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87、高明 “如果你瞒

　　和武亦琛这场争执看似告一段落，但汪晨深知，以武亦琛偏执的性格，绝不会就此轻易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次他可能又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她暗自思忖，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彻底终结这段不断消耗她心力的关系。
　　生活仍在继续。八月底的一个傍晚，汪晨突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来电。
　　她依约准时到达了Gravity，这是本地一家新开的清吧，在文艺青年中小有名气。据说老板是一位ABC，店内摒弃了一般酒吧的喧闹，主打民谣驻唱和安静的氛围，适合独处或小聚聊天。汪晨一进门，目光扫过略显昏暗却格调雅致的环境，很快就在一个靠墙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上前坐下，笑道：“Sam，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Sam一直存有汪晨的联系方式。自她离开纽约后，两人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他自然也知道汪晨去年从X Tech离职加入了寻游。
　　“刚回来没多久。”Sam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说实话，好几年没回来，感觉都快跟不上这里的节奏了，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飞速变化，自己倒像个手足无措的局外人。”
　　“真没想到，这家清吧还挺有格调，看来你挑剔的品味还没丢。”汪晨笑着调侃，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我刚回国那阵子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适应起来很快。诶，这儿怎么点单？”
　　Sam指了指桌上设计别致的二维码标签：“不会吧？你回国这么久，都没体验过国内的夜生活？”
　　汪晨一边点开手机扫描，一边老实回答：“没办法，我本来就不怎么爱喝酒，对酒吧这类地方自然是敬而远之。嗯……我点一杯冻柠茶好了。”
　　“来清吧点柠檬水，你也算是个奇葩了。”Sam失笑。
　　“反正这里是清吧嘛，没关系。”汪晨看向Sam面前那杯色泽醇厚的威士忌，问道，“你开车来的吗？现在查酒驾可严了。”
　　Sam摆摆手：“没事，我就住在附近的酒店，等会儿散步回去就行。”
　　闲聊中，汪晨得知Sam去年已升任Senior Director，如今负责Ray项目的数据团队，俨然已成为公司核心管理层的一员。
　　“Ray自从获得昊天资本注资后，发展势头很猛。加上昊天的背书，其他投资机构也纷纷跟进，现在资金方面总算不用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了。”
　　汪晨顺势问道：“我听说前段时间，昊天刚领投了你们的E轮融资？”
　　Sam笑了笑：“你消息还挺灵通。没错，当时一家新加坡的基金一直犹豫不决，多亏了Ivan在其中极力游说周旋，这事才在前不久终于敲定。”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正聊着，汪晨一抬眼，恰好看到徐微中出现在门口，正四下寻找。他的目光与汪晨相遇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看到徐微中，Sam不禁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徐微中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歉意：“之前瞒着你Chen回国的事，是我不对。这次将功补过，给你创造个机会，就当赔罪了。”
　　说罢，他又转向汪晨，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对不起啊Chen，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为难。但你要是听过上次他在电话里对我咆哮的那个恐怖气氛，大概也会原谅我这点出卖。”
　　汪晨只能苦笑：“Sam，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Sam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猜这位先生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骚扰你了。就当给他一个机会把话说清楚。要是他说的实在不像话，你就直接给他一巴掌，顺便替我出出气！”
　　汪晨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看着Sam识趣地离开，徐微中默默在汪晨身边的位子坐下。汪晨的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位正在弹唱的民谣歌手。他嗓音低沉沙哑，颇能打动人心，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和略带忧郁的气质，也吸引了不少台下姑娘们专注的目光。
　　“在想什么？”徐微中轻声问。
　　“我在想，这么一位有才华又英俊的歌手，如果没能被更多人看到，真是有点可惜。”汪晨如实回答。
　　这个答案似乎都在徐微中意料之中，他笑着摇摇头：“我就知道，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汪晨收回目光，准备结账离开。徐微中却伸手轻轻拦了她一下，问道：“怎么？七夕节，没和男朋友一起过吗？”
　　汪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街上似乎确实多了许多卖花的小贩。“谢谢你提醒，我才知道今天是七夕。”她耸耸肩，语气平淡，“不过，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听到这个回答，徐微中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极其开怀的笑容，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汪晨忽然有些气恼：“听到别人失恋，你就这么高兴？”
　　“对不起，我实在是……”他似乎想找个更得体的词，但最终放弃了，直接说出了真心话，“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看着汪晨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继续道：“而且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失恋后意志消沉的样子。甩掉一个不合适的男人，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好事吗？”
　　汪晨撇撇嘴，付完账起身就要走。徐微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既然你现在是单身了，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汪晨转过身，笑了笑：“有人说，忘记一段旧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如果我现在考虑你，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疗伤吗？”
　　“如果你瞒着我，那叫利用。但我什么都清楚，这就叫我乘虚而入。”
　　汪晨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移开目光，语气松动了一些：“再说吧。”
　　说罢，她转身径直离开了酒吧。站在路边等车时，徐微中却直接把车开到了她面前。他降下车窗：“上车吧，我送你。”
　　汪晨没理他。他无奈，只好下车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放心，我虽然想乘虚而入，但还不是色中饿鬼，保证安全送你到家。”
　　汪晨这才坐进副驾驶。徐微中发动车子，状似随意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汪晨蹙眉瞪他：“你再打听隐私我现在就下车。”
　　徐微中立刻投降：“好好好，不问了。那我们聊点别的。”
　　“比如？”
　　“比如，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接受我的追求？”徐微中侧过头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
　　汪晨没好气地回他：“徐微中，你是不是有毛病？难道我一分手，就非得和你在一起吗？”
　　徐微中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不过，请允许我自作多情地猜测一下，你决定分手，其中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我的原因？”
　　“你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汪晨嘴硬道。
　　徐微中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好好，我无关紧要，就是个nobody。那你呢？总不会就此看破红尘，打算孤独终老吧？”
　　汪晨觉得奇怪，侧过身对着他：“我就不能去接触认识其他男人了？”
　　“当然可以。”徐微中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神情却异常轻松，“我完全支持你去接触不同的男性。阅尽千帆之后，或许你会发现，‘嗯，还是徐微中更合适’。”
　　汪晨终于被他这番自信又无赖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得不承认，徐微中确实有办法让她心情变好。心情放松之下，她也开起了玩笑：“你就这么确定要追我？”
　　徐微中眼底含着笑意，郑重地点点头：“嗯。”
　　“你知道有多少人追我吗？”汪晨故意问道。
　　“大概猜得到。但没关系，我会是其中最认真的那个。”徐微中的语气平静却笃定。
　　汪晨一时语塞，转回身坐好，目视前方：“你这么自信，搞得我压力很大。”
　　徐微中单手扶着方向盘，微笑着看向前方的路：“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就像现在这样做你自己就好。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如果遇到其他想接触了解的人，尽管去接触，你还年轻，多看看不同的可能性是好事。但是，”他将车缓缓停在她小区门口，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就一点，请你务必记得，还有我这个人一直在等你。至于其他人嘛，我祝他们好运。”
　　这样笃定而自信的口吻，让汪晨禁不住微微吸了口气。她松开安全带，表情略显正式地说道：“徐微中，我从来没有把我的感情生活看成一场实验，失败了就换个对象，看看会不会有你说的那种可能性。我更不会在你的注视下进行这种所谓的实验。”
　　“如果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当然可以完全无视我，甚至可以利用这点来让我彻底死心。”
　　徐微中的逻辑清晰得让她无法反驳。
　　她打开车门，决定不再回应他这些扰乱人心的话。没想到徐微中也跟着下了车，站到她面前，温柔却固执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一直看进她心底。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似乎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可逾越的障碍，或者本质上的不相容。我愿意等待，等你彻底放下这些纠结。但我不能让你躲我一辈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更何况，我从不认为被利用有什么不好。既然你暂时无心立刻开始新的感情，那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最基础的相处开始。虽然我必须承认，我追求人的技巧，确实不太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