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千鸢北柒

3、 宫宴惊辱，杀意暗涌 宫宴苏烬遭

　　入冬后的第一场宫宴，设在皇宫凝华殿，宴请宗室权贵与朝中重臣，说是贺岁祈福，实则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修罗场。

　　萧玦作为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自是宴中焦点，此番赴宴，竟破天荒带上了苏烬。

　　消息传遍王府时，无人不惊，就连一向趋炎附势的张管家，都对苏烬换了副客气嘴脸，忙不迭派人送来华贵裙装与珠钗，只当她是得了王爷盛宠。

　　唯有苏烬自己清楚，这从不是恩宠，而是萧玦刻意安排的一场公开折辱。

　　他要带着她，在满朝文武面前，撕下她最后一点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太傅府嫡女，如今只是他萧玦身边，一个身份卑贱、任人践踏的侍妾。

　　梳妆台前，丫鬟捧着繁复的华服，小心翼翼为她梳妆。苏烬望着镜中容颜明艳却眼神冰冷的女子，指尖悄悄抚过袖中暗藏的毒针。

　　皇宫，是当年苏家蒙难之地，亦是萧玦权倾朝野的根基所在。此番入宫，既是险境，亦是她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

　　满殿权贵，场面混乱，若能趁机下手，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能让他付出代价。

　　“姑娘，好了。”丫鬟轻声提醒，打断了苏烬的思绪。

　　她起身，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绝尘，只是周身萦绕的寒气，让这份美艳多了几分疏离与凛冽。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萧玦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压。苏烬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目光冷冽地盯着他，眼底恨意与杀意交织，却被她死死压制。

　　“盯着本王做什么？”萧玦忽然睁眼，深邃的眼眸看向她，带着几分玩味与嘲讽，“又在盘算如何杀了本王？”

　　苏烬收回目光，垂眸不语，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萧玦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精准触到她袖中藏着的毒针，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这个入宫，是想在皇宫里，给本王演一场刺杀大戏？”

　　苏烬手腕剧痛，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王爷既知我心意，何必多问。”

　　“胆子倒是不小。”萧玦指尖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只是苏烬，别做无用之功，今日宫宴，你若敢轻举妄动，本王保证，苏家最后一点残存的血脉，会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他字字诛心，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苏烬浑身一震，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恨意与不甘：“你卑鄙！”

　　“卑鄙？”萧玦挑眉，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淡漠，“在这皇权朝堂，卑鄙本就是生存之道，是你太天真。”

　　马车缓缓停下，已至皇宫宫门。

　　萧玦率先下车，玄色锦袍加身，身姿挺拔，俊美矜贵，周身威压尽显，引得周遭权贵纷纷侧目行礼。

　　苏烬紧随其后下车，紧跟在他身侧，低眉顺眼，却依旧难掩周身风华，引得不少人暗中打量，纷纷猜测这位陌生女子的身份。

　　凝华殿内，灯火璀璨，丝竹之声悦耳，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祥和表象，底下却暗流涌动。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威严，眼神深邃地扫视着殿下众人。太子萧景、谦王萧瑾、荣王萧瑜、端王萧珩四位皇子分列两侧，各自心怀鬼胎，目光时不时落在萧玦身上，带着忌惮与敌意。

　　萧玦牵着苏烬的手，看似亲昵，实则力道极大，牢牢禁锢着她，带着她径直走到席间落座，全然不顾周遭探究的目光。

　　太子萧景端着酒杯，笑意温和地看向萧玦，语气看似亲近，实则暗藏锋芒：“辅城王今日倒是好兴致，竟带了位美人赴宴，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贵女，孤怎么从未见过？”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烬身上。

　　萧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鄙：“不过是本王身边一个低贱侍妾，不值一提。”

　　“侍妾？”荣王萧瑜性子骄纵跋扈，闻言立刻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地扫过苏烬，“辅城王身边美人无数，怎会带个身份卑贱的侍妾入宫，参加这皇家宫宴，未免太失体统。”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羞辱苏烬，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周遭权贵纷纷窃窃私语，看向苏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轻蔑与嘲讽，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烬指尖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口屈辱与恨意翻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她是苏家嫡女，即便落难，也绝不接受这般肆意羞辱。

　　萧玦看着她强忍屈辱的模样，眸底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带着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烬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可言，她的复仇，她的风骨，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荣王说笑了。”萧玦淡淡开口，语气淡漠，“本王的人，本王想带便带，何须看旁人眼色。”

　　一句话，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她卑贱的身份，更彰显了他对她的绝对掌控。

　　太子萧景见状，眸底闪过一丝算计，笑着打圆场：“辅城王说笑了，既然是辅城王的人，自然有资格入席。”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轻柔的声音响起：“王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婉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温婉，缓步走入殿中。她是镇国将军府嫡女，亦是萧玦年少时的白月光，在京中向来声名显赫，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示意。

　　沈清婉径直走到萧玦身边，眼神温柔地看向他，全然无视一旁的苏烬，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王爷怎的也不通知清婉一声，好与王爷一同入宫。”

　　说着，她的目光才落在苏烬身上，故作惊讶地掩唇：“这位姑娘是？”

　　“不过是个侍妾。”萧玦看向沈清婉的眼神，瞬间柔和几分，与方才对待苏烬的冷漠判若两人，“不必理会。”

　　这般鲜明的对比，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苏烬的心口。

　　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柔声说道：“既是王爷身边的人，便是清婉的妹妹，妹妹看着好生面生，往后在王府，还要多多照应。”

　　话里话外，都在宣示自己的地位，将苏烬视作无物。

　　苏烬抬眼，冷冷看向沈清婉，目光锐利如刀。

　　她一眼便看穿了这女人温婉外表下的虚伪与恶意。

　　沈清婉被她看得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委屈地看向萧玦：“王爷，清婉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妹妹不高兴了？”

　　萧玦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苏烬，语气冰冷刺骨：“放肆，清婉好心与你说话，你竟敢这般无礼，还不快给清婉道歉！”

　　又是这样。

　　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永远偏向沈清婉，永远将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苏烬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看着满殿权贵轻蔑的目光，心口屈辱与恨意达到极致，浑身血液几乎沸腾。

　　让她给这个虚伪的女人道歉？

　　绝不可能！

　　她挺直脊背，迎上萧玦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没错，绝不道歉。”

　　“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萧玦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酒杯应声落地，碎裂一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

　　皇帝端坐龙椅，眼神深邃地看着下方，不发一言，坐观事态发展。

　　太子萧景与几位王爷对视一眼，眸底均闪过一丝算计，巴不得萧玦动怒，闹出乱子。

　　萧玦站起身，周身戾气席卷，一步步逼近苏烬，眼神狠戾：“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道不道歉！”

　　压迫感扑面而来，苏烬浑身紧绷，却依旧不肯低头，目光倔强地与他对视，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我没错，死也不道歉！”

　　“好，好一个死也不道歉！”萧玦怒极反笑，抬手便要朝她挥去。

　　苏烬闭上眼，静待这一巴掌落下，心底的杀意，却在这一刻疯狂滋生。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慌乱：“陛下，王爷，不好了，宫外有刺客闯入，已杀至殿外，目标直指王爷！”

　　刺客？！

　　殿内瞬间大乱，权贵们惊慌失措，纷纷起身躲避，侍卫们立刻拔刀护驾，场面一片混乱。

　　萧玦脸色一沉，立刻将沈清婉护在身后，周身戾气转为戒备，看向殿外。

　　苏烬站在原地，眸底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混乱之中，她悄悄抽出袖中毒针，目光死死锁定萧玦的后背，趁着众人慌乱不备，指尖运力，就要将毒针射出。

　　只要这一针射出，萧玦必死无疑！

　　可就在毒针即将脱手的瞬间，萧玦像是背后长眼一般，猛地回头，精准对上她满是杀意的眼眸。

　　四目相对，苏烬心头一震。

　　萧玦眸底闪过一丝怒意与失望，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身形一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毒针瞬间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地。

　　“苏烬，你果然敢在皇宫动手！”萧玦怒声呵斥，力道极大，几乎要拧断她的手腕。

　　混乱之中，刺客已冲入殿内，刀剑相向，与侍卫厮杀在一起，鲜血四溅，宫廷杀戮瞬间拉开序幕。

　　刀光剑影之中，太子萧景暗中使了个眼色，一名刺客立刻调转方向，持刀朝着皇帝冲去，意图趁乱弑君，掌控朝堂。

　　“护驾！”

　　侍卫们惊呼，纷纷上前阻拦。

　　萧玦见状，脸色大变，顾不得惩治苏烬，立刻抽身边，欲上前护驾，稳固朝堂局势。

　　可他刚一转身，一名刺客便持刀偷袭，直刺他后心，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苏烬站在一旁，看着那柄锋利的刀刃，即将刺入萧玦心口，心口猛地一紧，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理智，猛地冲了上去。

　　“小心！”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萧玦推开，刀刃狠狠刺入她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裙。

　　剧痛席卷全身，苏烬踉跄着倒地，肩头鲜血汩汩流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玦被她推开，躲过致命一击，回头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苏烬，看着她肩头的鲜血，瞳孔骤然收缩，心底莫名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刺客被侍卫斩杀，殿内混乱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鲜血，尽显宫廷杀戮的残酷。

　　萧玦快步走到苏烬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她抱起，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紧绷：“苏烬，你疯了！谁让你替本王挡刀的！”

　　苏烬靠在他怀里，剧痛让她意识模糊，看着他慌乱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嘲讽的笑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救他。

　　是恨他没死透，想亲手杀了他？
　　还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心底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意，战胜了刻骨的恨意？

　　爱恨交织，蚀骨焚心。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虚弱却带着恨意：“萧玦……我不是救你……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萧玦看着她苍白的容颜，看着她眼底交织的爱恨，心头猛地一颤，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满殿目光聚焦，宫廷对峙落幕，杀戮平息，可这对男女之间，爱恨纠缠、相爱相杀的宿命，才刚刚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