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32、thirty one

　　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强光透过舷窗晃得林慕眯了眼，他没动，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舷窗玻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窗外的云海铺得无边无际，像超市里堆成山的棉花糖，可他看了没两秒，目光就落回了膝头的手账本。

　　封皮是江宛送的，她随手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旁边写着“林慕专属”，字迹稚拙，却被他摩挲得边角都有些发毛。

　　这次林慕的离开对江宛来说太突然了。

　　林承宇的公司要往国外拓展，全家都得搬过去，从决定到出发，不过一周时间。打包行李、对接移民手续、处理国内的房产，家里忙得团团转，他连跟江宛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江宛家楼下。

　　离开江宛的小去后，他被司机催着上了车。

　　现在坐在自家包的商务舱里，真皮座椅软得让人犯困，手边小桌板上摆着妈妈黄洁准备的进口水果、鲜榨果汁，还有他平时爱喝的咖啡，可林慕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机舱里很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爸妈坐在对面，偶尔低声聊两句工作上的事，语气平和，像是只是去短途旅行。

　　离开江宛后世界照样转，公司会按时搬迁，新家早就布置好了，连他国外学校的入学手续都办妥了，可他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风一吹，就灌满了对江宛的念想，丝丝缕缕的，缠得人难受。

　　他掏出手机，没开飞行模式也没信号，屏幕停留在和江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上周发的

　　林慕：【明天帮你带早餐？】

　　宛宛：【好呀，要原味豆浆。】

　　他点开相册，没有刻意存的合照，只有57张他偷拍江宛的照片。

　　这些照片，此刻翻出来，每一张都像小钩子，勾得心里发疼。

　　他想起上周数学测验，他考砸了，江宛把自己的错题本扔给他，凶巴巴地说：“今晚必须抄完，明天我检查。”

　　结果晚上他熬夜抄到一半，她又发来消息，问：“要不要给你讲题？”

　　想起下雨天，他让司机送她回家，她却摆摆手说：“不用啦！”然后撑着一把小伞，蹦蹦跳跳地跑进雨里，背影小小的，却很轻快。

　　想起他生日那天，妈妈给他办了盛大的派对，可他最在意的，是江宛偷偷塞给他的、用彩纸包着的小礼物，是个手工做的小鸭子挂件，跟手账本封皮上的一模一样。

　　“小慕，吃点水果？”黄洁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她端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面摆着切好的草莓、蓝莓，都是他爱吃的。

　　黄洁穿着质感很好的真丝衬衫，妆容精致，可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疼惜。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很，江宛这个小姑娘，她很喜欢，眼睛亮亮的，对林慕没有一点谄媚，反而总爱“管着”他，她知道，这才是儿子真正放在心上的女孩。

　　林慕接过盘子，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津津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他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妈”，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

　　黄洁在他身边坐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张湿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自然又温柔。“还在想宛宛呢？”她问，语气像平时聊家常一样。

　　林慕点点头，没抬头，声音有点闷，“我都没跟她好好说再见。”

　　“没事，”黄洁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头发，“等落地了，我们给她打视频，你跟她慢慢说。我已经跟她妈妈说过了，她知道你是因为家里工作才走的，不会误会你的。”她顿了顿，又说，“你送她的那支钢笔，她很喜欢，一直攥在手里呢。”

　　林慕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支钢笔是他特意找代购买的限量款，刻着“幕”字，江宛老丢笔，送给她正好。

　　他想象着江宛攥着钢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随即又垮了下来。

　　以后，再也不能天天见她了。

　　坐在对面的林承宇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神情沉稳，周身带着商界精英的气场，可看向儿子的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小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这次走得急，没让你好好告别，是爸爸考虑不周。”

　　林慕抬头看向爸爸，林承宇的鬓角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他知道，爸爸这次的公司搬迁是大事，忙得脚不沾地，能记得他的小情绪，已经很不容易了。

　　“到了国外，你可以每天跟江宛视频，”林承宇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要是学习上有需要，爸爸可以请最好的老师辅导她；放假了，你可以回来找她，或者让她去国外找你，机票、住宿，爸爸都安排。”

　　林慕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爸爸向来不善言辞，关心都藏在这些实际的安排里。

　　以前他想要什么玩具、球鞋，爸爸从不会多问，只会让助理尽快买回来；现在他舍不得江宛，爸爸就把所有能想到的联系办法都安排妥当。

　　飞机遇到一点气流，机身轻轻晃了晃，林慕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黄洁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没事的”，林承宇也抬眼扫了一眼机舱顶部的指示灯，见没什么异常，才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件。

　　林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开始冒出来各种碎片。

　　他想起江宛上课偷偷吃东西，被老师点名，脸红得像苹果；想起她跑步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却强忍着眼泪说“不疼”；想起他们一起在课桌上刻下“好好学习”，两个人的字迹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想起他跟同学闹矛盾，江宛虽然没帮他吵架，却一直陪着他，说“别理他们，你很好”。

　　这些事，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甚至有些幼稚，可现在想起来，每一件都带着温度，暖得让人鼻酸。

　　他以前总觉得，家里有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现在才发现，江宛的陪伴，她的关心，她的小脾气，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也是他最舍不得的。

　　“妈，”林慕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说宛宛会想我吗？”

　　黄洁笑了笑，拿起一颗蓝莓放进他嘴里，“傻孩子，怎么会不想？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她要是不想你，怎么会给你做小鸭子挂件，怎么会把你的错题本记得那么清楚？”她顿了顿，语气很轻柔，“感情这东西，是相互的，你把她放在心上，她也一定把你放在心上。”

　　林承宇这时也插了一句，“男子汉，别总揪着这点事不放。到了国外，好好适应新环境，好好学习，等你变得更优秀了，再回来见她，不是更好？”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林慕没说话，只是嚼着嘴里的蓝莓，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知道爸妈说的都对，可心里的念想，不是道理能压下去的。

　　他就是想江宛，想跟她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分享零食，一起为了学习努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云海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夕阳正慢慢下沉，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像江宛笑起来的样子。

　　他拿起膝头的手账本，翻开第一页，江宛画的小鸭子映入眼帘，他掏出钢笔，笔尖落在纸上，没多想，就写下了“宛宛”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我想你”，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黄洁看着他写字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林承宇也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机舱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爸妈低声交谈的片段。

　　林慕合上手账本，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纸张的质感，还有一丝淡淡的、江宛身上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沾在了手账本上。

　　他靠在座椅上，把脸轻轻贴在手账本上，像是这样就能感受到江宛的气息。

　　心里的空落落还在，可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里，他会跟江宛视频，跟她分享国外的生活，她也会跟他说国内的趣事，他们的联系不会断。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慢慢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像江宛亮晶晶的眼睛。

　　林慕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说：“江宛，等我，我会回来的。”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着相册里江宛的照片，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对面的黄洁和林承宇看着他的样子，相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这个初三的夏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会成为林慕成长路上的一道印记，而这份纯粹的念想，会像星星一样，照亮他未来的路。

　　飞机还在云层之上飞行，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林慕闭上眼睛，心里的念想依旧清晰，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难受了。

　　他知道，离别不是结束，只要心里记着对方，距离就不是问题。

　　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适应新的生活，好好学习，等下次见面时，让江宛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林慕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手账本，在对江宛的念想里，渐渐有了一丝睡意。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学校的教室，江宛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说“林慕，认真听课”，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梨涡浅浅的，好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