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推测 这鞑靼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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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方明川朝带他上来的堂倌点了点头，待他躬身离开后，便独自步入单独设置的雅间内，入门便见一面金鲤摆尾双牡丹屏风，桌上放的几份菜式未被动过，只有酒水被挪动了位置。
坐上一位鞑靼装扮的胡服中年男子正独坐在椅上饮酒，听见声音抬眸看向方明川的方向。
“你果然还是来了。”
那人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的锐利，“别来无恙啊方明川……你倒当真没了当年半点懦弱的样子。”
话音未落，只听破空咻然之声，一道光影擦过男人的脸侧，深深刺入了他背后的屏风，那根描金红木著已然深陷屏风之中，入木三分。
“别生这么大气。”
血痕蜿蜒而下，中年男子伸出指腹拭过侧脸，看着指尖殷红讥讽道，“我只是想来跟你做一个交易而已……”
“你凭什么跟我谈？”
“凭什么？就凭……没人知道当今翰林院内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其实是个自幼就背负血债的杀人犯？”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刀尖已然出鞘，白刃直架在男子颈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只是想来跟你做个交易而已。”未闻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这个交易，想不想做随你，但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我可以好心告诉你，若这次不做，那你以后可就不会有比这更好的选选择了。”
“你要交易什么？”
“你想不想知道当年范氏的死因？”
恍若惊天霹雳，方明川瞳孔微微一震。
范氏，是他的母亲。
母亲与父亲本是江都人士，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可母亲在他十几岁时突然罹患重病，彼时父亲用做知县赚的微薄薪水为母亲求医问药，寻遍名医散尽家财，但杯水车薪，母亲终究是油尽灯枯无法回寰，在一个难熬的深夜离开了人世。
发妻亡故，父亲痛不自禁，自此以后再未续弦，而是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用繁忙来解痛。
“我母亲乃是罹患重病长逝，怎么可能有其他死因？”方明川眼角逐渐通红，他抬剑逼问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未闻忍不住放声大笑，他指了指方明川手中的盒匣：“明明这件事你再清楚不过，何必要重病来骗自己呢？为什么医者查不出她病灶所在？为什么用遍所有方式都无力回天？还不是因为她明明就是……”
“你住口！”
剑刃靠近喉头几近割出血泉，未闻却不为所动，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笑道:“你大可以就在这里杀了我，让她真正的死因被你亲手埋葬。”
“你威胁我？”
“我何必威胁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母亲的真正死因，就与这碎印的主人有关。”
方明川沉默下来，半晌，他移开架在对方喉头的剑。
“说罢，你要谈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他旋身坐在未闻面前一张空椅上，冷眼看相对方，面前男子见他这样说，忍不住勾起嘴角讥笑了几声：“方大人答应的可真是痛快，但我要的条件，你当真能满足？”
“说。”
“倘若我想要的……是你们羌州的土地呢？”
秦怀月被拉到偏间，柳迟卿用要她尝尝新菜的理由把她摁在屋里之后，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虽然不知道柳迟卿这次唱的又是哪一出，但是既然有免费的试吃，本着尝尝也不错的心理，乖乖坐了半晌。
正百无聊赖之时，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这纷繁杂乱的动静，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秦怀月打开门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刚一踏出房门，就撞见其中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大理寺少卿樊通海。
“秦检讨也在这里？”对方奇道。
因为公务的原因，对方跟自己有过些交情，简单道明来由，见四周兵卫众多，秦怀月便问道：“樊少卿行色匆匆，敢问是发生什么事情？”
“有人举报这家酒楼混入了鞑靼人，我们正在排查，秦检讨若是没什么事情，尽快离开为好。”
说罢，樊通海抬眼，审视秦怀月所在的雅间一周，见并无他人后，才转身继续排查其他房间。
秦怀月心中暗道不好，方明川还不知道在哪间房里，看他平日里一副只会读四书讲五经的文人样，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眼下柳迟卿不知去了哪里，找了几圈也没看到堂倌的人影，秦怀月别无它法，只好选择自己先去找方明川。
待走到一间雅舍中，红漆窗户大开，有一根竹著正定定的插在屏风之上，力道极大透入木中，俯身摸上去蹊跷非常，秦怀月连忙起身在屋里巡视一番，果不其然找到了方明川留下的糖霜球竹签，此刻正藏于碗碟之下。
秦怀月立刻回头跑到窗前，她细看这几板大开的窗扇，上面的灰尘有踩过的痕迹，外面是直通后山的竹林。
她心下了然，下楼知会了樊通海一声，便一个人追了出去。
“方明川……方明川！你在哪里？”
秦怀月奔跑在林中，四周竹节遍布，抬眼亦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她只得依着地面一些杂乱的脚印来推测方明川可能在的地方。
直到看到地上的滴滴血迹，秦怀月才停下脚步，那血迹由少转多，由近及远，大有蜿蜒的架势。
她不敢停下脚步，沿着痕迹跑去，这些血滴也随着她的深入越变越密越变越多。
血越多一分，秦怀月的心就越沉一分。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奔赴到血滴延伸出来的地方，只见方明川正独自一人靠在一处粗壮竹节旁，阖眼不知生死。
秦怀月急忙跑了过去，来不及多想摇了摇他的衣襟，蹲下对他焦急发问道:“还好吗？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面前的人眼皮稍动，慢慢睁开双眼，虽然身体明显虚弱，但是胜在神智清明，他用左手虚虚捂住伤口，“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让那鞑靼人跑了。”
他伤的是右臂，眼下汩汩鲜血正从他紧紧捂住的左手指缝中不断渗透，衣锦碎裂的切口整齐，是被刀剑割破所致。
——这鞑靼人也忒不讲道理，跟一个柔弱书生斗武算什么？
秦怀月一边皱眉头骂那人不讲武德，一边拂开他一直捂着的左手，“别动，这伤口切口极深，你一只手不好操作，我来给你包扎。”
可眼下出来的急没带任何东西，秦怀月皱眉巡视四周，顺势摸了一把裙角免得沾灰。
“你……”
见她摸上她自己的衣角，方明川猛然一顿，“……别。”
下一秒，呲拉衣帛断裂之声响起，方明川下摆的玄衣里衬被她撕了一角。
秦怀月捏着衣料，从袖口里翻出止血粉不断倒上去，“我撕开的是你的外衣内衬，不会很明显，无伤大雅。”
“……”
掀开被血液濡湿的衣料看到翻绽的皮肉，待到看清那处伤痕形状时，秦怀月忽地眉头紧皱，一把将药粉摁上去。
方明川微微颤了颤睫毛，随即转头闭上双眼，任由秦怀月替自己包扎。
“看这情况，伤口大好之前你都不能修撰了。”秦怀月看他这伤口的深浅程度，心中明晰一二:“以编撰大人的工作量来讲，只怕是不利于伤口愈合，切记静养。”
“无妨。”方明川淡然道。
可见秦怀月在自己面前的神色淡定如常，方明川阖眼长声道:“但在我伤好之前，我会监督你，一、字、一、句来替我誊写的。”
“原来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报答方式吗？”秦怀月怔愣一瞬，反唇相讥道。
方明川眉梢眼角这才有了些微笑意，“当然，我对救命恩人一贯如此。”
“……做修撰大人的救命恩人，可真是世间奇惨的一件事啊。”
秦怀月忍不住叹气。
方明川这次终于不再吭声，垂下眼角不再做答。
估计是他在担心再也无法执笔心中苦懑，秦怀月径直将他扶了起来:“眼下应急，不得已如此……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到了五湖春再去找医师重新包扎。”
秦怀月搀着方明川提防着周围，一路小心翼翼没有遇到其他鞑靼人来偷袭，但她不敢松懈，直到远远地看到酒楼瓦黑色屋檐，她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到终于走出竹林步入主道上，卫凌早已等待多时，“大人，属下失职，方才在那后山与另外几个鞑靼人缠斗，一时之间无法脱身，这才知是中了埋伏。”
方明川点了点头，让他先去告予柳迟卿一句改日再来，见五湖春楼前清静，大理寺官兵像是已经离开，便拉着秦怀月登上马车即刻回府。
一路急行，畅通无阻。
马车上，秦怀月看着面前眉眼低垂，臂膀伤口被她斜斜绑了个死结的男子，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似乎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与平时在翰林院时的样子极不相似，更像是多了一丝散漫与慵懒。
见秦怀月盯着自己像是在深思的模样，方明川淡淡出声道：“秦检讨平日里也会备的如此周全吗，连止血药粉都会带在身上？”
“那是当然！”
秦怀月抖擞精神抬头看他，像是怕他不相信，便从袖口里掏出各种物件，手帕小剪刀清凉膏一应俱全。
“毕竟……思虑周全是我的一大美德。”秦怀月朝方明川笑眯眯道。
见桌上她掏出来的各种零散物件，方明川当真被她噎住，半晌没有吭声。
“既然修撰大人问过我问题了，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方明川抬眼看她:“你要问什么？”
秦怀月笑了一下，将东西尽数收入袖口中。
“我去过你刚才在的雅间，看到了你压在碟下留给我的提示，可那间屋子里很是蹊跷，按理来说修撰大人作为一介文人，很难能做到这种程度才对。”
敛了些方才轻松的神色，应着车外滚滚的马蹄声，她一字一句对着方明川讲出自己的推断。
“你为了装作负伤的样子，在后山竹林中不惜割破自己的手臂来试图瞒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时沉寂，只有窗外嘈杂的人语声。
方明川收起虚弱神色，他抱着胳膊弯了眉头，换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如往常一般看她。
“秦检讨怎么会问这种话？”
“我只是认为修撰大人既然要做此事，必有是有要做的理由，正因如此才从不过问。”秦怀月说罢，冷着脸离他微微近了一些:“可秦某的脸上长着眼睛！”
方明川被秦怀月这句逗得嗤笑了一声，“没想到当真是瞒不过你……敢问秦检讨是从何时发现的，这般心神睿智？”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秦怀月由此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不落下风，眼睛直直与他的双眼对峙，隐有丝丝慑人之力。
“太后宴时，桃园月前。”
“缘何？”
方明川反唇问道:“为何是那时？”
“我原本的想法的确有纰漏。”
秦怀月沉了沉神色，“我一直在疑惑，为何你那晚并不在宴席久留，而是先去桃园与六公主花前月下。”
“……”
听完秦怀月这番话，方明川忍不住额头青筋跳动，他伸出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咬了咬牙愤愤道:“然后呢？”
“直到我知道六公主心中另有所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