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43、宿醉

　　这个吻，如同点燃引线的火花。
　　徐微中脑中紧绷的弦，在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淡淡馨香的瞬间，啪地一声断裂了。所有的理智、顾虑、界限，在汹涌而至的本能面前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重重地回吻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掠夺的强势。
　　这个深吻彻底抽走了汪晨仅存的一丝清明。
　　她只感到身体深处燃起一股陌生的、难以抗拒的炽热。那些被酒精放大的空虚、被节日勾起的孤独、长年累月积压的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疯狂地翻涌着，叫嚣着需要被填满、被抚慰、被感知。这陌生的洪流瞬间将她吞没。
　　当身体传来久违的被侵入的不适感时，酒精放大了感官，她本能地咬紧牙关，将一声破碎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里。然而，当徐微中再次动作，那份陌生而强烈的冲击感混合着酒后的晕眩，让她再也无法抑制，一声短促的呜咽冲口而出。她仿佛被这失控的声音惊到，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眉头因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而紧蹙在一起。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攀住他宽阔坚实的肩背，指甲深深陷入他T恤下的肌肉里，仿佛在突如其来的感官漩涡和心绪混乱中，绝望地想要抓住一点实在的支撑。
　　他灼热的吻落在她颈侧狂乱跳动的脉搏上，带着安抚般的舔舐和轻咬，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他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试图放缓节奏，让她适应这份久违且对象意外的亲密，引导她放松下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竟然也陷入了某种始料未及的失控之中。她热情的反应、压抑的呜咽，都像最烈的催化剂，点燃了他身体里沉睡的猛兽。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细碎而诱人的呻吟声中节节败退。
　　最终，在她无助的颤抖和压抑的低泣声中，他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爆发出积攒已久的所有力量，彻底沉沦在这片由欲望和脆弱交织成的漩涡里。

　　灰白、清冷的晨曦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在房间的地毯上。汪晨在一种陌生而令人不安的温暖包围中醒来。意识如同沉船缓慢浮出水面，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痛，而是近在咫尺的、平缓有力的呼吸声。她猛地睁开眼，一张轮廓分明、尚在沉睡中的英俊面孔瞬间撞入眼帘。
　　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昨夜那些混乱、炽热、带着酒气和失控感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堵住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身体的触感清晰无比，此时的她正被徐微中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势揽在怀里，肌肤相贴。
　　徐微中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也醒了。他睁开眼，正对上她近在咫尺、写满惊惶与不可置信的眸子。隔得如此之近，她眼中那份清晰可见的慌乱和惊恐，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忍。
　　他今年三十岁，过往经历称得上丰富，但自认从未如此失控过。此刻的场面，对他而言也十足狼狈。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这荒唐的清晨显得不那么尴尬难堪。
　　空气凝滞了几秒。汪晨猛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推开他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翻身下床。她迅速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看也不看他一眼，像逃避瘟疫般冲进了洗手间。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深深吐了口气。清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他利落地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更大的缝隙，然后推开了一扇窗。带着冬日特有凛冽气息的新鲜空气涌入，稍微冲散了房间里暧昧粘稠的氛围。他走到窗前的单人沙发椅坐下，从搭在椅背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他其实没什么烟瘾，此刻却觉得需要一点东西来填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所适从。他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吸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轮廓上。一支烟燃尽，他又点了一支。直到第二支烟抽到一半，洗手间的门才被拉开。
　　汪晨已经穿戴整齐。她的头发随意地挽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紧抿着。她走出来，眼神径直掠过他，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背包，拎起来就要走。
　　徐微中看着她这副急于逃离、视他如无物的样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他掐灭烟，起身，在她拉开门之前，几步上前拦住了门口。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同时不由分说地伸手拿过她肩上的背包，然后侧身替她打开了房门。
　　汪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侧身从他让开的空隙走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下楼。徐微中将房卡投入前台的checkout盒子，径直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走到车边，拉开后座门，把她的背包扔进去，然后回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看向她。
　　汪晨正站在几步之外，微微低着头。也许是晨曦的光线太过清冷，映照得她整个人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和深深的不安。在徐微中拉开车门看过来时，她的视线第一次被迫与他短暂相接。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她没有说话，沉默地走过来，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徐微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思绪却在飞快转动。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昨晚的失控是双方都有责任，但作为年长且相对清醒的一方，他难辞其咎。他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我很抱歉。”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虽然我也喝了酒，但这绝不是借口。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来补偿你。”
　　一直侧头看着窗外飞逝街景的汪晨，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住他。
　　徐微中感到头皮微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如果你有任何要求……”
　　“请停车。”汪晨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微中心想，肯停下来谈，总比一直沉默或者爆发要好。他依言将车平稳地靠向路边停下。
　　汪晨并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指了一下路边那家CVS。
　　“有一件事，是你可以帮我做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麻烦你进去帮我买一盒事后避孕药，谢谢。”
　　徐微中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的脸依然苍白，但此刻，一层淡淡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浮上了她的双颊。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毫不回避地迎上他惊愕的目光。
　　徐微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了CVS。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和一瓶矿泉水回来了。
　　汪晨接过，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拆开药盒包装，拿出里面的说明书，借着清晨稀薄的光线，仔细地阅读起来。看完后，她取出一片药，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和水将药片吞了下去。整个过程冷静、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或羞涩。剩下的药片被她重新放回药盒，塞进了口袋。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转向徐微中，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淡、极短暂的微笑，清晰而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地址：“请送我到这里，谢谢。”
　　徐微中被她的冷静彻底吓了一跳，他无言地发动了车子，按照她给的地址驶去。
　　车子很快到达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汪晨背上包，一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似乎犹豫了一瞬。她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徐微中脸上，态度诚恳得近乎疏离：“我们需要达成一个默契。就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吧。昨天其实是我借酒装疯，非常抱歉。至于补偿什么的，”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有点好笑。我大概也补偿不了你什么，所以……”
　　她用一个轻微耸肩的动作代替了后面难以启齿的话，果断地拉开车门，迈步下车。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迈得很大，步态带着一种潇洒和轻盈，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公寓大门。
　　徐微中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大步流星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怔忡。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对方羞辱了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是愤怒的羞辱，而是一种被对方以更冷静、更决绝的姿态划清界限、抢先一步将麻烦甩开的微妙感觉。
　　然而，他并没有感到恼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自嘲地想：这结果，某种程度上也是自己昨晚失控的报应，实在有些活该。
　　他无奈地摇摇头，发动车子，驶离了公寓。他决定接受她的建议，努力把这件事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