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88、追求 数据部那位

　　如徐微中所言，他确实以一种不容忽视却又不过分侵扰的姿态，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汪晨的生活半径内。他仍然需要频繁往返于不同城市处理公务，但每次返回G市，抵达后的第一站，常常是寻游科技。他会发一条简短的信息：我在楼下。
　　宋一心在办公区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总会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点玩味的笑意，并不多言。
　　寻游的员工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与窃窃私语中逐渐平静下来，共同默认了一个事实：数据部那位气质清冷、能力出众的汪晨，正被楼上那家顶级风投的年轻合伙人，以极大的耐心和明显的意图追求着。虽然没人会不识趣地当面询问汪晨，但这并不妨碍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茶水间和午休时分悄悄流转。
　　这天午休，汪晨拿着杯子去茶水间冲咖啡，还未走到门口，里面清晰的交谈声便让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听说他们早就认识。消息是从宋总秘书那儿传出来的，应该靠谱。”
　　“哎，我就是好奇男人的审美，”说话的是人事部一位性格活泼的助理，语气倒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和研究，“像汪晨那样，看着就清清冷冷、不太好接近的，居然也能被徐总那样的人物追得这么紧。这么一想，咱们是不是也不用太灰心？”
　　汪晨再怎么不介意旁人眼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讨论，脚步也不由得顿了顿。她听得出话语里并无恶意，也就没了走进去让场面尴尬的兴致，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站在自己工位旁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汪晨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处境确实有些微妙。别说同事会议论好奇，就连她自己闲下来细想，都感到几分无奈和一丝难以厘清的复杂。
　　她并非没有抗议过。就在前两天，徐微中照例来接她下班时，她就很直接地表达过不满：“徐微中，你这样太高调了，全公司都快知道了。而且，我们两家公司正在合作，你这样难免会让人有公私不分的联想。”
　　当时徐微中只是侧头看着她，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汪晨，我不知道你理想中的追求应该是什么样，或许低调隐蔽，或许轰轰烈烈。但很抱歉，那不是我。” 他的语气平稳而清晰，“我喜欢你，想成为你未来的选择，仅此而已。我不认为健康的感情需要发展成地下恋情，仿佛见不得光。更何况，目前我只是个追求者，如果你最终明确拒绝，我自然会离开，绝不纠缠。”
　　他似乎看出她眉宇间的顾虑，又补充道：“现阶段寻游和昊天的合作已经进入稳健的收尾期，所有数据和成绩都经得起检验。我个人的感情取向，不会、也不该影响专业的投资判断。这一点，你对我，对昊天，都应该有信心。”
　　汪晨对他的这番说辞无从辩驳。他逻辑清晰，态度坦诚，甚至提前堵住了她可能提出的顾虑。于是，徐微中便以这样一种静悄悄却理直气壮的方式，重新在她身边占据了一个位置。
　　只要他在G市，周末他会接送她去羽毛球俱乐部，带她去试各种新开的或地道的餐馆。有时是看一场电影，有时仅仅是开车去郊外湖边散散步，然后准时送她回公寓。两人在一起时话并不算多，但奇怪的是，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羽毛球馆接汪晨时，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谷谷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徐微中礼貌地向谷谷和其他几位相熟的球友点头致意，态度自然。汪晨去淋浴间冲洗换衣服，他便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等待。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和熨帖的深色西裤，与场馆内弥漫的汗水气息和满眼的运动装扮格格不入，但他坐姿放松，目光落在空着的球场上，神态自若。
　　谷谷打完一轮下来休息，擦着汗坐到他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忍不住好奇地问：“徐先生平时也打球吗？”
　　他转过头，礼貌地微笑：“叫我Ivan就好。运动的话，平时坚持慢跑多一些，羽毛球打得少。”
　　这时，汪晨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徐微中很自然地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运动包，同时极其顺手地用手指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声音温和：“头发要擦干，小心着凉。”
　　那个瞬间，谷谷非常确定，徐微中看向汪晨时，脸上的笑容是不一样的。那笑容里有着清晰的温度，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在白哥脸上见过类似的神情。而汪晨，虽然在他伸手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略显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但并没有避开或拒绝。那种细微的互动和流转的气氛，如果算不上某种默契，谷谷觉得自己的情感雷达就可以直接报废了。
　　回去的路上，谷谷忍不住给汪晨发了条信息：坦白从宽！你跟那位Ivan大神，到底到什么阶段了？他那眼神，可算不上清白啊！
　　汪晨看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唇，最终只回了个简短的：普通朋友。
　　谷谷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汪晨按熄屏幕，望向车窗外。徐微中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线条在流转的街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周六，你之前提到的那部片子好像上映了，一起去看吗？”
　　汪晨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想了想：“下周六不行。我妈之前提了，要带我出去跟人吃个饭。”她顿了顿，补充道，“周日如果不用加班的话，可以。”
　　“嗯，好。”徐微中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过了几秒，他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语气平和，“周日如果你感觉累了，或者想自己休息，随时跟我说，改期也行。”
　　说完，他似乎还是没忍住，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飞快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但问出的内容却没那么随意：“相亲？”
　　汪晨迎上他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也没回避，坦白道：“不清楚我妈具体怎么安排的，不过……有可能吧。”
　　徐微中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已经转绿的通灯，缓缓启动车子，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嗯，挺好的。”
　　这个反应倒是让汪晨有点意外，她微微挑眉，故意追问：“好在哪里？”
　　“多接触、多了解不同的人，不是坏事。”他回答得很快，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性的分析意味，“开阔一下视野和选择面，挺好的。”
　　汪晨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影，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你就不怕我看上了人家？”
　　这一次，徐微中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滑过他的脸庞。他似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清，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慢条斯理地答道：“以我对你眼光的了解，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句话他说得不紧不慢，没有炫耀，也没有贬低，只是一种基于观察和了解的平静陈述。然而，恰恰是这种平静的笃定，在封闭的车厢内漾开一丝无形的张力。汪晨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流光，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