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46、追求

　　那个夜晚，哈德逊河对岸的灯火在汪晨的公寓窗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一如她纷乱的心绪。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从未主动拨打却早已存入的号码。犹豫、挣扎、困惑在她心头反复拉锯。最终，一种被算计的恼怒和对真相的迫切，压倒了维持表面平静的理智。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响了几声，背景音是空旷的回响，接着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他似乎在办公室，刚脱下外套。时间差提醒她，他早已回到了大洋彼岸。
　　“喂？” 徐微中的声音传来，平稳如常。
　　汪晨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为什么要对Sam说那种话？”
　　她的质问清晰而直接，带着压抑的火气。她没有具体说明，但她知道，以他的敏锐，根本无需点破。
　　电话那端有片刻的沉寂，仿佛能听到他无声的轻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语调却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汪晨，我的确想要追求你。”
　　这直白的宣告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汪晨试图维持的冷静壁垒。她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听着听筒里传来挂断后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周后，徐微中再次出现在纽约。他的邀约信息简洁明了，汪晨的拒绝也同样干脆利落。然而，徐微中的回复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总不会期待下次见面，是在Sam的办公桌旁吧？我想，这对我们两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这带着一丝威胁意味的调侃精准地戳中了汪晨的软肋。她可以拒绝私人邀约，却无法阻止他因公出现在她的工作场合，那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权衡之下，她带着满腹的憋闷和不情愿，赴了约。
　　地点选在了一家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餐厅酒吧，视野开阔，人流适中，既不会过于私密，也不会过于喧闹。汪晨坐下时，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愠怒。服务生送上饮品，她端起冰水猛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才抬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
　　“徐微中，”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距离和冷静，“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之前的补偿，我已经收到了，并且非常满意。所以，这就够了。到此为止吧。”
　　“补偿？” 徐微中微微蹙起眉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 “汪晨，我从来不认为，帮助你获得一份配得上你的工作，是一种补偿。那不是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清晰有力，“那是我对你表示好感的一种方式。或者说，是我在发现自己的心意后，一种自然而然的举动。汪晨，我助你实现理想，仅仅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又是“喜欢”！
　　这个词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汪晨努力维持的平静假面。累积的委屈、对那晚失控的羞耻、对他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的反感，瞬间爆发出来。
　　“喜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浓浓的讽刺和难以置信，“所以，一夜情之后，你突然就情窦初开了？突然发现追求一个不怎么熟的女人，成了你徐微中生活中的新趣味？” 她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徐微中，我们根本不熟！我不可能，也绝不会跟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男人开始什么交往！”
　　面对她激烈的反击，徐微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汪晨觉得更加刺耳。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辩论。
　　“所以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追求’这个过程，它的核心意义，不就是为了让彼此熟悉起来吗？我对你的确有好感，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也不打算掩饰。而我的性格是，当难得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时，就不会轻易辜负这份难得。” 他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笃定，“所以，努力一下，尝试去追求，又有何妨呢？”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条理清晰地阐述着他的追求观：“交往，本身就是一个深入了解彼此的过程。它并不必然等同于天长地久的承诺，至少在最开始不是。我对你有好感，所以我想追求你，希望能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去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汪晨，”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坦荡地迎视着她，“这本身，有什么问题吗？它伤害了谁？又违背了哪条规则？”
　　汪晨被他这番滴水不漏、逻辑自洽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那股熟悉的、在他面前总显得自己幼稚又冲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气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第一次在MS资本洗手间听到的刻薄评价：“我看你这种人就该找个AI机器人谈恋爱！你们才是绝配！”
　　徐微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哈，看来我的风评，你已经有所耳闻了？这是从我哪个同事口中听来的金句？”
　　他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我不反对他们在工作上这样评价我。毕竟工作是工作，但女朋友是女朋友……”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变得深邃而富有侵略性，牢牢锁住汪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绝对自信的笑容，“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女朋友，永远拥有特权，见识到我不一样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