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fifty two 远赴异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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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微竹在医院确诊失忆，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美术集训室墙上的统考倒计时牌，从五十八天变成了二十八天，数字每减少一天，压在江宛心头的重量就多一分。
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一层，握笔的力道始终紧绷，可再高强度的集训，再逼人的统考压力，都没能让她放下医院里的那个人。
每天傍晚集训一结束，江宛连收拾画具的动作都带着急切，林慕总会准时等在楼下。
两人便默契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赶。
这一个月里，郝微竹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
当初晕倒带来的身体不适渐渐消散，脸色从惨白慢慢透出些许血色，医生复查时也笑着说，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可唯有记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浓雾死死锁住，任江宛每天讲便以前的趣事，郝微竹的眼神始终带着茫然。
她会安静听江宛说话，会对着江宛温柔地笑，会下意识依赖这个总是对她满眼温柔的女生，甚至会主动拉着江宛的手，跟她分享病房窗外的日落，可每当江宛提起“邱晋泽”这三个字，提起他们之间的过往，她的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江宛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
她知道，失忆这种事，急不得，只能一点点熬，一点点等，就像守着一颗迟迟不肯发芽的种子，明明心里焦灼，却只能耐着性子浇水、等待。
郝微竹也渐渐依赖上了江宛的陪伴，没有了最初的陌生，她们又变回了形影不离的模样，一起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一起对着窗外发呆，在外人看来，她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只是这份友情，少了过往的回忆，多了几分重新建立的感情。
只是江宛总能在郝微竹茫然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偶尔会望着病房门口发呆，会在江宛和林慕说话时，突然轻声问“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人”，每到这时，江宛的心就像被细细的针密密扎着，疼得发闷，却只能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我们慢慢记，不管记不记得，我都在”。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因为就在三天前，她和林慕在邱晋泽家里找到了他，邱晋泽整日坐在沙发上，醒了就喝酒，困了就睡。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林慕走进客厅，桌上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烟头和酒瓶。
江宛闻着味有些恶心，“一身味。”
林慕冷呵一声，“怎么，又跟以前一样，打算就这样荒废下去？你荒废给谁看呢？”
“你这样郝微竹就能想起你了？”江宛看不惯他这德行，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邱晋泽坐在沙发上笑了。
“邱晋泽你能不能振作点。”
“我要出国了，我爸公司出了点问题。”他没有绕弯子，“行程定在11月10日，正好是郝微竹的生日。”邱晋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藏不住的不舍，“我必须去。”
江宛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懂邱晋泽的痛，亲眼看着爱人倒下，看着爱人忘记自己，这种煎熬，比任何伤痛都折磨人。
他守在医院的这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踏实饭，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哪怕郝微竹醒来从不认得他，他也从未离开过半步。
“她马上就出院了，又是生日，你这个时候走……”江宛的话没说完，就被邱晋泽打断。
“我知道。”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红意，“可公司不能等我。”
“11月10日是她生日，我走了，拜托你们，帮我照顾好她。”
他看向江宛，又看向一旁沉默的林慕，语气里带着恳求：“别告诉她我出国了，至少现在别告诉她。就说我有事离开一阵子，好不好？我怕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情绪，又会崩溃。”
江宛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她没有理由拒绝，这是邱晋泽能想到对郝微竹最好的方式，也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爱。
有些爱，从来都不是朝夕相伴，哪怕要暂时分离，哪怕要独自承受所有思念与煎熬。
日子一天天逼近11月10日，江宛比谁都紧张，一边要兼顾紧张的集训，一边要忙着帮郝微竹收拾出院的东西，还要悄悄准备生日的小惊喜，整个人连轴转，却从未喊过累。
林慕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分担所有琐事，让她能安心兼顾集训与郝微竹。
11月10日这天，天刚蒙蒙亮，天空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零零散散，落在窗台，落在枝头，是这座城市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花不大，却带着初冬的清寒，把整个城市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白。
江宛结束了清晨的集训加练，匆匆赶到医院，办理出院手续，郝微竹穿着干净的外套，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漫天飘洒的初雪。
“下雪了，好漂亮。”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完全把江宛当成了最亲近的人，虽然记不起过去，却有着本能的亲近，就像骨子里的羁绊，哪怕记忆清零，也不会轻易断掉。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你出院的日子，是好日子。”江宛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初雪兆喜，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林慕拎着行李，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满是心疼。
她知道江宛心里藏着事，知道邱晋泽已经悄悄离开，可他们都只能守着这个秘密，陪着郝微竹，假装一切如常。
邱晋泽是在凌晨时分离开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给江宛发了一条信息，简单的几句话：“我走了，拜托你们照顾好她，生日惊喜我已经安排好，在市中心的云顶餐厅，麻烦你带她过去，剩下的，拜托你了。”
信息很短，却字字沉重。江宛看着信息，沉默了很久，把手机收好。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顺利，没有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没有了监护仪的滴滴声，郝微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走在初雪的街道上，脚步都变得轻快。
江宛牵着她的手，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我们今天先不回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给你过生日。”江宛笑着说。
郝微竹点点头，没有多问。
林慕打了车，三人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车窗外的初雪越下越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车子缓缓停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云顶餐厅就在商圈最高的楼宇里，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初雪美景，是邱晋泽提前预定好的地方。
江宛牵着郝微竹走进餐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商圈中心的巨型LED大屏，平日里播放着各类广告，此刻还亮着普通的画面。
郝微竹看着窗外的初雪，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始终带着笑。
这一个月，她第一次这么放松。
点餐的时候，江宛特意点了很多郝微竹爱吃的菜，都是按照邱晋泽之前说的口味点的，她记得郝微竹不吃辣，喜欢吃甜糯的食物，喜欢喝温热的汤，这些刻在记忆里的习惯，哪怕郝微竹忘记了，她也一直记得。
就在江宛低头看着菜单，纠结最后一道菜点什么的时候，郝微竹突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江宛，你看外面的大屏。”
江宛下意识抬头，朝着窗外的巨型LED大屏看去。
原本播放着商业广告的大屏，此刻已经全部切换，整个屏幕上，铺满了郝微竹的照片。
有她小时候笑靥如花的模样，有她初中时穿着校服的青涩，有她和江宛一起的合影，有她和邱晋泽并肩走在夕阳下的侧脸，还有她最近在医院里，看着窗外的温柔瞬间，一张张照片，拼凑出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
大屏的正中央，用温柔的粉色字体写着一行字：郝微竹，生日快乐，愿你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周围的人群也注意到了这块大屏，纷纷停下脚步，抬头仰望，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羡慕。
“哇，这女生好漂亮啊，照片拍得好有感觉。”
“是谁给她准备的生日惊喜吧，也太浪漫了。”
“肯定是男朋友，也太用心了，羡慕哭了。”
“这也太幸福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嘈杂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江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明白，邱晋泽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他走了，却把所有的牵挂，都留在了这块大屏上，留在了郝微竹的生日里，哪怕不能陪在她身边，也要给她一场盛大的生日祝福。
郝微竹看着大屏上自己的照片，看着那行生日快乐的字，也愣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眼眶湿润的江宛，“宛宛，这……这是你弄的吗？”
江宛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是我。”
邱晋泽的嘱托，她必须守住。
就在这时，人群里开始有人朝着郝微竹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洁白的茉莉花，一朵朵茉莉花开得清新淡雅，香气清幽，缓缓递到郝微竹面前。
“生日快乐呀，小姐姐。”
“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希望你永远幸福。”
一束又一束的茉莉花，渐渐堆满在郝微竹的面前，她抱着满满的花束，清香萦绕在鼻尖，看着周围陌生却温柔的祝福，满是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是谁为她做了这一切，不知道是谁送来了这些茉莉花，更不知道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已经远赴异国，只为给她寻一份治愈的希望。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这是邱晋泽最喜欢对郝微竹说的话，也是他们之间最温柔的约定。
他走了，却把这份约定，藏在了每一朵茉莉花里，藏在了这场盛大的惊喜里，哪怕她忘记了所有，也想让她知道，有人在远方，牵挂着她，从未离开。
江宛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
她看着郝微竹茫然的脸，看着大屏上不停切换的照片，闻着满室的茉莉花香，心里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
她心疼邱晋泽的独自远行，心疼郝微竹的失忆茫然，心疼这段被旧疾困住的感情。
郝微竹看着突然落泪的江宛，更加慌乱，她放下手里的茉莉花，伸手轻轻擦去江宛脸上的泪水，“你怎么哭了？这到底是谁做的，是……他吗？”
她口中的“他”，不用明说，江宛也知道，是那个她偶尔会想起，却始终记不起模样的人，是那个这一个月里，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却总在病房外守着她的人。
江宛别过头，擦掉眼泪，“不是。”
哪怕郝微竹已经猜到，她也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周围的祝福声还在继续，大屏上的照片依旧在循环播放，茉莉花的香气越来越浓，初雪还在窗外轻轻飘洒，一切都显得浪漫又温馨。
可只有江宛知道，这份浪漫背后，藏着怎样的思念。
郝微竹看着江宛泛红的眼眶，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抱着怀里的茉莉花，轻轻靠在江宛的肩膀上。
她能感觉到，江宛心里藏着事，藏着一个关于她，关于那个从未谋面的“他”的秘密，可她没有逼问，因为她信任江宛，信任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江宛才慢慢平复情绪，她吸了吸鼻子，握住郝微竹抱着花束的手，“菜快凉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回家。
这个词，对现在的郝微竹来说，陌生又熟悉。
她忘记了过去的家，忘记了过去的生活，可从今天起，有江宛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江宛转头看向窗外，心里默默念着：邱晋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等你回来。
初雪会停，花期会至，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人归来，等一段记忆重启，等所有的离别，都能迎来圆满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fifty tw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