正对门就是两组柜台,柜台后面是货架,刚好截断了货架后面的空间,两组柜台中间有个过道很狭窄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我听到里边有女人的声音,几乎没过脑子,我就那么冲了进去,冲到了人家的私人领域。真是该死,看到了我此生最辣眼睛的画面。也记不清是我尖叫,吓坏了他们,还是他们吓坏了我,反正场面一度很混乱。那个男人骂着脏话质问我是谁,那个女人慌乱的用衣服遮挡着身体。我一时也有些慌乱,但我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那女人的眼睛,那是很稚嫩的眼神,我肯定以及确定,这个人就是燕。我转身的同时大喊了一句“我是婉瑜”。
      现在想想,真的好尴尬。燕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她是一个有些壮实的姑娘,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一双特别突出的大眼睛,很好看。我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可能我天生就是一个记者。我第一时间询问燕是不是被侵犯,燕有些窘,脸涨得通红。那个男人也有些慌,没有了刚刚骂人时的利索,结巴着用方言说了一大堆,我一句没听清。我才仔细地打量了那男人一眼,看得出他的年纪也并不大。我才知道,燕的本名叫莫晓燕,那男人叫石鹏,原来这两个人是同学,两个人都辍学了,他们互相爱慕,一同跑来镇上打工,并且已经偷偷地住在一起。
      我问燕“那天打我直播热线的人是你对么?你哭什么?”她点头,说自己很怕,不知道怎么对父母说。“我……我想过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回去种地也行,这的活儿很不好干,我们两个人养活不了自己。可是,我回去会被打死的。”唉,燕结巴的说了很多,我其实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走的路,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似乎没立场再说什么。但我还是答应了晓燕周日陪她一起回家。毕竟是两个只有十六岁的少男少女,我挺怕他们出什么事。
      那是我第一次去晓燕家,从荷花镇到石塘村的路特别不好走,曲曲折折,坑坑洼洼,不是山路却也是十八弯。我们一早出发,到的时候都半下午了。村口有一条很宽的河,河上的石桥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石桥的石墩旁站着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然后对晓燕说:“我见过她!”晓燕一幅唬人的模样“你瞎说啥呀,这是电台的婉瑜姐姐,快叫人!”又转头对我说:“婉瑜姐,这是我妹,她叫莫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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