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9、猜忌 她面对王健

　　走到酒店大堂，路经伫立在那里的大钟时，汪晨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就算回学校也进不了宿舍了，她站在前台前，声音有些干涩：“麻烦开一间房。”
　　刷卡进门，房间里是标准化的奢华与空旷。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霓虹，只余床头灯投下昏黄的一小圈光晕。她刚把背包扔在地毯上，手机就像垂死挣扎般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汪晨甚至不用掏出来看屏幕。这个时间，能如此执着、如此不知疲倦地轰炸她的，除了武亦琛，不会有第二个人。
　　眼前几乎能浮现出他那张紧绷的、压抑着风暴的脸。她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那不断弹出的消息预览，直接按下了静音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挺挺倒进大床里。枕头柔软得几乎能把人吞没，却带着酒店布草洗涤后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武亦琛的暴怒，她心知肚明。那并非毫无缘由的猜忌。愤怒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
　　大二那年，她第一次独自去 H 大找武亦琛。那天她带着一点隐秘的雀跃，刚走出地铁站，就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撞见了王健宇。

　　高中时，汪晨是出了名的独行侠。王健宇算少数能和她多说几句话的人，毕竟同桌的位置天然拉近距离。但那种亲近，也不过是借几次笔记，偶尔讨论习题。
　　直到毕业谢师宴那晚，杯盘狼藉，所有人都带着离别前的亢奋。王健宇借着酒意向她表白。汪晨当时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握着果汁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幸好第二天再见时，王健宇神色如常，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和她打招呼，仿佛前一晚只是一场酒精制造的幻觉。他那种坦荡，让汪晨彻底相信，那不过是一场酒精催化的胡话，当不得真。
　　可那次 H 大校门口的偶遇之后，王健宇的热情像被重新点燃。他总能“恰好”出现在她必经的路上，图书馆、食堂、教学楼转角。他热情地打招呼，给她介绍 H 大的食堂和小路，像个过于称职的导游。
　　那时，汪晨其实已经和武亦琛越过了最亲密的界限。但这段关系本身就像蒙着一层浓雾，没有定义，没有承诺，只有心照不宣的靠近，和每一次见面后更加暧昧的沉默。这种模糊性像一道枷锁，让她面对王健宇的热情时，始终无法坦然说一句：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来 H 大是为了见另一个男人。
　　到了大三，王健宇主动约她去 H 大。午后的林荫道上，阳光穿过梧桐叶，在柏油路上落下一地斑驳。王健宇状似随意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目光飘向远方，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是否有男朋友。
　　汪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脑海里飞快闪过武亦琛的脸，那张在亲密时动情、在疏离时冷漠的脸。
　　他们算男女朋友吗？似乎不算。沉默了几秒，她轻轻摇了摇头。
　　王健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正好有几个老同学也在H大，叫上一起聚聚？难得你来一趟！”
　　汪晨没多想，点头应了。
　　她完全没料到，王健宇口中的老同学，竟然包括了武亦琛。
　　推开学生餐厅包间门时，她第一眼就看见武亦琛坐在圆桌对面。那时他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惯常的、若有似无的弧度。看到她，以及她身边笑容满面的王健宇时，他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变化极轻，快得像错觉。
　　他只是抬眼，在她和王健宇之间扫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成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可汪晨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明明她和武亦琛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明明她没有义务向他报备行踪。可当她坐到王健宇身边，面对王健宇明显得几乎藏不住的殷勤时，还是生出一种荒谬的、像被当场抓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