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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thirty two ...

  •   八月末的晚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混着街边梧桐叶的焦香,掠过市中心酒吧街的霓虹灯带,将红的、蓝的、紫的光斑揉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凌晨三点的“雾巷”酒吧里,重低音鼓点震得人胸腔发颤,烟酒的醇厚混着香水、汗水与冰饮的甜腻在空气里蒸腾,舞池里的人影摇摇晃晃,像被晚风拂得东倒西歪的麦秆,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慢了半拍,裹着慵懒又放纵的气息。

      江宛靠在吧台最内侧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细支薄荷烟,烟蒂燃着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忽明忽暗的镭射灯下明明灭灭。

      她穿了件黑色露腰短吊带,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肩颈线条,一截白皙的腰腹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脖颈间绕着细巧的银色链条,坠着颗磨圆的黑玛瑙,冷调的饰品衬得皮肤愈发透亮。

      初三时的齐耳短发留长了些,烫成了自然的羊毛卷,随意地挽了半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耳后,遮住了一点眉眼,只露出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笑起来时梨涡依旧浅浅的,却没了从前的软糯清甜,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撩拨与疏离。

      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晚,高一的暑假即将收尾,明天就要开启新的学期。

      盛玲坐在她旁边,正举着杯冰镇莫吉托和对面的宋寒彦划拳,指尖的碎钻美甲在灯光下闪个不停,喊拳的声音被音乐盖去大半,却依旧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江宛,来玩啊,杵着干嘛!”盛玲扬手喊了一声,手肘轻轻撞了撞江宛的胳膊,杯沿的薄荷叶子晃了晃,溅出几滴冰凉的水珠。

      江宛抬眼,唇角轻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没动,只是将烟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薄荷的清凉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滑进喉咙,顺着气管漫开,又从鼻尖缓缓吐出来,形成一圈薄薄的烟圈,在暖黄的卡座灯光里慢慢散开,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意。

      她抬手拂了拂眼前的烟圈,指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和她此刻夹烟的熟练动作,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

      宋寒彦笑着推开盛玲的手,端着杯威士忌凑到江宛身边。

      他穿了件白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的手表,还是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只是眉眼间多了点少年人的棱角,褪去了高一时的稚气。

      “宛宛,开学前最后一晚,别一个人闷着。”

      他看着江宛指尖的烟,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诧异,却没多问,只是将杯里的酒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家的威士忌加冰特调,不烈,尝尝?”

      江宛瞥了眼那杯琥珀色的酒,冰块在杯壁撞出细碎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烈酒的辛辣在舌尖炸开,又很快被冰块的凉意中和,尾调带着一点橡木桶的果香,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将杯子放回桌上,淡淡道:“一般。”

      宋寒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他和盛玲都清楚,这一年的江宛,变了太多。

      初三那年林慕突然离开后,江宛像没事人一样,高一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甚至比以前更拔尖,每次模考都是年级前三。

      她是老师眼里根正苗红的尖子生,是同学眼里高不可攀的学神,连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发言,都定了她。

      可没人知道,这个在学校里永远挺直脊背、眉眼清冷的少女,会在周末的晚上,和他们一起泡在酒吧里,抽烟喝酒,耍到凌晨,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化不开的疲惫。

      他们都不敢提林慕。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尖的刺,悄悄扎在江宛心里,藏在所有欢声笑语的背后,没人敢碰,连提都不敢提。

      初三最后那段日子,林慕的突然离开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浇灭了六月的燥热,也浇凉了江宛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懵懂的欢喜。

      她记得那天放学,林慕在她家楼下夺走了她的初吻,说回来就把她追到手,她一直在等林慕的承诺。

      后来林慕给她打视频,她次次都接。

      他在国外过得很好,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林慕,会跟她分享国外的晚霞,分享新认识的朋友,分享国外课堂的趣事,语气里的温柔和从前一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可江宛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片跨不过去的海洋,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都成了屏幕里的虚影,抓不住,也留不下。

      她开始频繁抽烟,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期末。

      那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一,拿着成绩单走出办公室,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晚自习后,她绕开平时走的路,拐进学校附近的小巷,躲在巷子深处的梧桐树下,点燃烟卷,吐出烟圈后,那股憋闷在心里的情绪,却好像散了一点。

      她开始学着喝酒,是盛玲拉着她去的第一次酒吧,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下肚,晕晕乎乎的,脑袋里空空的,好像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去想那个远在异国的人。

      她依旧努力学习,依旧是那个别人眼中优秀的江宛,每天雷打不动地五点半起床背单词,

      晚上刷题到深夜,笔记记得工工整整,错题本整理得密密麻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心里的那点柔软,那点稚气,都藏在了烟酒的清冷和眉眼的疏离背后,藏在了深夜刷题的台灯下,藏在了无人问津的巷子里。

      看着出国的林慕,她又想起了郝微竹。

      前几年因为失忆,郝微竹不得不去国外接受长期治疗,走的时候她们才刚上初三。

      在离开之前,郝微竹抱着她的腰哭,鼻涕眼泪都蹭在她的校服上,说等她回来,还要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吃校门口的糖葫芦,一起在课桌上刻下彼此的名字。

      这几年,她们偶尔会打视频,会发消息,江宛没跟她说过自己抽烟喝酒的事,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成绩很好,说林慕把她照顾到很好,说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她不想让郝微竹担心,不想让远在异国的朋友,还要为她的事牵肠挂肚。

      酒吧的音乐突然换了一首慢歌,节奏舒缓下来,鼓点不再震耳欲聋,歌声温柔又缱绻,在空气里绕来绕去。

      盛玲也玩累了,靠在卡座的软皮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嘴里嘟囔着,“不行了,熬不动了,再玩下去今天开学铁定起不来,班主任那眼神能把我吃了。”

      宋寒彦笑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是谁刚才拍着桌子喊着不醉不归,说要把开学前的烦恼都喝掉的?”

      盛玲白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愤愤道:“那不是气氛到了吗?谁知道这酒吧的酒这么上头。”

      她转头看向江宛,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宛宛,走不走?都三点半了,再晚就该上学了,你还得演讲呢。”

      江宛点点头,抬手将指尖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与其他烟蒂叠在一起,动作熟练又自然。

      她站起身,理了理吊带的衣角,将露出来的腰腹遮好,又抬手把脑后的半扎发拆了,卷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一点肩膀。

      她没说话,率先朝着酒吧门口走去,脚步稳稳的,一点都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

      盛玲和宋寒彦连忙跟上,三人走出酒吧,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江宛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酒吧街的霓虹依旧闪烁,只是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长长的光痕。

      盛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家在东边,跟你们不顺路,我打个车先走了,一会儿学校见。”

      “行,早上学校见。”宋寒彦摆摆手,又看向江宛,“宛宛,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江宛摇摇头,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看了眼时间,淡淡道:“不用,我家离这近,走几步就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宋寒彦知道她的性子,倔得很,只好点点头,“那行,路上小心点,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江宛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街边的小巷走去。

      那是一条近路,穿过小巷就能到她家所在的小区,以前她和林慕放学,也经常走这条路。

      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从巷口透进来的一点霓虹灯光,朦朦胧胧的,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她抬手从包里掏出烟,刚想点燃,突然想起今天郝微竹就回来了。

      而此刻的酒店房间里,刚下飞机的郝微竹刚将行李箱推到墙角,指尖还沾着旅途的微凉,手机便在光洁的梳妆台上震动起来。

      “嗡嗡嗡……”的声响划破了房间的静谧,联系人栏里赫然跳着“江宛”二字。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是全然褪去软糯的清冷,与从前那个黏人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回来了?”江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混着酒吧嘈杂的鼓点与人群的喧闹,还有一声清晰的金属打火机摩擦声,郝微竹眸光微沉。

      “嗯,你在哪呢?”郝微竹靠在飘窗边,视线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夜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酒吧附近,来不来?”江宛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依旧是那副随性放纵的样子。

      “累,不去。”郝微竹直接回绝,字句简短,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只剩彼此隔着千里的呼吸声,在空气里静静交织。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江宛的声音先打破沉默,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不确定。”郝微竹的回答依旧简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眉峰微蹙,却未再多言。

      “回来就好。”江宛轻吸一口烟的声响透过听筒传来,烟雾漫开的模糊感裹着她的声音,“邱晋泽找你找的快疯了。”

      郝微竹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突然狠狠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被江宛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提点,三年前的记忆仿佛冲破了尘封的枷锁,铺天盖地地涌进脑子里,那些年少的细碎瞬间,翻涌着酸涩与怅然,撞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高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thirty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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