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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thirty seven ...

  •   江宛醉得彻底,脸颊烧得通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

      手指还攥着郝微竹的手腕不肯放,絮絮叨叨的话从沾着酒气的唇间飘出来。

      她含糊着念“骗子”,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郝微竹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吓人,转头冲林慕抬了抬下巴。

      “把她送回家,看好了,别让她再折腾。”

      林慕应声上前,伸手扶着江宛起身。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卸了力的泥,大半重量都挂在他的胳膊上,脚步虚浮得连路都走不稳,身体晃来晃去,嘴里还哼唧着不成调的调子,听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黏糊糊的,缠得人心头发软。

      邱晋泽站在一旁,替郝微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林慕半扶半抱地带着江宛往院门口走。

      刚踏出郝微竹家的院门,晚风一吹,江宛突然捂住嘴,眉头紧紧皱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酸涩的味道。

      没等林慕反应过来,她偏头对着旁边的灌木丛,酸腐的酒气混着没消化的食物残渣,一股脑全吐在了他的外套上。

      校服瞬间被吐的一塌糊涂,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郝微竹和邱晋泽在门口愣了一瞬,下意识想上前,却见林慕半点没皱眉,只是稳稳扶着江宛的腰,让她靠在冰冷的院墙上站稳。

      他低头抬手脱掉外套,翻了个面又穿上,拉上拉链到胸口,堪堪遮住那些痕迹,动作利落又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下身,背对着江宛,声音放得极柔,“上来,我背你。”

      江宛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只知道循着熟悉的声音凑过去,双手松松垮垮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鼻尖钻满了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和洗衣液的清冽,是她记了三年的味道。

      林慕站起身,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脚步放得又稳又轻,生怕晃醒了背上的人。

      江宛的体重轻飘飘的,压在他的后背上,却像一块暖玉,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熨得整颗心都暖融融的。

      夜风吹过街巷,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背上还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贴在后背的人突然闷闷地开口,带着醉后的娇憨,像小猫蹭着掌心。

      “林慕,我重吗?”

      她明知故问,林慕怎会不懂。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背着她走在老家的巷子里,她总爱这样问,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说那句“不重”。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江宛的脸颊,“不重。”

      身后的人立刻笑了,笑声低低的,闷闷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狡黠的雀跃。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他的耳尖,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酒气,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全身,从耳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慕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托着她腿弯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侧头去看,江宛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早已经睡熟了,唇角还微微勾着。

      他的耳尖瞬间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漏了好几拍。

      他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才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更缓,更轻,像踩着棉花,生怕一丁点动静,就晃醒了背上的人。

      林慕没送她回家。

      索性拐了个弯,往自己回国后买的公寓走。

      这处公寓离江宛家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是他特意选的,想着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公寓在小区的高层,一梯两户,装修是简约的冷色调,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冷清,唯独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大白兔奶糖,是江宛小时候最爱吃的。

      推开门,林慕小心翼翼地把江宛抱下来,怕开门的动静吵到她,连输密码都放轻了动作。

      进了屋,他没开大灯,只按开了玄关的小夜灯,暖黄的微光柔柔地洒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他抱着江宛走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替她脱掉沾了灰尘的帆布鞋,摆放在床边。

      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仔细地掖好边角,连下巴处都塞得严严实实,像照顾小时候的她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卫生间拧了温热的毛巾,折返回来,蹲在床边,轻轻擦干净她嘴角和脸颊的污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碎了这副模样的江宛。

      她睡得很沉,偶尔会皱一下眉,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听不清,却让林慕的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那样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从眉眼看到鼻尖,再看到唇角,三年的思念像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直到窗外的风又大了些,他才回过神,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轻轻带上卧室的门,下楼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亮得晃眼,他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拖鞋区,挑了双粉白色的女士拖鞋,鞋面是简单的款式,尺码刚好合江宛的脚。

      他记得,她的脚是37码,小时候总爱穿他的大拖鞋,摔得四脚朝天,还赖在他身上哭。

      付了钱,他拎着拖鞋往回走,晚风更凉了,却吹不散他心口的暖意。

      回到公寓,他把拖鞋摆在玄关。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随手从茶几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沙发背上,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卧室的门把手上,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思念。

      平日里的轻佻和玩世不恭都褪去了,只剩下难得的沉静,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冷硬又柔和,和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抽得很慢,一根烟抽了大半,都没换过姿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像守着一件稀世珍宝。

      半夜,江宛突然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熟悉的书桌,没有摆在床头的玩偶,只有陌生的木质香调,混着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

      她懵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宿醉后的头疼阵阵袭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磕磕绊绊地走到客厅,抬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瞬间漫开,照亮了整个客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慕。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的眉眼,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神沉静。

      江宛的目光扫过客厅,从简约的沙发看到干净的茶几,最后定格在玄关处。

      一双崭新的粉白色女士拖鞋摆在那里,鞋面干净,鞋底还沾着一点便利店的标签痕迹,格外显眼。

      “林慕?”她轻声喊了一句,嗓子还有点哑,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林慕听到声音,立刻掐灭了烟蒂,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抬头看她,眼神瞬间清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宛摇摇头拦住了,“不用,不渴。”

      她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又落向那双粉白色的拖鞋,忍不住问,“你家还有其他女生来过?”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林慕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答得干脆又笃定,“除了你,没人。”

      江宛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又问:“那这拖鞋?”

      “刚下楼买的。”他淡淡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眼神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带着点责备,“怕你光着脚着凉,地板凉。”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江宛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心里瞬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眼间的迷茫和疏离都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从拖鞋移到茶几上的烟盒,烟盒是黑色的,是林慕一直喜欢的牌子,她伸手敲了敲烟盒,声音轻轻的,“给我一根。”

      林慕挑眉,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无奈的嗔怪,却还是把烟盒推到她面前,又递过打火机,“什么毛病。”

      江宛哼了一声,没理他的话,自顾自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指尖夹着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暖黄的光映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藏了星星。

      她深吸一口,烟圈从唇间缓缓吐出来,动作熟稔又自然,没有丝毫生涩,烟圈在空中绕了个圈,慢慢散开,半点没有呛咳的模样。

      指尖夹着烟的姿势,慵懒又随意,倒有几分郝微竹的影子,却又比郝微竹多了几分娇俏。

      她就着暖黄的灯光,慢悠悠地抽着,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到烟雾缭绕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

      林慕坐在一旁,看着她抽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她抽烟,是从他那里学的,却没想到,她已经抽得这样习惯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连碰一下烟都会皱着眉说难闻的小姑娘,如今也学会了用烟来消磨情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

      江宛抽得很快,直到烟蒂烧到滤嘴,烫到指尖,才抬手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

      烟灭了,她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宿醉后的疲惫涌上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软下来,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有点困了,晚安。”

      “晚安。”林慕看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江宛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浮,却稳稳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头。

      林慕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直到里面没了声音,才起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冲出来,浇在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酒气。

      林慕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背着江宛走路的模样,她贴在耳尖的那一下轻吻,还有她抽烟时,眉眼低垂的样子,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耳尖,烫得他心跳不止。

      冲完澡,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江宛睡得沉,他舍不得打扰,便自己去了客房。

      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沿,林慕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江宛的样子,久久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袭来,他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梦境。

      梦里,还是熟悉的老巷,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巷口的老槐树开着细碎的白花,香气四溢。

      小时候的江宛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趴在他的背上,小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林慕,你会一直背着我走下去吗?”

      他低头,看着她晃悠的发梢,发梢上还沾着一朵小小的槐花瓣,笑得温柔,眼底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我会。”

      “一言为定!”江宛的声音更亮了,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笃定,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拉钩约定。

      林慕抬手,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融进老巷的微风里,“一言为定。”

      梦里的风很暖,槐花香很甜,他背着她,一直往前走,走过青石板路,走过老槐树,走到时光的尽头,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而现实里,卧室的床上,江宛翻了个身,唇角微微勾着。

      梦里,有熟悉的雪松味,有温暖的后背,还有那句记了三年的“一言为定”。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两个沉睡的人身上,温柔又绵长。

      这一夜,没有惊扰,没有离别,只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和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醉夜的雪松风里,悄悄蔓延。

      晚安江宛。
      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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