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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thirty four ...

  •   “砰——”教室的门顿时被踹开,那声巨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窗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整个班瞬间陷入死寂。

      郝微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流与胸腔里狂跳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响在耳边。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绪。

      会是你么,我日夜思念的人。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在美国的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每一次被舅舅冷遇后的委屈,都靠着这个念头撑过来。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喉咙都发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视线穿过身旁同学的肩膀,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邱晋泽低着头进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他比三年前更高了,肩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时光似乎格外优待他,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冷硬的棱角。

      突然,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他,邱晋泽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扫过教室。

      最后定格在郝微竹的方向,那一眼又快又狠,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邱晋泽跟郝微竹对视上了。

      他跟郝微竹对视上了。

      那一瞬间,郝微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她清晰地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厌恶吗?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为什么他的眼里出现了厌恶?

      郝微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是她擅自离开的三年,让他彻底恨上自己了吗?

      还是她如今的模样,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怯懦却执着的女孩?

      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到她?

      偌大的教室,那么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却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存在,这是否意味着,在他心里,她也并非完全无足轻重?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天旋地转,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酸得她眼眶发烫。

      她的眼睛红的不能看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地想要溢出来。

      郝微竹一向很能忍,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底。

      可是再次见到他,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崩塌。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委屈、不安,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郝微竹好想冲过去,把心里积攒了三年的话全都告诉他。

      “三年,我终于熬过去了。”

      这三年,她在美国的日子如同炼狱,支撑她走下来的,就是对他的思念。

      “见到你我怎么又不争气的哭了?”

      明明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体面,可真的对上他的目光,还是没忍住。

      “邱晋泽你过得还好吗?”

      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爱打篮球到很晚,然后被班主任抓去办公室?

      有没有偶尔想起过她?

      “你知道我有多想冲过去抱住你么,可是我畏惧了……”

      她怕自己的唐突会让他反感,怕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把外套脱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她的少年。

      “如果你不再喜欢我了怎么办?”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害怕自己跨越山海的归来,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

      “如果你又交了新的女朋友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她的位置,那她不顾一切地逃离舅舅家,辗转回国,又算什么?

      “邱晋泽,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在心里说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思念,每一次都让她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可是这些话,郝微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只是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掉眼角的泪水,动作仓促而狼狈,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能再见到他,能确认他安然无恙,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胸腔里的哽咽感还在,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

      “江宛,我先出去一趟……”她对江宛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江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郝微竹起身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像针一样刺着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邱晋泽的目光。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再次崩溃,只能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其他班级的读书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郝微竹的影子被拉得很瘦,显得格外孤单。

      教室里,邱晋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他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个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正是三年前他一直坐的位置。

      周围的同学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插曲窃窃私语,可他却充耳不闻,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刚才那一瞥,他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她眼底的脆弱与思念,可那瞬间的悸动,很快就被心底的怨气取代。

      她当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写着“邱晋泽,我爱你。”的纸条,就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三年,他找了她无数次,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却杳无音信。

      他以为她是厌倦了他,厌倦了这座城市,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逃离,去追寻更广阔的世界,把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江宛觉得气氛不对,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尤其是邱晋泽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或许是看不惯邱晋泽这副故作冷漠的样子,或许是心疼郝微竹刚才强装坚强的模样。

      她径直走向邱晋泽的座位,在他面前的空位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挑衅。

      邱晋泽抬起头,不理解地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谁让你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像是寒冬里的冷风,吹得人心里发寒。

      江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挑眉道:“这有人坐吗?”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位置确实空了很久,自从郝微竹走后,就再也没有人坐过,邱晋泽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哦,我懂了,给郝微竹留的是吧。”江宛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你放不下她。”

      她的后背靠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到。

      郝微竹就像邱晋泽的禁忌一样,任何人都提不得。

      听到这个名字,邱晋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江宛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郝微竹是我朋友,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

      “跟郝微竹好好聊聊吧,如果你知道她这几年的遭遇,或许你就懂了,她当初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她有她的苦衷。”说完,江宛站起身,不再理会邱晋泽阴沉的脸色,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而另一边,郝微竹来到了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依旧红肿,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

      三年的时光,不仅改变了她的容貌,更在她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伤痕。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态了。

      她是回来寻找答案的,不是回来哭的。

      调整好情绪后,郝微竹凭借着记忆,找到了班主任王晓的办公室。

      三年过去了,办公室的位置没有变,门上挂着“高二年级组办公室”的牌子,门板上多了几道划痕,显得有些陈旧。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进去,郝微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批改作业的王晓老师。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比三年前花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年更沧桑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淡淡的疲惫。

      办公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作业本,红笔、蓝笔、尺子整齐地摆放在一边,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王晓抬头看到郝微竹,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拿着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到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郝微竹,一步步向前走,眼里透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呀,小竹你回来啦?”

      走到郝微竹面前,王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女儿。

      “长大了,成大姑娘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呢。”王晓是郝微竹整个学生时代最喜欢、也最依赖的老师。

      当年她寄人篱下,性格孤僻,是王晓一直护着她,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不仅经常给她带吃的,还在她被舅舅家责骂后耐心地开导她。

      她也知道郝微竹家里的所有事情,心疼她的遭遇,是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郝微竹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发热,鼻尖发酸,抬手一抹,发现自己又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久违的关怀。

      在异国他乡的三年,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许志的冷漠,让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王晓的这一个摸头,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哭什么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晓老师拿出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啊。走,跟我回班,同学们还等着你呢。”

      郝微竹点了点头,任由王晓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走向那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的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郝微竹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邱晋泽。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郝微竹的身上。

      王晓走到讲台前,郝微竹乖乖地站在她旁边,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熟悉的方向。

      “吵什么吵,听不见上早自习了?”王晓老师拍了拍讲台,语气带着一丝严厉,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邱晋泽的座位上,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先坐邱晋泽前面吧。”

      郝微竹猛地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怎么也迈不出去,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让她飞过去,坐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前面。

      三年前,她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每天都能感受到他落在后背的目光,感受到他偷偷塞过来的零食和笔记,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保护。

      “邱晋泽专门给你留的位置呢。”王晓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犹豫,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他前面一直没人坐,我问过他好几次,要不要安排其他同学坐,他都说这个位置有人了,原来是给你留的。”

      王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她当年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互相喜欢,只是没想到郝微竹会突然离开,如今她回来了,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郝微竹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邱晋泽的方向。他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子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什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郝微竹却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这个位置一直空着?

      是专门给她留的?

      郝微竹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欣喜,又有疑惑。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为什么刚才看她的眼神里会有厌恶?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不知所措。

      邱晋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让人看不透。

      见她还杵在原地不动,他便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郝微竹的耳朵里,“专门给你留的,怎么,不想跟我坐一块?”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郝微竹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委屈,仿佛自己的犹豫是一种过错。

      “没。”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她多想坐在他前面,多想靠近他,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足够了。

      可是她不敢,她怕自己的靠近会让他反感,怕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怕他只是出于习惯才留着这个位置。

      内心挣扎了许久,郝微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鸿沟,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终于,她在邱晋泽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腔。

      “自习你们先上着,我还要备课,班长管好纪律,都给我老实点。”王晓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郝微竹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也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假装翻看课本,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课本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脑海里全是刚才与邱晋泽对视的画面,全是他眼里的厌恶,全是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却像是触电一般,让郝微竹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缓缓地回过头,对上邱晋泽的目光,小声问道:“怎么了?”

      邱晋泽歪了歪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手指一弹,纸条便完美地落在了她的桌子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随后,他起身走出了教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郝微竹拿起桌子上的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的折痕很深,看得出来是被反复折叠过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简洁的字,是他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出来。”

      看到这两个字,郝微竹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心上。

      她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终于要跟她谈谈了吗?

      他会问她什么?

      她又该如何回答?

      愣了一下,郝微竹还是站起身,悄悄地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她看到了邱晋泽的身影。

      他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看到他的一瞬间,空气就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郝微竹的心跳又开始颤抖了,她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叫我出来有事吗?”过了许久,郝微竹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邱晋泽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郝微竹,那眼神太过灼热,太过复杂,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树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压抑。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挺好的。”郝微竹怎么也没想到邱晋泽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含糊地回答道。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在美国过得有多苦,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只能强装坚强。

      “那……”邱晋泽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措辞,眉头紧紧地皱着。

      “你到底想问什么?”郝微竹打断他,她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煎熬,与其这样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邱晋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他看着郝微竹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去美国?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是他憋了三年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疙瘩。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她会突然选择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跟你没关系。”郝微竹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反驳道。

      她不想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跟我没关系?”邱晋泽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逼近郝微竹,“郝微竹,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你眼底的思念和委屈,你以为我都看不到吗?你明明很在意我,为什么现在还要装成毫不在意?”

      郝微竹哽咽了,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些刻意隐藏的情绪,那些强装的冷漠,在他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

      郝微竹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迎上邱晋泽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你想知道吗?邱晋泽,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缓缓地开口,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的爸爸妈妈很早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那时候她才五岁。小女孩没有其他亲人,只能被送到舅舅家。可舅舅并不善待她,他把小女孩当奴隶一样看待,让她做各种各样的家务,稍微做得不好就会打骂她。有好吃的从来不会给她留,有新衣服也只会给表哥穿,她穿的都是表哥剩下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

      “她好累,也很无助,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小女孩只看到了绝望。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舅舅舅妈不高兴。小女孩很快就上学了,因为长期的压抑,她的性格变得孤僻内向,不愿意跟别人说话,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每次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她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其他同学嬉笑打闹,心里充满了羡慕。”

      “可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很阳光,很开朗,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排挤她。他主动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我叫邱晋泽,我能不能跟你做朋友。’小女孩当时很惊讶,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那以后,小男孩每天都会等她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他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会在她被同学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讲笑话逗她笑。小女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舒服,很安心,那是她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

      “小女孩上了初中,她跟小男孩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成了前后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那个小男孩了,喜欢他阳光的笑容,喜欢他认真学习的样子,喜欢他保护她时的勇敢。可那个小男孩好像不知道小女孩喜欢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有很多人喜欢小女孩,可她谁都不喜欢,就只喜欢小男孩一个人。”

      “初二那年,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小男孩鼓起勇气向小女孩表白了。小女孩当时既惊讶又开心,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愿竟然成真了。如愿以偿,她跟小男孩在一起了。小男孩走进了她灰暗的世界,成为了一束光,照亮了她的整个生活。可她的性格并没有因此好起来,童年的阴影和舅舅的压力,让她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自卑。她好像得病了,周围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感兴趣,她开始变得厌学,甚至学会了抽烟,喝酒,以此来麻痹自己。”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跟小男孩一直走下去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舅舅要带她去美国,他不顾小女孩的反对,强行要把她带走。小女孩哭着哀求他,说她不想去美国,她只想留在国内,只想跟小男孩在一起。可她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话语权。临走的前一天,她想跟小男孩告别,想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可舅舅看得太紧,她根本没有机会。她只能匆匆写下一张纸条,放在小男孩的书包里,然后就被强行带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她在美国过得一点也不好,她每天都活得很孤独,很痛苦。她无数次想过逃跑,想回国找小男孩,可她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明,根本无处可去。她只能把对小男孩的思念藏在心里,每天靠着回忆支撑着自己。她多想告诉小男孩她有多想他,多想告诉他自己在美国的遭遇,多想见小男孩一面,哪怕就一眼……”

      说到这里,郝微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邱晋泽站在原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郝微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她的离开并不是自愿的,从来不知道,她在美国竟然过得这么苦。

      他一直以为她是厌倦了他,厌倦了这座城市,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离开,却没想到她承受了这么多。

      他心里的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她抬眸望着邱晋泽,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邱晋泽,我真的好想你。”

      邱晋泽心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脏。

      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了全身,原本僵在原地的身体有了松动,眼底的震惊与无措渐渐被翻涌的温柔取代。

      他喉结滚动,许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郝微竹叹了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目光里揉着三年的思念与委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应该怎么说呢?”她轻声呢喃,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好久不见,终于又见面了,还是,我在美国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很痛苦。”

      她说着,试探着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庞,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感受到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

      “当初你说我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你说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脆弱,“这三年我很无助,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你。”

      “这次我还是偷偷回来的,我没有跟舅舅他们说,他们早晚会发现的,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只想回来见你。”

      话音未落,邱晋泽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进了怀里。

      郝微竹猝不及防,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又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还有身上淡淡的柑橘味皂角香,还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他抱她的力量越来越重,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怀里,融进骨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

      郝微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尽数释放。

      许久,邱晋泽才松开一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心疼,“如果我能再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早点护着你,不让你受那么多苦。”

      郝微竹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衬衫,汲取着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

      她说完,又用力紧了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她不想松开,一秒都不想,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

      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的清香,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两人相拥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仿佛将这三年的隔阂与痛苦,都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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