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骗局 没想到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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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林雁便顶着黑眼圈直奔阿婆家。
李伯死状过于骇人，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身去看谢昭月，顺便腾出空整理思绪。
那人回来后便昏睡不醒，浑身冰凉窝在沙发中，心跳呼吸全无，像个真正的死人。
而她桌上摊开的笔记中，着重在山神二字后打上问号。
血气煽动下，村民将李伯的死归为山神发怒。可谢昭月却说，青石村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祭祀法阵。
孰真孰假林雁无从分辨，可一想起昨夜李阿婆红着眼眶，她一颗心顿时被揪紧，内疚感从心底蔓延开，胸口被郁气堵住，半晌都缓不过来。
“呀，小娃子起这么早干啥。”
开门时阿婆两手都沾着面，像是正做早饭，瞧见林雁出现时满脸惊讶。
“夜里没得睡好吧？”
不等林雁回答，阿婆已然说出猜测，顺势瞧着不远处叹气，“难得回来一趟，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关切声将林雁神游的思绪拉回，她附和，“是啊。”
“被吓得不轻吧？快进来，包子一会儿就好。”
注意到她精神不佳，阿婆扯过围裙擦擦手，推搡着林雁进屋休息。
她今年七十有三，衰老已悄无声息爬上发尾，压垮了早些年挺拔的腰杆，可神情举止却与林雁记忆中一般无二，永远在念叨操劳的路上。
就如现在——
“昨晚的话你也别在意，这事和你没关系。”阿婆推着她坐下，弯腰从床下掏出盒牛奶塞进她手中，密密的话句句不停歇，生怕她认为是祭拜出岔子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林雁摇头笑，“我明白，李阿婆也是太伤心了。”
不等阿婆回应，她状似不经意开口，“阿婆，您见过山神吗？”
阿婆双手合十摇了摇，像听了个笑话，“山神哟，哪是咱们想见就能见的。”
林雁盯紧她神态，慢吞吞试探，“可我听说……李伯是被石头吃了。”
“那块石头，会不会就是山神？”
话音未落，身旁人明显愣了一下。
就当林雁以为问出了关键时，一巴掌直接甩向她后脑，不轻不重的力道打的她一激灵。
“小祖宗哎，这话也是能说的？”
阿婆眉头拧成麻绳，语气飞快，“亏你还是读过书的，怎么别的没学到，胡思乱想倒有一套？”
她起身摇头，显然不想叫林雁多想，声音干脆果决，“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哟，村里的事有警察，你就别掺和了。”
说完又一阵后悔，念叨不该让林雁回来这一趟。
她一番好心，林雁却苦笑不止。
要是从前她没准就回去了，可现在家里还躺着个定时炸弹呢！
林雁可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不顾阿婆唠叨，她自顾自发言，“您看我要不要再上趟山，给山神平平怒？”
本是个正常提议，未曾想竟得到阿婆严词拒绝，“乖乖回学校去，别管这些事。”
听这语气，像是生怕林雁偷跑上山，后几个字加重语气，似是种无声警告。叫她联想到昨晚用力推开自己那双手。
阿婆对这件事越是避讳，就越令林雁不安。
村里人起的早，顺着窗能瞧见门外已经有人去田里干活，和往常一般搭帮结伙聊天，她听不太清，只能看见那些人的表情——
平静、寻常，与阿婆如出一辙。
厨房灶台烧的滚烫，带着屋内土炕温暖舒适，可林雁还是手脚发冷，几乎握不住那盒牛奶。
不对！又没开窗，哪儿来的冷气？
林雁后知后觉抬头，就瞧见谢昭月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揣着半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咧嘴冲她笑得灿烂。
她是什么来的？？！又在那多久了？
林雁暗惊，也不知对话她都听去多少。
被发现谢昭月也不心虚，嗖一声往林雁身边坐，声音满含幽怨，“还以为你丢下我了。”
说话间，她冰凉的吐息与包子的热气同时上升，林雁一把推开她，“靠太近了。”
谢昭月扁扁嘴，再次不死心纠缠上去，语气轻的如情人般撒娇，“你身上暖和。”
她怕冷？
想起那风油精般冰凉的触感，林雁不禁一哆嗦，连忙起身把人推到炕头坐，面对谢昭月不解的神色，她一脸正直，“这里最热，能取暖。”
谢昭月眼皮子登时一跳，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解风情。
外头灶台生的正旺，往炕头摊个鸡蛋都能熟，烫的她魂体几乎飘起来。
可面对林雁难得的关心，谢昭月只能深吸两口气，硬着头皮坐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雁盯着她那半个包子，严重怀疑是在阿婆锅里顺来的。
谢昭月眯着眼幽幽提醒，“你忘记我们的契约了吗？”
林雁大惊，难道这契约还能千里追踪？
那不就像给自己装了个定位器，也太没隐私了吧。
这份神色变化并未逃过谢昭月的眼睛。
“你什么表情？不会还想着丢下我吧？”
一提起这个，她脸色蓦地阴沉下去，嗖一声起身靠近林雁，语气逐渐危险，“说，是不是？”
她真的很爱贴近自己，莫不是地底下呆久了没安全感？
阴寒气息再度将她包围，林雁没了最初的害怕，还有闲心吐槽。
——“小雁儿，包子蒸好了。”
厨房阿婆一声呼唤，成功打破二人间古怪气氛，解救了林雁岌岌可危的小命。
林雁眼神一转，已然软下语气，好声好气向她解释，“我不会丢下你，刚只是在想事情。”
说完，趁着谢昭月没防备，泥鳅般从她怀里逃走，脚步都带起一阵风，直奔厨房。
“你饿了吧，我去拿早饭。”
快冲出门口，林雁才听闻一声轻哼，悄悄回头打量，果然见谢昭月眉眼舒展不少，显然对自己的讨好很是受用。
真是莫名的好哄，林雁撇嘴。
等热腾腾的包子端进来时，谢昭月已恢复平时模样，饿死鬼般上手就抢，边吃边含糊开口，“你这阿婆不对劲儿。”
林雁双眼无神，“这还用你说吗？”
瞎子都能看出来，进屋后阿婆就含糊其辞，分明就是不愿叫自己了解真相。
可阿婆对她的好实打实真诚，她也不好破罐破摔去逼问一位老者。
调查陷入瓶颈，香喷喷的包子吃进嘴都索然无味，林雁神思飘忽，不知该如何推进。
“你看那个。”直到谢昭月打断她神游。
顺着她目光看去，正巧能瞧见阿婆立在案前蹒跚着揉面团，腰间一个金属物件儿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很快将林雁注意吸引过去。
“那是什么？”林雁诧异。
阿婆活得朴素，总会嫌弃干活时首饰累赘，从来不带，身上怎么会忽然多个坠子？
“因为这金锁，她昨晚才能不受血气侵扰。”谢昭月声音笃定，眼底神思翻涌，竟令林雁察觉出两分陌生。
谢昭月垂眸，话音一转，“那是我生前贴身物品。”
一句话将林雁砸的头脑发懵，半晌后惊喜，“你都想起来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一来谢昭月恢复记忆，那劳什子契约也该解了，两人可以和平分开各自生活，林雁最大的困扰就此消失。
二来，这姐们既然埋在青石村附近，总该和村子有点什么联系吧？那是不是能揪出真凶？给李阿婆一个交代？
越想越激动，林雁顿时殷勤，眼神亮闪闪期待着她的下文。
见她这喜不自胜的模样，谢昭月冷冷撂下筷，毫不犹豫泼冷水，“你想多了，只是记起些碎片。”
林雁的笑僵硬在脸上，暗道自己实在得意忘形了。
为了小命，她忍！
眼瞅着谢昭月周身气息越发阴郁，她讪笑一声，扔下句找阿婆，一溜烟没影了。
……
谢昭月所说的贴身物件，是只巴掌大的长命锁。
通体由纯金熔铸，左右各一把厚重如意，边沿处一圈缠枝藤曼延展，寓意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正中央端应该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吉语，尾端由金链垂坠珍珠，珠光与金辉交相辉映，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即便是过了几百年，也顶多是金链断了几根，形状色泽毫无变化，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美中不足的是——金锁正中被人砸断，一分为二。
阿婆手里这块，上面‘长命’二字已然模糊，缝隙中夹带着不少泥土，显然不知风干了多少年。
就算林雁不懂，也能一眼认出这是好东西，拿去卖价值不可估量。
“阿婆，这个我怎么没见过。”林雁拿在手中把玩，眼前竟莫名浮现梦中谢昭月那身装扮，若是这完整金锁配在胸前，定然更添一分富贵。
“这是阿丫给我的。”阿婆眼神涣散，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
她口中的阿丫不是别人，正是林雁的妈妈。
骤然听闻熟悉的名字，林雁心神一动，赶忙询问，“我妈为什么会送您这个？就算想图个好意头，也总不至于送半个吧？”
阿婆沉叹一声，满是褶皱的脸上竟浮现出些许复杂，盯着这半块金锁欲言又止，最终缓缓闭上眼，眼眶似有泪光。
林雁等了许久，阿婆始终闭口不言，摆明了不想要自己掺和进来。
事关妈妈，林雁越发觉得扑朔迷离，也顾不得许多，盯着阿婆大胆发言，“我见到山神了。”
“不可能！”
那双眼刹那间睁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这份神色像是在笃定——她在说谎。
林雁视线毫不退缩，与她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满心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绝决。
半晌后，阿婆终还是败下阵来。
“很久前，村里确实是在祭拜山神。可你出生的时候，山神早就……”
她两眼混沌，一字一句开口，“成了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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