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 ...
-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江宛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紧，温热的菌菇汤差点洒出来。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林慕，眼底满是慌乱。
林慕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指尖划过骨瓷餐盘的边缘，目光先掠过江宛发白的脸颊，才转向黄洁，语气淡淡地带过，“不清楚，可能是累了想歇几天吧。”
他刻意避开核心，既没否认“没去学校”的事实，也没暴露背后的狼狈，顺手往江宛碗里添了勺番茄炒蛋。
“妈，您别瞎猜了，他也有自己的节奏。”
黄洁却没松口，眉头拧了起来，“歇几天也不能整天在外面啊。”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孩子小时候多上进，跟你一块儿上学，从来没缺过课，怎么越大越让人操心。”
说着，她看向江宛，“宛宛你跟他也熟，要是联系上他，可得好好劝劝他，别耽误了正事。”
江宛的喉咙发紧，勉强笑了笑，“好，阿姨，我要是联系他了，一定劝劝他。”
江宛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哪里还敢联系邱晋泽，今天在酒吧里他狰狞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些关于他的负面传闻也挥之不去，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
林慕看出她的为难，用口型说了句“我来处理”。
他抬眼看向黄洁，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真要是有难处，我帮他想想办法。”
黄洁这才松了口气，又絮叨起来，“宛宛多吃点，别想这些烦心事。”
江宛对上林慕安抚的目光，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些，轻轻点了点头。
她拿起汤匙舀了口汤，试图用鲜香的滋味压下那些杂乱的思绪。
餐桌旁的氛围重新变得平静，可她知道，黄洁这随口的一问，又让她想起了那些关于邱晋泽的糟心事，心里沉甸甸的。
离开酒吧后的日子，江宛没再主动问过邱晋泽的消息，只是偶尔从同学口中听到些消息。
他果然还泡在酒吧里，经常会对着手机里郝微竹的发呆。
早读课的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教室后门的把手忽然被轻轻转动。
当那道消失了两周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处时，江宛手里的英语书“啪”地砸在桌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几乎是瞬间抬头。
视线撞进邱晋泽清瘦了不少的侧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两周前酒吧里的碎裂声、他通红的眼眶和暴躁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
可眼前的少年穿着洗得平整的校服，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眼底虽有淡淡的青黑，却已不见那日的颓靡，只剩一种沉静的疏离。
江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想问他郝微竹有没有传来消息。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邱晋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老师让我回来上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教室后排空了两周的座位，补充道，“笔记借我看看。”
邱晋泽刚在座位上坐定，江宛就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
她指尖轻轻推到他桌角，“这是这两周的重点，英语语法和数学错题我都标了红。”
邱晋泽垂眸盯着那叠笔记，封面是他熟悉的浅蓝色本子，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着“重点公式在P17、P23”。
他指尖抚过便利贴的边缘，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慕见状，顺势把物理练习册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道题笑道：“这道题老师上周刚讲，我琢磨了半天才懂，你看看会不会？”
他刻意找了道不算太难的题，既不会让刚回校的邱晋泽感到压力，又能自然地拉近距离。
邱晋泽接过练习册，笔尖在题目上慢慢划过，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江宛好久都没见到他这么认真的答题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握笔的手稳而有力，在练习册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
以前让他抄道错题都跟要了他命似的，现在居然自己主动刷题？
“喂。”林慕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宛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看他……这是认真的？”
他想起以前二人一起逃课去网吧、在操场角落偷偷抽烟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坐姿笔直、眉头微蹙的邱晋泽，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江宛没应声，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记得上周在酒吧，他醉醺醺地摔酒瓶、嘶吼着。
可此刻他眼神清明，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嘴里还小声默念着公式。
那股认真劲儿，连前排的学霸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她忽然想起郝微竹临走前说的话：“邱晋泽其实很聪明，只是没找到值得他努力的方向。”
原来，那个方向，一直是郝微竹。
邱晋泽似乎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停下笔抬头看过来，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这道题我算错了？”
林慕连忙摆手，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这学习状态，简直要卷死我们了！”
江宛也跟着点头，却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瞥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
体育课上，同学们早涌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邱晋泽一个人。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上是他和郝微竹的合影。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他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江宛的脚步在教室门口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门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从没见过邱晋泽这般模样。
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男生，此刻独自坐在空旷的教室里。
指尖捧着相框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摩挲照片的弧度里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那眼底翻涌的思念太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让他平日里的从容都褪去了几分。
他无声翕动的嘴唇，像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牵挂。
那样的专注与深情，让江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不该惊扰这份隐秘的惦念。
她心口莫名一窒。
江宛忽然想起第一次对林慕动心，是在初二那年的冬夜。
放学后后突降暴雪，路灯被雪花裹得朦胧，路面结了层薄冰。
江宛裹紧校服外套，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林慕让她在校门口等等他，一会就过去。
她向来怕滑，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脚步刚一不稳，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预想中的冰冷没有袭来，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林慕的声音像冬夜的暖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比她高小半个头，站在雪地里像棵挺拔的小松树。
林慕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颈间。
毛茸茸的毛线蹭着脸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雪太大了，慢点走。”
围巾很长，几乎裹住了她半张脸，隔绝了风雪，也藏住了她不受控制泛红的耳根。
她知道林慕一直是这样。
温柔、细心，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
林慕走在她左边，刻意把她往没有冰的路沿推了推，自己则踩着湿滑的路面。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肩膀，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还在跟她讲今天课堂上老师闹的笑话，试图分散她对路滑的注意力。
“林慕，”江宛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不冷吗？”
林慕转头看她，眼底闪着笑意，耳朵却悄悄红了，“我不怕冷，你体质弱，别冻着了。”
江宛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雪地里，两人的脚印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听到他平稳的脚步声。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原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只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敢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怕破坏了多年的情谊。
这份动心，就像冬夜里的暖阳，悄悄藏在心底，温暖了她整个青春期。
他是一个好哥哥，也是她喜欢的人。
江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轻轻带上了虚掩的门，将那份独属于邱晋泽的思念留在原地。
而自己的心底，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撞见，泛起了一圈圈酸涩又温热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