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10、猫腻 “外面？”

　　整顿饭，汪晨吃得味同嚼蜡。王健宇的殷勤简直像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他不停地给她夹菜，细心地询问她口味，讲着H大的趣事逗她开心。在座的其他高中同学很快看出了端倪，挤眉弄眼地起哄。
　　只有武亦琛始终像个局外人。他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对周围的喧闹和暧昧置若罔闻。只是汪晨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饭局结束后，王健宇去买单。
　　汪晨刚走出包间，就被武亦琛一把拽进旁边昏暗的消防通道。后背撞上冰冷墙壁，她疼得闷哼一声。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已经逼近。滚烫呼吸落在她脸侧，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皮肤。
　　汪晨又惊又怒，手腕被他钳得发疼。她猛地将脸偏开，躲开他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声音带着颤抖和强装的镇定：“你发什么疯？放开我，这是外面！”
　　“外面？”武亦琛低低嗤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吓人，“怎么，怕被他看出来我们之间有猫腻？”
　　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回头，逼她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怒意。
　　“但是怎么办呢，汪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通道入口，“他已经看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汪晨僵硬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通道口明亮的灯光下，王健宇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刚结完账的票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眼的震惊、错愕，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受伤和不可置信。
　　那目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汪晨脸上。

　　自那晚之后，武亦琛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抽离。曾经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再也没有出现。那条若有似无、牵扯着两个人的线，被某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剪断，留下的只是一片突兀的寂静。
　　汪晨的生活被GMAT教材彻底填满。图书馆的灯光成了她最熟悉的伴侣，咖啡因是她维持清醒的燃料。
　　偶尔刷朋友圈，零星的信息像拼图碎片，勉强勾勒出武亦琛的新版图：帝国大厦顶端的冰冷剪影；哈德逊河畔公寓落地窗外的晨曦；几张定位在曼哈顿核心区的夜景，光影迷离，人物模糊……他像一颗被用力掷入深海的石子，在她这方小小的、曾因他而激荡过的生活池塘里，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又更快归于死寂的涟漪。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锁死在单词书和逻辑题上，仿佛多看一秒那些图片，心底某个角落就会泛起不该有的酸涩。
　　秋意覆盖校园小径时，汪晨终于走出考场。屏幕上跳出的分数让她长久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GMAT 这座横在留学路上的大山，她终于翻过去了。那一刻，她几乎有种虚脱的轻松。
　　时间滑向十二月。
　　圣诞氛围渐浓，街道两旁彩灯闪烁，商店橱窗里堆满红绿相间的装饰。汪晨刚结束一天实习，寒意从单薄大衣缝隙里钻进去，她裹紧围巾，低头往宿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武亦琛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单词：Merry Christmas
　　公式化的祝福，像一张批量寄出的电子贺卡。汪晨扯了扯嘴角，手指划过，没有停留。
　　几个小时后，她窝在宿舍床上，正拆开室友分享的圣诞姜饼人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武亦琛。
　　这一次，信息的内容变了：圣诞快乐，汪晨。
　　她的名字，被清晰地放在了祝福后面。不再是群发列表里的一个符号。汪晨捏着姜饼人的手顿住了。
　　几乎就在同时，邮箱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她屏住呼吸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波士顿大学研究生院录取通知。巨大的喜悦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冬夜寒意。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几乎没有犹豫，她在武亦琛那条消息下方敲下回复：圣诞快乐！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武亦琛的视频请求。熟悉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汪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喜悦还充盈在胸腔里，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邀请，一种复杂的慌乱很快蔓延开来。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铃声快要结束时，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按下拒绝。紧接着，又几乎本能地拨了语音过去。
　　几秒静默后，听筒里传来那个久违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一些，带着穿越几千英里大洋后的电流杂音，却仍然清晰得像贴在耳边：“圣诞快乐，汪晨。”
　　汪晨忽然觉得，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口，原本想说“我拿到 offer 了”。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很轻的：“嗯，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