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89、攀比 汪晨忍不住

　　到了周六晚上，汪晨被她母亲精心打扮一番后带到了市中心一家颇为雅致的中餐厅。包厢门一开，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便透了出来。走进去一看，汪晨心里顿时了然，这阵仗，果然不是简单的老朋友聚聚。
　　对方是汪晨母亲大学时代的挚友，姓万，早年举家移民海外，这次是时隔多年回国探亲。两位母亲一见面，立刻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拉着彼此的手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青春，完全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而被各自母亲带来的两位主角，汪晨，以及万阿姨的儿子江晗宸，则被安排在圆桌相邻的位置坐下。两位年轻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江晗宸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净斯文，确实像母亲之前不经意透露的，刚从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毕业，正在国内顶尖医院实习。
　　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从当年的宿舍趣事聊到如今的儿女近况，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略带刻意地往两位年轻人身上引。汪晨和江晗宸则十分默契地扮演着礼貌的倾听者，在长辈们问话时得体回应，其余时间则保持着略显拘谨的微笑。当话题再次回到两位母亲共同的回忆时，两人几乎同时，动作轻微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汪晨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徐微中的消息，时间掐得刚刚好：晚餐如何？
　　汪晨指尖微动，回复：还真是相亲局。
　　消息发送出去，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果然，回复很快过来，言简意赅：那你现在在玩手机，说明对对方不感兴趣。
　　汪晨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回道：某人听起来很高兴。
　　他承认得毫不掩饰：当然。
　　汪晨抬眼，快速扫了一下身旁正在认真回消息的江晗宸。平心而论，对方条件确实优越，家世、学历、职业、外貌无一不佳，是长辈眼中标准的乘龙快婿。她低头打字：但他条件确实不错。JHU医学院的高材生。
　　这次，徐微中的回复带了点不同的意味：有我不错吗？
　　汪晨挑眉，故意反问：这么自信？
　　四个字，稳稳当当：自知之明。
　　汪晨想起出门前母亲对江晗宸毫不吝啬的夸赞，继续刺激他：我妈不知道为啥可喜欢他了，刚才路上夸了一路。
　　徐微中的回复紧随其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妈之前见到我，也挺喜欢我的。
　　汪晨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端起茶杯掩饰，回复道：开始攀比了，徐微中。
　　他精准地指出：是你先挑衅的。
　　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又怎样？
　　他仿佛能看见她此刻微微扬起的下巴：你的目的达到了。行了，别一直玩手机了，专心你的相亲去，至少对人家礼貌点。

　　第二天，按计划汪晨和徐微中约好去爬Z市著名的梧桐山。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在汪晨家楼下碰头，然后一起开车去山脚。然而，还不到七点，汪晨就被手机震动唤醒了。
　　徐微中发来消息：醒了没？我到了，在楼下。不急，你慢慢来。
　　汪晨睡眼惺忪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他那辆黑色的车已经静静地停在晨光熹微的路边。她揉了揉头发，回复：你怎么这么早？天都没全亮。这么迫不及待来爬山？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接通后，徐微中清朗的声音传来，背景十分安静：“早。不是迫不及待爬山，”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是为了证明，我比你昨天那位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要靠谱一点。至少守时，且积极。”
　　汪晨握着电话，听着他这分明带着计较却又故作随意的话，忍不住笑了：“徐微中，你好像特别在意昨天那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他坦然却略显闷闷的声音：“还好。”
　　“真的只是还好？”汪晨走到衣柜前挑选衣服，故意拉长了语调，“你不会从昨天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在转悠我相亲这件事吧？”
　　“没有一直。”他纠正道，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只是偶尔会想起来。”
　　“哦？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准确描述，“工作间歇的时候，午餐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有昨晚睡觉前。”
　　这近乎坦白的回答，让汪晨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她故意问：“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我，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不用问。”徐微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笃定，“他做什么，都不影响我的判断。反正，”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好。”
　　汪晨终于笑出声来，一边套上运动外套一边说：“人家是医生，救死扶伤，职业崇高，社会地位高，收入也稳定丰厚。哪里不好了？”
　　“好在哪里？”徐微中立刻反驳，逻辑清晰得仿佛在分析竞品，“医生忙起来没日没夜，值班、手术连轴转，压力巨大。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约个会都得看他排班表，动不动就放你鸽子，半夜一个电话就被叫走。这种生活，有什么好？”
　　“说得好像你不忙似的。”汪晨拿起水壶装水，“徐总您老人家也是日理万机，空中飞人，我看也没清闲到哪里去。”
　　“我可以不忙。”徐微中很快接话，语气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汪晨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必要，我可以调整工作节奏，减少出差和应酬，把时间空出来。”他解释道，然后似乎觉得需要补充一下，声音低了些，“无非就是某些阶段性的收入或业绩可能没那么突出罢了。少赚一点钱，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汪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她握紧手机，走到玄关换鞋，语气故意带上调侃：“那你还是好好赚钱吧，徐总。”
　　“？” 徐微中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路。
　　汪晨换好鞋，打开门，对着电话清晰地说道：“有钱是你的最大优点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徐微中一声似恼似笑的轻哼：“……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