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千鸢北柒

5、毒计暗害，情不自禁 沈清婉携毒

　　萧玦离去后，偏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留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萦绕在鼻尖。

　　晚翠端着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走进来，见苏烬睁着眼望着帐顶，神色落寞，连忙上前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轻声细语道：“姑娘，该喝药了，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伤口才好得快。”

　　苏烬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胆小却善良的小丫鬟，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在这偌大的王府里，人人都趋炎附势，或是对她冷眼相待，或是看她笑话，唯有晚翠，始终待她真诚，从无半分恶意。

　　“放下吧，我等会儿喝。”她声音微弱，带着伤后的疲惫。

　　晚翠却不肯，小心翼翼扶起她，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才端起药碗，用小勺轻轻搅动：“姑娘，药凉了就没效果了，奴婢喂您吧。”

　　苏烬没有拒绝，任由她一勺勺喂着。汤药苦涩，入喉难耐，却远不及她心口的半分苦楚。

　　一碗药喝完，晚翠刚收拾妥当，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沈清婉带着贴身丫鬟，笑意温婉地走了进来，一身粉色罗裙，衬得她楚楚动人，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寒光。

　　“妹妹，听闻你在宫宴上受了重伤，姐姐特意过来看看你。”沈清婉走到床榻边，语气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伸手便想去触碰苏烬的肩头。

　　苏烬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笑意：“不劳沈姑娘费心，我无碍。”

　　她清楚得很，沈清婉此番前来，绝非探望，定是来寻衅滋事，故意刁难。

　　沈清婉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掩饰过去，故作委屈地说道：“妹妹这是何必，姐姐并无恶意，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毕竟你是为了救王爷才受伤，王爷心里定然记挂着你。”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苏烬在萧玦心中的分量，也在暗示自己才是萧玦心尖上的人。

　　苏烬冷笑一声，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沈姑娘若是来炫耀的，大可不必，我对王爷的心思，毫无兴趣。”

　　“你！”沈清婉被她噎得语塞，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压下怒火，转头看向一旁的丫鬟，“把我带来的补品拿过来，这是我特意让人炖的燕窝，最是滋补，妹妹快喝下，也好早日康复。”

　　丫鬟立刻上前，端过一个精致的白玉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燕窝，香气扑鼻。

　　晚翠站在一旁，神色紧张，下意识地挡在苏烬身前，小声说道：“沈姑娘，太医吩咐过，姑娘刚喝完药，暂时不能进食补品，怕是会相冲。”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沈清婉身边的大丫鬟厉声呵斥，“我家姑娘好心送补品，你一个卑贱丫鬟也敢阻拦，真是不识好歹！”

　　晚翠吓得浑身一颤，却依旧不肯退让。

　　苏烬眼神一冷，沉声道：“晚翠是我的人，还轮不到旁人训斥。沈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补品我不会喝，你请回吧。”

　　她绝不相信，沈清婉会真心给她送补品，这燕窝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沈清婉见苏烬百般拒绝，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露出几分阴狠：“苏妹妹，这燕窝，你今日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下，她便示意身边丫鬟，强行给苏烬灌下去。

　　两个丫鬟立刻上前，就要按住苏烬。

　　“你们敢！”苏烬强撑着身子想要反抗，可肩头伤势沉重，刚一动便疼得浑身冒冷汗，根本无力抗衡。

　　晚翠拼死护在苏烬身前，却被丫鬟一把推开，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这危急时刻，殿门被猛地推开，萧玦一身戾气地走了进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众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本王的殿内动手？”

　　沈清婉见状，脸色骤变，立刻收起阴狠，换上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样，快步走到萧玦身边，眼眶微红：“王爷，您可来了，我只是好心给妹妹送燕窝补身体，可妹妹非但不领情，还纵容丫鬟顶撞我，我实在是委屈。”

　　她倒打一耙，演技精湛，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苏烬靠在床榻上，冷冷看着她演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发一言。

　　萧玦目光落在摔倒在地的晚翠身上，又看向脸色苍白的苏烬，最后定格在那碗燕窝上，眸底寒光乍现。

　　他太了解沈清婉的心思，她此番前来，定然没安好心。

　　“这燕窝，是谁让你送来的？”萧玦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沈清婉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是我……是我心疼妹妹，特意让人炖的，绝无半点恶意。”

　　“无恶意？”萧玦轻笑一声，抬手一挥，身边侍卫立刻上前，接过燕窝，递给随行的太医，“拿去查验，看看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银针，放入燕窝中，不过片刻，银针瞬间变黑。

　　殿内众人脸色大变。

　　燕窝里，果然有毒！

　　沈清婉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连忙跪地求饶：“王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这燕窝里有毒，定是下人弄错了，求王爷明察！”

　　到了此刻，她依旧不肯承认，还在百般狡辩。

　　萧玦看着她虚伪的模样，眸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从前年少，一时被她温婉的外表蒙蔽，可这么多年，他早已看清她的真面目。若不是看在镇国将军府的面子上，他早已容不下她。

　　如今，她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对苏烬下毒，简直是自寻死路。

　　“弄错了？”萧玦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冰冷刺骨，“沈清婉，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从你踏入这偏殿开始，你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来人，将沈清婉带回将军府，没有本王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将军府半步！”

　　“不要！王爷，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沈清婉惊慌失措，连连磕头求饶，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狼狈不堪。

　　可萧玦眼神决绝，没有半分动容。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沈清婉，不顾她的哭喊求饶，径直拖了出去。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晚翠连忙爬起来，走到苏烬身边，担忧地查看她的状况：“姑娘，您没事吧？”

　　苏烬摇了摇头，看向萧玦的背影，眸底满是复杂。

　　他今日，又一次护了她。

　　可他明明是她的灭门仇人，明明一直都在折辱她，为何却又一次次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助？

　　萧玦转过身，对上苏烬复杂的目光，缓步走到床榻边，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伤还没好，为何不乖乖躺着？”

　　这般温柔的语气，与方才的冷戾判若两人，让苏烬一时有些失神。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她很快回过神，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依旧带着疏离与恨意，“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苏家的仇，我迟早会报。”

　　萧玦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烬浑身一僵，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肩头。

　　“别动，小心伤口。”萧玦轻声开口，目光紧紧锁着她，眸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与愧疚，“苏烬，报仇的事，我可以等你，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温柔的话语，也从未对人有过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是权倾朝野的辅城王，向来杀伐果断，掌控一切，可面对苏烬，他却一次次失控，一次次心软。

　　他恨苏家，却又控制不住地被眼前这个女子吸引，被她的倔强、隐忍、坚韧所牵动。

　　爱恨交织，早已深入骨髓。

　　苏烬看着他眸底的温柔与认真，心头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失控，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她连忙别过头，强压下心底的悸动，语气生硬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放开我。”

　　萧玦没有放开，反而俯身，慢慢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苏烬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底自己的身影，能感受到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心头慌乱不已，却偏偏动弹不得。

　　“苏烬，”萧玦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你有没有一刻，对我动过心？”

　　一句话，让苏烬彻底僵住。

　　动心？

　　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灭门仇人动心？

　　可为何，在他靠近时，她会心跳加速；在他护着她时，她会心生暖意；在他这般温柔注视时，她会无法抗拒？

　　她闭上眼，不敢再想，声音颤抖：“没有，从来没有。萧玦，我恨你，这辈子都只会恨你！”

　　话音落下，她猛地用力，推开了萧玦。

　　萧玦后退一步，看着她紧闭双眼，满脸抗拒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失落与痛楚。

　　他知道，苏家的血海深仇，是横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他不甘心。

　　他不想再只懂折辱，不想再彼此伤害。

　　良久，萧玦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你恨我，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直到殿门再次关上，苏烬才缓缓睁开眼，心口依旧狂跳不止，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恨他，却又在不经意间，被他牵动心绪；
　　想远离，却偏偏被困在他身边，无处可逃。

　　而此时的王府外，朝堂之上，权谋暗斗依旧愈演愈烈。

　　太子被禁东宫，却暗中联络旧部，意图反扑；谦王、荣王不甘失势，与太子暗中勾结；端王萧珩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收集各方罪证；皇帝冷眼旁观，不断权衡各方势力，试图稳固皇权。

　　一场围绕着皇权更迭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朝堂之上，风雨欲来，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血腥的宫廷杀戮。

　　苏烬身处这场权谋风暴的中心，与萧玦爱恨纠缠，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她的命运，早已与萧玦，与这大靖的朝堂，紧紧捆绑在一起，在爱恨与权谋的深渊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