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56、fifty five 这一句再见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拂过街边的梧桐枝桠，晃下几片嫩绿的新叶。

　　天刚蒙蒙亮，天际泛着浅淡的鱼肚白，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去学校的高中生。

　　林慕等在江宛家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两瓶温热的牛奶，指尖抵着瓶身，眉眼低垂。

　　没一会儿，就看见江宛从小区里走出来。

　　她的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额前碎发软软垂着，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肉包，眼底带着没散尽的困意。

　　看见林慕，她眼睛亮了些，声音含糊不清：“你等很久啦？”

　　“刚到。”林慕抬手，把温牛奶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没有多余的话语。

　　林慕走在她外侧，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香气飘满整条街道，学生们的嬉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着清晨的风，凑成最普通的校园清晨。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学校门口，喧闹声扑面而来。

　　值周生站在门口检查校牌，江宛抬手摸了摸胸前的校牌，跟着林慕挤进人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路过操场时，有早起跑步的学生掠过，风掀起他们的校服衣角，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高二的教室在三楼，江宛沿着楼梯往上走，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

　　她推门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郝微竹坐在那里。

　　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绷着，一动不动。

　　周围同学的嬉闹声，仿佛都与她无关。

　　江宛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揪了起来。

　　她拿起笔，想起身走过去问问情况，可看着郝微竹紧绷的背影，又顿住了动作。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郝微竹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她侧脸对着江宛，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还有一低落，看见江宛看过来，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最终没能笑出来，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

　　江宛的心，沉了一下，她攥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她能感觉到，郝微竹心里藏着事。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喧闹，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班长起身带领大家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个教室，江宛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郝微竹的背影。

　　郝微竹面前摊着语文课本，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读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王晓拿着一叠作业本，走了进来。

　　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性格温和，对学生向来耐心，此刻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意，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她站在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定格在郝微竹身上，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停下早读。

　　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班主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晓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打扰大家几分钟，有一件事，要跟全班同学宣布。”

　　她顿了顿，看向郝微竹，“郝微竹，你上来一下。”

　　话音落下，班里同学纷纷转头，看向郝微竹的方向。

　　郝微竹身子微微一僵，站起身。

　　她站在讲台中央，她背对着全班同学，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台下的同学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江宛坐在座位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郝微竹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台下坐着的全班同学，没有说话，先是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一下，让班里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郝微竹直起身，眼眶彻底红了，“对不起，没有提前跟大家说，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跟大家告别的。”

　　“因为我个人的特殊情况，没办法继续留在这边读书，过段时间，就要去别的城市生活。”

　　“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可还是想亲口跟大家说一声再见，跟这个班级，跟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好好告别。”

　　“很开心，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好像我还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们，就要离开了。”

　　“我知道很突然，明明和大家刚刚久别重逢，却要突然离开，我也很舍不得，舍不得班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哽咽感越来越重，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台下一片寂静，江宛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郝微竹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明明刚重逢不久。

　　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她看着讲台上哭红了眼的郝微竹，鼻尖瞬间酸涩，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突然说要走。

　　她偏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慕。

　　林慕坐在那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讲台上，郝微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却始终说不出口的话。

　　“人生这条路，我们终究会在某个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没法一直同行。”

　　“那就祝我们，历经千帆，顶峰相见。”

　　话音落下，教室里爆发出掌声。

　　很多同学都红了眼眶，王晓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郝微竹的肩膀。

　　她再次朝着全班同学，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后，再也没忍住，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着。

　　早自习重新开始，可班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读书声，气氛压抑又沉重，所有人都沉浸在离别的难过里。

　　江宛坐在座位上，她全程低着头，没有再看郝微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心里憋着一股气，委屈又难过。

　　气郝微竹瞒着她，气明明刚重逢就要分离，气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别，打得她措手不及。

　　整整一上午，江宛都没有跟郝微竹说过一句话。

　　郝微竹好几次，都忍不住转头看向江宛，欲言又止，她知道江宛在生气，在跟她闹小脾气。

　　郝微竹看着江宛紧绷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却没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却依旧没人主动跟郝微竹搭话。

　　江宛沉默地收拾好书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郝微竹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攥紧了书包带，眼底满是失落，却也没追上去。

　　她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书包里装着的书本，还有和江宛一起拍的照片，每一样，都藏着不舍。

　　走出教室，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家里的司机，早就等在了那里。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轻声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郝微竹站在校门口，目光紧紧盯着教学楼的出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江宛和林慕一起走了出来。

　　江宛低着头，脚步缓慢，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泪痕，眼眶依旧通红。

　　看到站在车旁的郝微竹，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郝微竹看着她，眼眶再次泛红，扬起手，朝着她轻轻挥动，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江宛，明天见。”

　　江宛站在原地，心里所有的委屈与生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郝微竹，明天见。”

　　话音落下，郝微竹转身快步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她靠在车座上，捂住嘴，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

　　司机缓缓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慢慢驶离校门口，朝着远处开去。

　　江宛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垂下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打湿了校服的前襟。

　　哪里有什么明天。

　　再也没有明天了。

　　这一句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她和郝微竹，终究还是在这个春天，再次走散。

　　林慕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与此同时，驶离的轿车上。

　　郝微竹哭了很久，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和林慕的聊天对话框。

　　她和林慕不算熟悉，却知道，林慕是江宛最依赖的人，是会一直陪在江宛身边的人。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慢慢敲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林慕，以后，帮我好好照顾江宛。】

　　她放下手机，再次看向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泪水再次滑落。

　　其实她不是过段时间走，是今天，就是今晚，就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舍不得班里的同学，舍不得这个充满回忆的校园，更舍不得最好的朋友江宛。

　　还有，那个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名字——邱晋泽。

　　年少的心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随着这场离别，彻底藏在了心底。

　　她挥着手说的明天见，是骗江宛的，也是骗自己的。

　　那句顶峰相见，不是空话，只愿她在意的人，往后岁岁平安，岁岁欢愉。

　　即便此生，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