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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深宫囚雀,医仙初逢 萧玦抱苏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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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血腥未散,凝华殿上一片狼藉。
萧玦抱着浑身是血的苏烬,指腹触到她肩头温热黏稠的鲜血时,那颗向来冷硬如铁的心,竟破天荒乱了方寸。
他一生纵横朝堂,刀口舔血,见过无数生死,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此刻怀中人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一双本该盛满恨意的眼眸半阖着,却依旧倔强地锁着他,他竟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钝重地疼。
“萧玦……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她虚弱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带着蚀骨的恨意,又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萧玦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模样,眸色深沉难辨。
恨他入骨,却又在危急时刻舍身相护。
苏烬,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栽在了本王手里?
“王爷,刺客已全部清剿,经审问,皆是太子麾下死士。”凌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低声回禀,“陛下龙颜大怒,已命人将太子暂禁东宫,谦王、荣王二人也被勒令禁足反思。”
萧玦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仓皇不安的众人,最终落在龙椅上面色沉凝的皇帝身上。
皇帝指尖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辅城王,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一句多谢,暗藏深意。
今日刺客目标直指萧玦,又有人趁机弑君,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太子一派急于夺权,铤而走险。
可皇帝并未直接废黜太子,只是暂禁东宫,分明是在权衡各方势力,不愿让萧玦一家独大。
皇权制衡,向来如此。
萧玦心中了然,抱着苏烬的手臂紧了紧,沉声开口:“护驾乃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多谢。臣身边之人受了重伤,需先行回府医治,先行告退。”
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好生照料。”
“臣遵旨。”
萧玦不再多言,抱着苏烬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拂过满地血迹,背影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着萧玦毫不犹豫抱着苏烬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底温婉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的嫉妒与怨毒。
不过一个卑贱侍妾,也敢跟她抢人,还敢在宫宴上博眼球、挡刀邀功!
苏烬,你给我等着,这辅城王府,这京城,绝不会有你立足之地!
萧玦抱着苏烬一路疾行,上了马车,便立刻催促车夫赶回王府。
马车内,苏烬肩头鲜血依旧在流,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萧玦的衣袍。她意识昏沉,眉头紧蹙,唇瓣毫无血色,偶尔会因剧痛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萧玦坐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他动作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本该恨她,恨她身为苏家遗孤,日日想着取他性命;
他本该折辱她,碾碎她所有风骨,让她生不如死;
可为何,在她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会慌,会乱,会觉得心头空落一片?
苏烬在昏沉中,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指尖落在自己额间,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着她,是萧玦。
她猛地睁开眼,眸底瞬间涌上恨意,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放开我……萧玦……你别碰我……”
一动,肩头伤口便撕裂般疼痛,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惨白。
“别动。”萧玦脸色一沉,按住她的身子,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伤口再撕裂,你便真的活不成了。”
“活不成……也比受你折辱好……”苏烬喘着气,声音虚弱却依旧倔强,“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意……”
“死?”萧玦冷笑一声,眸底带着偏执的掌控欲,“本王不许你死,你就死不了。苏烬,你的命是本王的,在本王没玩够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这样。
永远这般霸道,这般蛮横,将她的一切都视作所有物。
苏烬闭上眼,不再看他,心底恨意与那不该存在的悸动交织,折磨得她心力交瘁。
马车很快回到辅城王府,萧玦抱着苏烬,径直踏入宸曜殿偏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传太医!”
凌阙立刻应声,快步前去传召太医。
不多时,王府太医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后,便上前为苏烬诊治。
“王爷,姑娘伤势过重,刀刃伤及肌理,失血过多,需好生静养,臣即刻为姑娘包扎止血,开方调理。”太医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额头布满冷汗。
这位姑娘虽是侍妾,却能让王爷亲自抱回府,神色紧张,显然不是寻常人物,他半点不敢怠慢。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为苏烬包扎,目光始终落在她苍白的容颜上,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让人不敢靠近。
太医包扎完毕,开好药方,躬身退下,吩咐下人前去煎药。
殿内只剩下两人,一片寂静。
苏烬躺在床上,闭着眼,不愿理会萧玦,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宫宴上的一幕。
她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想要杀了他,为何在关键时刻,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替他挡刀?
是恨意作祟,不愿他死在别人手中,只想亲手报仇?
还是……她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对这个仇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不可能。
苏家满门百余口的血海深仇,她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动情?
一定是她一时糊涂,一定是!
就在苏烬心绪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凌阙的声音:“王爷,江湖医仙谢云澜先生在外求见,说是听闻王爷府中有人受伤,特来医治。”
谢云澜?
萧玦眉头微蹙。
江湖医仙谢云澜,医术高超,行踪不定,从不轻易踏入权贵府邸,今日怎会主动上门?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清逸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出尘的仙气,周身没有半分权贵的戾气,只有温润平和的气质。
正是江湖医仙,谢云澜。
谢云澜缓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苏烬身上,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着萧玦拱手行礼:“草民谢云澜,见过辅城王。”
“免礼。”萧玦神色淡漠,“先生怎会来本王府上?”
“草民近日在京城行医,方才听闻宫宴出事,王爷身边有位姑娘身受重伤,草民略通医术,特来尽一份绵薄之力。”谢云澜语气温和,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烬脸上,眸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总觉得,这位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苏烬听到谢云澜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
温润清逸,如沐春风,与萧玦的冷戾狠绝截然不同。
只是一眼,她便觉得心头的戾气与痛苦,消散了几分。
谢云澜对上她的目光,温和一笑:“姑娘莫怕,草民为你诊脉,调理伤势。”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苏烬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谢云澜对苏烬温和的模样,看着苏烬看向谢云澜时,没有了对他的恨意与戒备,眸底瞬间涌上一丝不悦,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的人,即便他不爱,即便她日日想杀他,也不许旁人这般亲近。
谢云澜诊脉完毕,收回手,对着萧玦开口:“王爷,姑娘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伤及肌理,需用珍稀药材调理,草民这里有秘制疗伤丹药,可助姑娘快速愈合伤口。”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萧玦没有接,只是冷冷开口:“有劳先生,凌阙,送先生出去。”
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他不愿谢云澜再多留,更不愿他再靠近苏烬。
谢云澜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萧玦的心思,温和一笑,也不勉强:“既如此,草民便先行告辞,丹药留下,姑娘按时服用即可。若有后续不适,可派人寻草民。”
说完,他将瓷瓶放在桌案上,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苏烬,转身缓步离去。
直到谢云澜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萧玦才收回目光,看向苏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怎么,见到别的男子,便这般温顺?”
苏烬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难:“王爷此言何意?”
“何意?”萧玦迈步走到床榻前,俯身逼近她,周身压迫感席卷而来,“苏烬,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侍妾,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本王,不许你用看他的眼神,看旁人。”
霸道偏执的话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让苏烬又气又笑。
“萧玦,你是不是疯了?”她抬眼看向他,眸底满是不解与恨意,“你折辱我,践踏我,将我视作玩物,如今又来管我看谁?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萧玦捏住她的下巴,力道狠戾,却刻意避开她的伤口,“在本王这里,没有可笑,只有服从。你若是敢背着本王,与旁人有牵扯,本王定让那个旁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语,冰冷狠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烬看着他眸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心头一颤。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恨她,折辱她,却又不许旁人靠近她。
毁了她的一切,却又在她受伤时,慌乱不已。
爱恨交织,偏执疯狂,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复仇的棋子,一个供你折辱的玩物。”苏烬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萧玦,你这般占有欲,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玦闻言,动作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冷戾掩盖。
他猛地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淡漠:“没有为什么,只是本王的东西,不许旁人染指。好生养伤,别再想着逃跑,更别想着寻死,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不再看苏烬,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门被重重关上,苏烬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没有说话。
肩头的伤口依旧疼痛,可心口的混乱与纠结,远比伤口更疼。
萧玦,你到底想怎样?
而她自己,又到底该怎么办?
恨他,却救了他;
想杀他,却又在他靠近时,心跳失控。
这场以仇恨开始的纠缠,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迹,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越走越远。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映着女子孤寂的身影。
深宫如囚笼,她是一只折了翼的雀鸟,困在朱墙之内,困在爱恨之间,无处可逃。
而这场席卷朝堂的权谋风暴,这场刻骨铭心的相爱相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太子被禁,谦王荣王失势,端王暗中观望,皇帝权衡制衡,沈清婉虎视眈眈,苏家冤案迷雾重重……
一切的一切,都在暗流涌动,等待着一场翻天覆地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