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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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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落地窗,客厅中央的三角钢琴泛着温润的木光。
她解开琴包肩带,指尖刚触到黑白琴键,熟悉的《月光奏鸣曲》便缓缓流淌开来。
正弹到舒缓的第二乐章,林慕闻声赶来。
他看着江宛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
指尖落在低音区,弹出一段简单的伴奏,恰好接住了她的音符。
江宛手一顿,旋律戛然而止。
“你还记得这首吗?”他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她指尖一扬,顺着他的伴奏弹起主旋律,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会忘,你当年总抢着弹低音。”
“那现在换我配合你。”林慕的声音轻轻落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琴键的一侧肩膀自然放松。
江宛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擦过自己的衣袖,带着熟悉的温热。
她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他,“要不要,试试四手联弹?”
话一出口,江宛自己都愣了愣,脸颊又热了起来。
林慕眼中的笑意更深,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回应,“好啊。”
他起身换到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江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薄荷的清香,和钢琴的松香缠在一起。
林慕低头翻琴谱,指尖划过纸张,停在一首《卡农》的四手联弹版本上,“这首怎么样?节奏慢,容易配合。”
江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落键。
右手的旋律轻柔响起,下一秒,林慕的左手便默契地接上低音伴奏。
黑白琴键在两人指尖下交织出流畅的乐章。
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偶尔会有指尖碰撞的小失误。
江宛忍不住笑出声,林慕也跟着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渐渐的,两人越来越默契,旋律像流水般自然流淌。
江宛能感觉到林慕的节奏始终跟着她。
偶尔她故意放慢速度,他也能立刻跟上,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
既不盖过她的旋律,又能撑起整首曲子的厚重感。
落日透过落地窗斜斜铺在琴键上。
鎏金般的光晕漫过黑白琴键,将两人交叠的指尖影子拉得绵长。
暖橙色调裹着琴音漫开,空气里浮动着比阳光更浓稠的暧昧与温柔。
电子门锁传来一声轻缓的“嘀——”,伴随着门锁解锁的细微机械声。
林慕的父母正好从公司回来,脚步下意识停住。
开阔的客厅与玄关相连,无需刻意窥探,便能将钢琴旁的画面尽收眼底。
落日的光晕刚好笼罩住两个孩子。
江宛垂着眼睫,发梢沾着细碎的金光,林慕的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愈发柔和。
指尖落在琴键上的动作带着不自觉的迁就。
交叠的影子在大理石地板上缠成温柔的弧度,连琴音都像是裹着蜜。
林父林承宇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低声对妻子说:“这俩孩子,从小就黏糊,现在倒更有默契了。”
母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别瞎说,看宛宛多害羞。”
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镜头里落日、三角钢琴、交叠的指尖,还有两个孩子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成了别墅里最动人的画面。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绕着落日的光晕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两人才同时抬头撞见门口含笑望着他们的父母。
江宛的脸颊瞬间染上与落日同色的绯红,林慕也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对着父母挠了挠头,“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黄洁笑着走进来故意打趣,“再晚回来,是不是要错过这么好听的二重奏了?”
她走到江宛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宛宛,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林承宇也跟着点头,“是啊,先休息会,我去让张阿姨切些水果来。”
江宛抿着唇,脸颊依旧红扑扑的,轻轻“嗯”了一声,抬头时刚好对上林慕的目光,他眼底带着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林承宇拍了拍林慕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往二楼书房走。
别墅的实木楼梯踩上去无声,落日的余晖透过走廊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光影。
推开书房门,林父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桌上的青瓷茶杯,开门见山,“你跟宛宛从小一起长大,你们的心思,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公司美国分部的项目需要人常驻,计划很有可能会提前,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慕刚落座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林慕怔怔地看着父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林承宇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林慕,目光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只是有句话,爸得跟你说透。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心思变得快,身边的人和事也在变。宛宛这孩子优秀,身边肯定不缺欣赏她的人,你远在国外,她未必会一直等你回来。”
林慕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反驳的急切,“爸,宛宛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说她不好。”林父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戳中要害。
“是现实就是如此。你们现在的感情,更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依赖和好感,没经历过距离和时间的考验。一年里,你会遇到新的环境、新的人,她也一样。或许等你回来,你们都已经不是现在的心态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补充道:“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你有心理准备。去美国的首要任务是成长,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别太执着,免得最后失望。”
林慕垂下眼,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紧。
林承宇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对未来的憧憬。
他从未想过,江宛会不会等他。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江宛泛红的脸颊、指尖相触时的微热,心脏密密麻麻地疼,却偏偏无法反驳父亲的现实。
“爸。”林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信。”
林承宇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也罢,这一年,你好好沉淀自己,至于你和宛宛,就交给时间吧。”
书房里的光线随着落日下沉渐渐变暗,林慕靠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
他知道父亲的话有现实的道理。
可一想到江宛可能会在这一年里慢慢忘记他,想到他们刚冒头的暧昧会无疾而终,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忽然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我会跟宛宛当面说,我会等她,也相信她会等我。”
下楼时,林慕刻意放慢了脚步。
指尖反复摩挲着楼梯扶手的雕花,试图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客厅里,江宛正坐在沙发上帮王阿姨择菜。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低头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模样安静又温顺。
林慕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地走过去,却在靠近桌椅时,脚步莫名顿了半拍。
江宛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自然的笑意,“你跟叔叔聊完啦?”
“嗯。”林慕应了一声,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下意识飘向茶几上的水果盘。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连说话都有些卡顿,“那个,宛宛,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宛放下手里的菜,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被她这么一问,林慕更是慌了神,耳尖悄悄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手指攥得更紧了,“就是,我……”
话到嘴边,他却忽然说不出口,一想到要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一年,心脏就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她,却发现眼底的酸涩快要藏不住,只能匆忙移开视线,语速飞快地补充,“没、没什么大事,等下再说吧,我去帮张阿姨端水果。”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向厨房,背影都带着一丝仓促。
江宛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她悄悄跟了上去。
厨房门口,林慕正背对着她站着,张阿姨在一旁切水果,刀刃碰到玻璃盘的清脆声响里,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
江宛轻轻敲了敲门框,林慕的身体猛地一僵,回头时眼底的红意还没完全褪去,像是被抓包了心事般有些无措。
“你怎么过来了?”
“你明明有话要跟我说,”江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执着,“刚才在书房是不是聊了不好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温柔的针,刺破了林慕强装的镇定。
林慕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住没说。
江宛看着他骤然紧绷的嘴角,还有眼底藏不住的难堪与挣扎,指尖悄悄蜷了蜷。
她太了解林慕了,从小到大,他从不会轻易露出这样无措的模样,显然是遇到了难以启齿的事。
江宛没有再追问,反而轻轻垂下眼,“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啦。”
她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只慌乱的小动物,“不管是什么事,你要是想通了,或者需要我帮忙,随时跟我说就好,我一直都在。”
林慕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江宛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重新拿起菜默默择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林母偶尔的叮嘱和菜刀切菜的轻响。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却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像落日余晖里渐渐拉长的影子,带着一丝怅然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