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赴宴 她眉眼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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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主道上，根植盛放的桃花如雨般凋零飘散，在风中落了又落，簌簌作响，最后凝成一地的白。
待到马车停在公主府，秦怀月刚从上面上下来时，就看到黎清披着鹅黄色的绒毛披风，正从漫城白瓣花雨中缓步走来。
“怀月姐姐。”
还未站稳，她就被一束伸到面前的野花扑了满怀，看眼前的花束，大多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多是些月见草之类生命力顽强的野花。
面前的少女笑脸相迎，将这捧似是刚摘下来不久，还带着些清晨凝露的花束放到她手上。
“怀月姐姐能来找黎清，黎清很开心。”
身旁的丫鬟见着这副情景，贴心解释起来：“秦大人有所不知，自从昨日公主托人往秦相府上带了消息之后，就一直在念叨您今日会来府上这事，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后院忙活了一早上摘这些花呢。”
“朱樱，别这样讲。”
“是是是。”
朱樱闻言退居其身后，眼角尚带一丝笑意。
被自家丫鬟这样揶揄，黎清面上有些薄红，咬了咬殷红的唇小声道:“怀月姐姐别听她胡说，我只是早上得空，等你的时候顺手采来送你的。”
小插曲过后，黎清拉着秦怀月往府里走，见她一直细细端详着手中花束，黎清心中欣喜，便开口解释道：“姐姐是秦相长女，想必名贵的花也见过不少，野花比不得家花富贵华丽，还望怀月姐姐别嫌弃。”
秦怀月点了点头，这花她曾见过，印象中是在某个炎热的夏夜，月光洒落山坡，她与一人站在花丛中，看漫山遍野的月见花对着月亮缓缓展露花蕊。
“不会，月见草虽不名贵，但花开时节漫山遍野，自由而又热烈。”秦怀月朝皱着眉头紧紧盯着自己的少女露出笑容，“黎清对我有心，不要怀疑，我很喜欢。”
“真，真的！”黎清眼睛里露出惊喜神色。
等带秦怀月进了里屋，黎清便迫不及待拉住她的手，她兴奋道，“那日与怀月姐姐相见，就觉得不一般，没想到今日再见，果真如此。”
能看出来，黎清是没有安全感的，苏妃给了她很多爱，但太过温柔优柔寡断，明炆帝忙于朝政，从不过问她的生活，五位皇子皇姐与她年龄相差过大，弟弟妹妹年龄又太小，她无法与人倾诉心事，只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想到这，秦怀月抚了抚她的肩膀，“黎清不必多虑，我既然答应了苏妃，就一定会如她所言尽心竭力，日后若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尽管问我就好。”
黎清咬了咬唇，屋内暖融融，有云雀轻巧从窗前蹦跳飞过。本该是温和晴朗的日子，可景色却好似达不到少女的内心，秦怀月看见面前的少女忽然暗下眼眸，面上蔓延哀意。
“姐姐，我的时间会不会不多了？”
“为何这么说？”
“……西疆传来急报，鞑靼族首领结束了与北方的缠斗，又回去了他们原本的领地，难免不会卷土重来，可现在外公腿伤未愈，大将军又固守北部草原，父皇前日还在为此忧心，若当真来袭，总要未雨绸缪。”
她看向秦怀月，眼中有了泪意，“我听说前朝有大臣重提和亲的建议，可论和亲，我四姐已在前年嫁予他人，在我之下的各位小妹又尚且年幼，若论排行，下一个便是黎清我自己了。”
“可西疆离长安那么远，若我前去和亲，山高路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长安，再见不到我的母亲……黎清很害怕……黎清不忍心……姐姐，我到底该如何抉择？”
“公主别多想。”
见黎清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之中，秦怀月即刻打断了她的想法，“且不说苏校尉伤好尚未归京，哪怕是鞑靼首领当真回了他们族群领地，也断然不会现在就攻打羌州，且要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在那之前，你只管静心。”她郑重道。
黎清眼中映出一丝光亮，“是吗……是黎清想太多了吗？”
秦怀月摸摸她的肩膀以作宽慰，“放心，武门世家的几位少将军正在西疆历练，只等着封狼居胥建功立业，这还且是不论林大将军以外，有他们坐镇，黎清只管放心就是。”
"好，我听姐姐的。"
黎清听罢，扯出来一个笑颜:“还请姐姐开始教我诗书吧。”
长安大街的主道上行人不多，繁华路段酒楼林立略显清静，而其中一间写着“五湖春”三个字的酒楼却热闹非凡，虽说还未到响午，但店内已然生意红火，即便在街上也能听见楼上举杯交谈，筷著响动之声。
“吁——”一辆马车从酒楼前停下，黑衣束发练武出身的硬朗侍卫走到车旁，脸庞硬朗眉目紧皱，他在酒楼前用目光扫过几遍，等车夫将马车停稳之后，随即对上面走下来的人行了一礼。
“大人，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听见卫凌的声音，方明川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藏在袖下捏着盒匣的手攥地绷紧。
鲜有人知方家府中书房有这样一块藏于匣内六年的碎印，这是方明川自小从江都带回来的东西。
当年随父入京之后，他便一直伪装身份在黑市中询查，寄希望能找到这块碎印真正的主人，但多年过去，始终没能得到半点线索。
就在前阵子，五湖春的老板突然托兰娘去方家府邸一趟，告诉他那块碎印被人认出来的事情。但那人并未亲自现身，只是用一封自称“未闻”的书信作为转达，指明了碎印的成色与来源，并在书信里点明了一句。
——他可以告诉方明川这件碎印真正的主人，但前提是要他来酒楼亲自商谈。
得知此事之后的卫凌深感疑虑，“大人当真要为这种不敢说明真身的人冒险？倘若对方只是使诈骗大人该怎么办？”
方明川知道卫凌所说不无道理，但这碎印多年来没有任何消息，即便是一场局，他也必须赴宴赌上一把。
他倒想知道，倘若对方当真是骗子，那到底是为了何种目的，偏要在六年之后才敢现身。
想到这里，方明川攥紧手中匣盒，他眉头凌然踩上五湖春酒楼前的台阶，骤然一道风吹宽袖猎然之声在脑后响起，他心神一凝，闪身将要出手之时——
“修撰大人怎么也在这？”
语调是熟悉的味道，还微微透着点揶揄，听到这声音方明川面上神色微变，刚要转头望去，就有一支插着糖霜球的竹签伸到他面前。
手持着它的人穿着藕粉色渐变诃子裙，裙摆灌风时宛如半开的莲花，阳光铺洒在她身前，裹了金色糖浆与绵白糖霜的山楂果便闪起诱人的光泽，清甜凝于表层，仿佛轻咬一下便会漫开柔润甜香。
她眉眼弯弯，带着好奇望着他笑道:“不爱吃甜吗？”
方明川顿了顿，定定看着她不做声响。
见他不为所动，秦怀月将袋子拍到他身前，一派仗义道:“那这样，我分你一半好了……哎你可别不领情啊！我可是排了好久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是不知道那队伍有多难排……”
方明川望着她，任她将纸袋揉在身上不为所动。
“……”
秦怀月撤回手，有些狐疑地摇了摇油纸包裹:“不应该啊……这可是六公主倾情推荐款，还是百年老字号……你该不会看不上这些吧？”
想来或许是男子本就不喜这些吃食，秦怀月瘪了瘪嘴，心里腹诽没品的东西，正准备收回来自己享受时，方明川直接伸手接走那支糖霜球。
他状若无意道:“你不是说还有没修订完的部分要继续修改吗，怎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
“修撰大人问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是天天在翰林院里修国史，把脑袋给修坏了？”
秦怀月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面前酒楼，“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吃饭啊！”
刚做出来的食物正新鲜，她戳起一颗糖霜球咬下去，没想到这颗中了奖，口腔中一瞬间爆开的酸涩使她眼睛不受控制皱起。
待好不容易咽下，秦怀月赶紧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把剩下的果子放入袋中，强装镇定道:“这样吧，为了感谢你之前帮我的忙，今日我来请客。”
先前因为写文校对的缘故两人关系熟络不少，有时六部急需批准，就要连夜拟好各部所需方案交予内阁，再紧急送去司礼监批红，才能转交下部。那些日子里秦怀月整日上午修古籍，下午做记注，晚上还要一字一字拟文来看，着实是累的不行。
方明川看出她的繁忙，不但找她要了那些折子，还会亲自替她多写上一份。自那之后，秦怀月看他时总会忍不住带上些战友之情。
“你刚才还说长安老字号六公主推荐款，看来名不副实，怎么才吃了几颗就吃到了酸果。”见她这副吃酸了还要强撑的模样，方明川不禁弯唇:“看来，此话不真。”
“……兴许是老板整日早起晚归忙碌辛苦，进的山楂口感发酸都不知道？”
反正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秦怀月摇了摇头，拉着他袖子往里进：“算了，先吃饭，我们走吧。”
“等一下！”方明川道。
“……怎么了？”
秦怀月回头看立在原地不再往前的方明川:“你刚才站在门口，不就是要进来吃饭的吗？”
方明川顿了顿，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口观望的柳迟卿走出来迎客，“呦，这不是怀月姑娘吗？怎么，多久不曾光临本店，今日倒终于有空来了？”
说完，对方用记账的笔敲了敲秦怀月的脑袋：“你可知我这里近日多了好几道菜式，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尝尝呢……不过说来也是，丞相喜欢我这里的酒才常来，他出京有段时日，你不来我这倒也正常。”
“柳姐你这般说我，我倒是想来。”
秦怀月有些委屈的揉了揉额头，“可我要是来了，府上的嬷嬷就又要以为自己做饭不好吃而生闷气了！”
“孙嬷吗？这倒也是……”
柳迟卿柔柔收了手，转了转眼波，“平日去集市挑货时我遇见过她几次，她眼光毒辣杀价奇特，看着颇有性格，不过你来我这里也只是想换换胃口而已，放心，你家嬷嬷不会为这点小事责怪你的，走走走。”
“……哎哎哎等等等！”
秦怀月就这样被柳迟卿推着进了酒楼，一旁堂倌见状心领神会，连忙跑到方明川身前。
“这位贵客，您要见的人已经在二楼等您许久，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