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11、回避 他的声音还

　　那场以语音通话仓促收尾的圣诞夜之后，两人之间某种极其脆弱的联系，像被那句“圣诞快乐”勉强粘住，又悄无声息地续上了。
　　电话频率恢复到从前的节奏，隔着大洋的电流声里，谈论着无关紧要的日常、课业，甚至纽约的天气。话题轻巧，语气自然，仿佛之前的裂痕从未存在。
　　武亦琛的声音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慵懒，汪晨也默契地不再提起酒店那晚的不欢而散、几个月的沉寂以及那个被汪晨按掉的视频请求。
　　考试和申请的重担卸下后，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她整个大学生涯里少有的轻盈时光。心仪的 offer 已经握在手里，像一张通往未来的通行证。她需要做的，不过是按部就班准备后续材料，等几个月后的签证。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包裹着她。她终于有闲心在冬日午后多晒一会儿太阳，或者去校园周边那些过去从未留意过的小咖啡馆里坐半天。
　　她正式缴纳 BU 占位费那天，宿舍群瞬间炸开。
　　白念：哇哇哇哇哇！！晨晨要变成我的学妹了吗！波士顿姐妹花指日可待！[疯狂撒花.gif]
　　乔杉：羡慕，羡慕到无以复加。[哭唧唧.jpg] 波士顿啊！一定要去坐鸭子船！
　　谷谷：苟富贵，莫相忘！以后去美东就靠你们罩着了！[抱大腿.jpg]
　　白念更是甩过来一个密密麻麻的文档，标题赫然是《白念の血泪经验：波士顿留学生存避坑指南V2.0》。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一如既往元气十足又语重心长的声音：“晨晨快存好！这些都是姐姐我当年踩过的坑、流过的泪、交过的冤枉学费！从租房黑中介到选课大魔王，从二手家具购买到如何优雅地薅学校羊毛，应有尽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希望吾妹勿失勿忘，顺利开局！”
　　群里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汪晨看着不断跳出的表情包和祝福，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一条条回复：“谢谢姐妹们”“一定抱紧念念姐大腿”“苟富贵一起浪”。
　　那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高兴，把她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填满了一点。
　　当天晚上，例行和武亦琛通话时，她也自然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今天交了 BU 的占位费。”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兴奋，“总算板上钉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预想中的“恭喜”没有立刻传来。
　　几秒后，武亦琛才开口：“波士顿大学？”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只是那点惯常的慵懒像被什么压住了：“我记得，你不是也拿到了纽约那边的 offer 吗？”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刚才轻松的气氛。汪晨心口微微一跳，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邮箱深处的纽约 offer，此刻仿佛隔着大洋散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接他的潜台词，只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用故作轻快的语气说：“纽约太贵了啊。”
　　她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曼哈顿租金吓死人，生活费又高。我这种小门小户，当然得精打细算。波士顿稍微友好一点。”
　　她把理由归结为最现实、最无可指摘的经济因素，像把一面盾牌稳稳立在两人之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武亦琛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他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已经看穿她的回避。

　　寒假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汪晨原本打算在学校多待几天，整理材料，或者干脆无所事事地发几天呆。
　　母亲的信息却突然发来，简短得近乎生硬。考完试快回家。
　　一路颠簸，推开熟悉的家门，那股压抑感瞬间达到了顶峰。汪晨刚把行李箱靠在玄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昏暗走廊深处就传来脚步声。
　　母亲站在卧室门口，脸色灰白：“你爸在里面走了。”
　　那句话落下来时，世界很奇异地静了一下。没有嚎啕，没有歇斯底里，汪晨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那个她曾恨其不争、怨其失足、早已在情感上疏离隔绝的男人，那个赋予她生命又带给她无尽羞耻和痛苦的男人，以一种最不堪、最灰暗的方式，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舞台。
　　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