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 她不会在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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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老式箱柜被翻个底朝天，阿婆躬下身在箱底反复摸索，颤巍巍掏出个半个匣子来。
林雁好奇打量，便见这匣子通体红木，保存十分完好，压箱底这些年半点灰都没落上。
将匣子交给自己后，阿婆便坐回炕上。林雁瞧她没阻拦的意思，便主动掀开盖子，险些被那扎眼的红色晃花眼。
阿婆家里鲜少出现大红大绿，莫名的反差令林雁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定了定心神，仔细看才发觉是匣里铺着的厚重红绸，层层叠叠几乎将盒子塞满，正中央则躺着尊泥铸的神像。
应该是上个年代村里批量制作，实在没有工艺可言，只能勉强看出人形，五官尽数挤在一起，乍一看莫名滑稽。
塑像顶多巴掌大，烧制的十分粗糙，边角处稍显破损，林雁一时没注意，手上登时就是一道血痕。
她倒吸口凉气，紧张兮兮盯紧神像，见没发生小说中的古怪事情才放心下来。
“这就是山神。”
阿婆不再遮掩，浑浊的眼神几乎粘在神像上，久久不愿离去。
“那年头，家家都供着神像。每逢清明都会聚在村口，共同祭拜。”
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是多少年前。
眼看着阿婆陷入回忆，林雁忙拉她回神，“骗局是什么意思？祂到底存在吗？”
“曾经存在。”
阿婆的视线在林雁脸上细细打量，活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是在想母亲吗？村里都说她们母女长得像。
林雁暗衬，却并没有出声打断。
从阿婆口中，林雁明白了山神的真相——
约莫五十年前，山神香火最是鼎盛，青石村借势发展的如火如荼，接连出了七八个万元户。
村民由衷感激山神庇佑，对其尊崇更上一层楼。
可就在此时，村内怪事频发。
新生儿多半体弱，半大孩童疾病不断，村民们焦头烂额，毫无头绪。
有人提出是山神对祭品不满，可即使换上更丰厚贡品，此等情况也毫无缓解。
提到这里，阿婆声音带上些颤抖，一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悲恸之意显而易见。
林雁不禁忆起阿婆一双女儿早早夭折，也跟着悲从心生。
当年所谓的意外竟是因为山神吗？
她不愿让阿婆沉浸在过往悲惨中，主动出声打断，“后来呢？”
清脆声线令阿婆自回忆中抽身，深吸几口气后心境平复下来，眼底也涌现出笑意。
“后来，阿丫长大了。”
阿婆口中的阿丫，也就是林雁母亲长大时，村里早已繁荣不再。
砸锅卖铁去城里看病，甚至在神像前痛哭流涕，香火贡品日日不停歇，早已掏空村民积蓄，贫苦更甚从前。
阿丫读过几年书，不愿看同乡受此苦难，更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神权下的牺牲品，刚成年便背上包袱出去闯荡，誓要找出对付山神的办法。
听到这里，林雁心中酸涩，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妈妈竟是山神头号反抗者，这个事实令她过往记忆受到冲击，双手不自觉发抖。
很难想象在当时的背景下，妈妈是如何走出山村，为了一个没有实体的目标奋斗。
林雁嗓音有些沙哑，“她失败了？”
阿婆摇头，唇角悠然翘起，“成功了。”
林雁出生三年前，阿丫风尘仆仆回村，第一件事就是往山上跑。
金锁便是她那时带回的。
“她没提是怎么解决的，只将金锁送给我，就在村里安顿下来。”
自那后怪事再未出现，村内安稳至今，再未出现过意外。
林雁听着，忽地察觉到不对。
既然山神被解决了，那妈妈老往山上跑干嘛？习俗又为何能延续下来？
阿婆闷声笑笑，似是察觉到她疑惑，不等林雁询问便主动交代。
“人总是贪婪的，安稳久了，又有人念叨当年背靠山神的风光，阿丫也是没办法……”
林若有所思，“所以我妈年年假装上山祭拜，实际只是为让村民别重蹈覆辙？”
阿婆叹息着点头，末了又提醒林雁，“你从小读书，不信这些神鬼一说，我们也就没告诉你，山神已经不存在了，李老头的死警察会处理，你还是赶快回学校，不是论文还没写完吗？”
她又唠叨几句，大致意思都是让林雁别管闲事，更别放在心上。
从阿婆家出来，林雁久久无法回神。
万万没想到这事妈妈也插了一脚，可事情真如阿婆故事中那般吗？
林雁心底总有道声音叫嚣着不对，可乍然接受到这些事，难免头脑发懵，实在无法冷静。
一具躯体冷不丁靠过来。
眼前闪过道人影，紧接着有道冰凉触感贴上她额头，寒凉气息一闪即逝，效果不逊于兜头一桶冰水泼下，瞬间将林雁拽回现实。
她眨眨眼，与谢昭月大眼瞪小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听故事太入迷，她险些忘了身边还有个非人类！
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型，就听见谢昭月斩钉截铁开口，“别想了，她在说谎。”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林雁犹疑，从故事开始这人就没说过话，她甚至认为这人压根没仔细听。
但很快她就明白自己错了。
谢昭月神色绷得很紧，视线反复游移，好看的眉头罕见皱起，好似陷入某种回忆。
“山神还在，我能感受到。”
她抬手比划个形状，意指刚才的塑像，“就在壳子里缩着。”
林雁心头一跳，激动之下险些没控制住音量，“所以李伯真是被山神……”
话没说完就被谢昭月打断。
“不。”
她视线越过面前接连挨着的几栋房屋，遥遥落在村口青石方向，嗓音带着毫不知情的迷茫，“他被压制住了。”
——被她自己的力量。
可她明明毫无印象。
清风掠过，带着谢昭月轻若蚊声的自语，如一道响雷炸裂在林雁耳边，劈得她四肢麻木，浑身发冷。
山神被压制，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李伯的死会不会是人为？凶手又是谁？
光是想到村内熟悉的人群中，暗地里有人用如此卑劣残忍手段杀人，林雁都觉得脊背发凉，冷汗不由分落下。
良久，谢昭月率先收回视线，“先去破阵。”
……
所谓活祭，是以活生生的人为祭品，通过极其残忍之法废掉脊椎，半埋入土，铜水灌喉封住七窍，确保最后一口生气不外散。
再以血脉连结鬼神，供养出极为强大的怨鬼瘟神。
而作为祭品最重要一点，那就是生前绝对服从、信仰所供奉之人。
林雁踢开小路上的碎石，大胆推测，“按你的意思，是李伯自愿当祭品？”
虽然她明白村里迷信，但做到这地步也实在太疯狂了吧？
这想法一冒头便被谢昭月否定。
她没多做解释，反而抛出个意外的问题，“你还记得昨晚他们的质问吗？”
不提还好，这么一说起，林雁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铺天盖地夸张的血色，厚重的血雾简直将现实遮挡的严严实实。
林雁第一想法，恐怖小说诚不欺她。
但谢昭月所言，也确是令她最不理解的地方。
血气会煽动人心底的负面情绪，进而展现出人最丑恶的嘴脸，令人性情大变，犹如鬼上身般无法控制。
就算谢昭月打破血雾，那记忆总归还有吧？
清早出门她曾遇见三个结伴下地的村民，面对林雁时神色如常，好似昨晚的事压根没发生，一切都是她幻想出的噩梦。
林雁不自觉皱眉，垂下眼死活想不通。
“是你想岔了。”
谢昭月指尖触碰上她眉心，动作轻柔帮她抚平褶皱，声音似一滴水落入静谭，顿时扰乱林雁呼吸。
“若是自愿活祭，根本不会产生那些血雾。”
清凉的触感还停留在眉心，好似涓涓细流汇入心底，她停住脚步，恍然大悟，“那些情绪是李伯的？他没想到自己会死，所以才会怨气横生？”
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林雁飞速将得到的线索整合，三条脉络在她脑中不断延伸，所有问题都清晰连结到一起。
首先是她与谢昭月相遇。
妈妈借用金锁力量压制住山神，这一切谢昭月并不知情。而自己九岁高烧丢失的木牌被谢昭月意外捡到，从而促成二人契约。
是巧合？还是被人安排好的局？
其次，阿婆在说谎。
她一定清楚山神并未彻底消失，妈妈每年继续上山也绝非令村民安心。
林雁认为，最大可能便是她在寻找送走山神的真正方法。
最后，李伯之死。
李伯极其尊崇山神，很有可能被人以利益蒙蔽，沦为祭品。
想弄清真相，就必须找到既得利益者。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到村口，青石附近早被用警方封锁起来，偌大的坑无人去填，林雁目光探下去，狰狞血雾清晰可见。
它们盘踞在泥土缝隙中，受刺激般疯狂冲击着洞口谢昭月设下的封印，每每触碰到，颜色便会暗淡一分。
上午日头正盛，站在这里却恍若置身冰天雪地，阴寒更甚谢昭月，林雁牙齿都不自觉打颤。
本想退后缓缓，胸前木牌却蓦地滚烫起来，暖流无声流入身体，短短片刻便将她体内寒气化开。
林雁舒服喂叹一声，腰板再次挺直，活像是筋骨都被淬炼了一遍。
她身旁的谢昭月同样眯起眼，循着暖意一把拉住林雁手腕，原本苍白的脸蛋飞快红润起来。
……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林雁一手攥住木牌，一手牵住谢昭月，左看右看后猛然缩回手，飞快退后几步一脸苦大仇深，“你你你不会在采阴补阴吧？”
看着谢昭月越发像个人的气色，林雁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紧张兮打量着自己胳膊腿，还上下蹦跶两下试探有没有头晕。
天姥姥，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来慢性折磨啊！她真的受不住！！！
谢昭月，“……”
她无语的盯着林雁，一堆话憋在心底不知咋评价。
片刻后，谢昭月缓缓绽开笑颜，悠然伸着懒腰，语气成谜，“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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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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