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30、twenty nine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得校园里的海棠花簌簌作响。

　　粉白的花瓣漫天纷飞，落在青石小径上，铺成一层柔软的花毯。

　　江宛路过花坛时，总会下意识地驻足。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查到的海棠花语。

　　“温和的爱”，像极了她对林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藏在心底，柔软而克制。

　　这一个月来，林慕姥姥的身体彻底康复，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眼底的疲惫被温润的光取代。

　　可三班的苏晴，却成了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的喜欢从最初的坦荡，变成了近乎执拗的纠缠。

　　课间会特意堵在他们班门口，递上自己整理的笔记；午休时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在林慕座位旁停留许久；甚至几次在放学路上“偶遇”，话里话外都是对林慕的示好。

　　江宛看得心里发闷，却从不说什么。她能感觉到林慕的疏离。

　　他从不接苏晴的笔记，回答问题时总是点到即止，遇到“偶遇”也会找借口快速离开。

　　可他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江宛起初不解，直到有一次看到苏晴对着拒绝她的男生冷嘲热讽，才隐约明白，林慕是怕把关系闹僵后，苏晴会把怨气撒在和他走得最近的自己身上。

　　这份隐晦的保护，让江宛心里既暖又涩。

　　周五下午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棠花在余晖中泛着温柔的光晕。

　　江宛和林慕并肩走出校门，约定去街角的书店买物理竞赛的辅导资料。

　　一路上，两人说着课堂上老师闹的小笑话，气氛轻松得像被风吹起的花瓣。

　　“姥姥现在天天拉着邻居做糕点，还说要参加比赛，让我给她拍视频发朋友圈。”林慕笑着说，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那挺好啊，说明身体是真的痊愈了。”江宛由衷地为他高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等周末我们去看她吧，我上次路过老字号，买了她爱吃的鲜花饼，一直没来得及送过去。”

　　“好啊，姥姥念叨你好几次了，说想尝尝你带的鲜花饼。”林慕转头看她，夕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其实，她更想谢谢你，上次在医院一直陪着我。”

　　江宛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头看向路边的海棠花丛，轻声说：“都是好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口冲了出来，径直拦在了两人面前。是苏晴。

　　她今天没扎高马尾，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眼神直直地盯着林慕，连余光都没分给江宛。

　　“林慕，我有话跟你说，必须现在说。”

　　江宛的心跳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苏晴身上的紧绷，那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孤勇，让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林慕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苏晴同学，我和江宛还有事，有话改天再说。”

　　“不行，就今天。”苏晴摇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我等了一个月，每天都在找机会告诉你，我不想再等了。”

　　“林慕，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傍晚的温柔。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她一贯的强势，没有丝毫羞涩。

　　江宛的手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慕，心脏怦怦直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既期待又恐慌，像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

　　林慕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苏晴的话，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苏晴同学，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有感觉，请你放弃。”

　　“我不信。”苏晴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如果你对我没感觉，为什么不直接拉黑我？为什么不明确让我别找你？”

　　“林慕，你就是心软，不想伤害我，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这种怜悯，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机会。”

　　“你没有机会。”林慕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苏晴愣住了，脸上的坚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甘，“是谁？学校里根本没人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你在骗我，对不对？”

　　江宛也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慕，眼里满是震惊。

　　他有喜欢的人了？是谁？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林慕的目光掠过苏晴，落在江宛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转回头，看着苏晴，语气依旧坚定，“我没有骗你。”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那个人是谁？”苏晴追问着，眼神里带着执拗，“你告诉我她是谁，只要她没跟你在一起，我就有竞争的权利。”

　　林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却依旧保持着克制，“这跟你没关系。”

　　他心里清楚，一旦说出那个人是江宛，以苏晴的性格，大概率会把怨气撒在江宛身上，往后指不定会用什么方式纠缠她。

　　他不能让江宛受到这种困扰，所以哪怕要被误解，也不能说出真相。

　　“怎么会没关系？”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突然转向江宛，带着审视与探究，“是不是她？是不是江宛？”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空气中的微妙氛围。

　　江宛的脸瞬间涨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说“不是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林慕，期待着他的回答，心里的慌乱与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慕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警告，“苏晴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在问事实。”苏晴不依不饶，眼神死死地盯着江宛。

　　“江宛，你说，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就跟林慕在一起了，一直瞒着我？”

　　江宛被她问得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苏晴眼里的敌意，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林慕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江宛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让江宛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苏晴，”林慕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意，“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喜欢的人是谁，与你无关。”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江宛的关系很好，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更不要打扰她。”

　　他刻意加重了“很重要的朋友”几个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用行动表明了江宛在他心里的位置。

　　苏晴看着林慕护着江宛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江宛，林慕心里都没有她的位置，甚至为了江宛，愿意对她如此冷漠。

　　“我不会放弃的。”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林慕，我喜欢你这么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随便你。”林慕的语气里没有了丝毫温度，“但如果你再敢打扰江宛，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苏晴，转头看向身后的江宛，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我们走吧。”

　　江宛点了点头，跟着林慕的脚步，绕过苏晴，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苏晴压抑的哭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两人沉默地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人行道上的海棠花瓣被风吹得四处飘散，空气中的花香似乎也变得有些粘稠。

　　江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

　　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林慕，他的侧脸依旧紧绷着，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心。

　　可他护在她身前的那个动作，却在她心里反复回放，温暖而有力量。

　　“她会不会太难过了？”江宛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

　　林慕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不彻底拒绝她，她只会一直纠缠下去，到最后受伤的可能是你。”

　　江宛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慕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补充道：“她的性格太执拗，要是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说不定会迁怒于对方。”

　　“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困扰。”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进了江宛的心里。

　　原来，他不说喜欢的人是谁，是为了保护她。

　　原来，在他心里，她真的这么重要。

　　她的脸颊更烫了，心里像被蜜水泡过一样，甜丝丝的。

　　那些之前的不安与恐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悸动。

　　“谢谢你，林慕。”江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涩。

　　林慕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走到书店门口，林慕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我们进去吧，早点买完资料，我送你回家。”

　　“好。”江宛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书香。

　　林慕认真地挑选着物理竞赛的辅导资料，偶尔会拿起一本，转头问她的意见，“这本怎么样？知识点很全，还有很多例题。”

　　江宛凑过去看了看，点头说：“挺好的，我听说很多参加竞赛的同学都用这本。”

　　他便把书放进购物篮里，继续挑选。

　　江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她想起医院里他无助的样子，想起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时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喜欢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买完资料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家吧。”林慕提着资料袋，率先往前走。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很近的。”江宛连忙说，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林慕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江宛点头，转身就要走。

　　“江宛。”林慕突然叫住了她。

　　江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慕看着她，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用纸巾包着的海棠花，指尖轻轻展开纸巾，露出花瓣娇嫩的模样。

　　他往前一步，微微俯身，抬手将那朵海棠花轻轻别在江宛鬓边的发丝旁，动作轻缓又小心，生怕碰疼了她。

　　“刚才路过花坛，看到这朵开得很好，想着配你正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别掉了。”

　　江宛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鬓角，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能闻到海棠花清浅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的花瓣，柔软的触感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能想象到他刚才在花坛边，小心翼翼摘下这朵花，仔细用纸巾包好，一路揣在口袋里，只为了此刻亲手别在她发间的模样。

　　“谢谢。”江宛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头垂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连耳尖都在发烫。

　　林慕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更甚，“喜欢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别想太多。”

　　“嗯。”江宛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前走，脚步都有些慌乱。

　　走到路口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慕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温柔。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江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转过头，快步跑回了家。

　　回到家，江宛把辅导资料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鬓边别着一朵粉白的海棠花，花瓣娇嫩，衬得她脸颊愈发红润，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悸动与羞涩。

　　她轻轻碰了碰花瓣，嘴角忍不住弯起，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甜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林慕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一行字

　　宛宛：【我到家了，花很好看，谢谢你。】

　　很快，林慕回复了消息。

　　林慕：【喜欢就好，晚安。周末去看姥姥，记得带上鲜花饼，她念叨好几天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可爱又温柔。

　　江宛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