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29、twenty eight

　　早晨，阳光教学楼走廊晒得暖融融的，下课铃刚响，江宛就抱着刚收齐的作业往办公室走，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质感。

　　刚拐过楼梯口，一个身影突然横在面前，带着毫不掩饰的存在感，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宛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怀里的作业本险些滑落。

　　眼前的女生穿着和她同款的蓝白校服，却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高马尾扎得利落，发尾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江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语气干脆得没有丝毫犹豫，“你就是江宛？”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江宛稳住身形，心里掠过一丝错愕。

　　女生身上的自信太过外放，像正午的阳光，耀眼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和她自己骨子里的温和内敛截然不同。

　　“我叫苏晴，三班的。”女生伸出手，指尖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姿态大方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不用多介绍，我找你就一件事，把林慕的微信推给我。”

　　“林慕的微信？”江宛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怀里的作业本仿佛重了几分。

　　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连铺垫都没有，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这份坦荡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晴见她愣着，收回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怎么，不方便？我知道你和林慕走得最近，昨天还一起去医院，推个微信而已，应该不难吧？”

　　江宛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不是因为被打听，而是苏晴提到“一起去医院”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那夜的焦灼与担忧只是一段可以用来佐证关系的谈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昨晚去了医院？”江宛下意识地问。

　　“学校就这么大，林慕姥姥生病的事，我昨天路过楼梯口听到了。”苏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我本来想直接找他，但他今天一上午都没来，听说去医院了，所以只能找你。”

　　她的目光落在江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坦然，“实话说，我喜欢林慕。学习好，长得帅，性格还温和，这种男生，本来就该被人喜欢，不是吗？”

　　“喜欢”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少女怀春的羞涩，反而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江宛看着她眼里闪烁的自信光芒，心里那种微妙的不适突然清晰起来——是醋意，淡淡的，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里，林慕无助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样子；想起他靠在出租车座椅上，眼泪无声滑落时的脆弱；想起他道谢时，眼里映着路灯微光的温柔。

　　那些画面，是她和他共同经历的，带着旁人无法触及的私密与沉重，可此刻，苏晴却凭着一份旁观者的欣赏，就能如此坦荡地宣告喜欢。

　　这种对比，让江宛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

　　她和林慕之间，是经历过风雨后的默契与扶持，而苏晴的喜欢，更像是校园里常见的、基于表面印象的懵懂倾慕，直白，却也单薄。

　　“你确定要他的微信？”江宛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苏晴。

　　她想再确认一次，确认这份喜欢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

　　“当然。”苏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我不是随便玩玩的，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成绩不差，性格也直接，喜欢就去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知道他姥姥生病，我会等他家里的事安顿好再联系他，只是先加上，留个念想。”

　　话说到这份上，江宛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晴的自信与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纠结与狭隘。

　　她和林慕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该因为一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就心生隔阂，更不该剥夺别人表达心意的权利。

　　江宛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林慕的微信名片。

　　他的头像还是那片干净的蓝天白云，和他的人一样，透着温和通透的质感。

　　指尖顿了顿，她想起昨晚林慕回复消息时的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最终还是按下了“分享名片”。

　　“好了，推给你了。”江宛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如你所说，他最近家里事情多，尽量别太打扰他。”

　　“谢了。”苏晴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更加明艳，“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江宛，说真的，你性格太温和了，有时候稍微主动点，机会才不会溜走。”

　　这句话像一句无心的提醒，轻轻戳中了江宛的心事。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晴已经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高马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都透着满满的自信。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宛才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办公室走。

　　怀里的纸张被阳光晒得温热，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风吹过，凉丝丝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慕的聊天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林慕：【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后面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把苏晴要微信的事告诉他，只是打下一行字。

　　宛宛：【姥姥今天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慕就回复了。

　　林慕：【姥姥恢复得不错，能简单说话了，我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应该下节课前能到。】

　　看到“能到”两个字，江宛的心里莫名安定了些，指尖的怅然也淡了几分。

　　回到教室时，早自习已经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

　　盛玲正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刘海琢磨。看到江宛进来，盛玲立刻招手。

　　“宛宛，你去哪儿了？刚才三班的苏晴来找你，没找到就走了，她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让我推一下林慕的微信。”江宛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随口说道。

　　“苏晴？”盛玲眼睛一瞪，立刻坐直了身子，“她怎么会找林慕？我跟你说，苏晴在三班可受欢迎了，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还特别飒，好多男生都喜欢她呢，没想到她居然看上林慕了。”

　　“她很自信。”江宛想起苏晴刚才的样子，由衷地说。

　　“那倒是，她从来都不藏着掖着，喜欢谁就直接说，以前也追过别的男生，不过没成。”盛玲撇了撇嘴，“不过林慕和别人不一样，他性格温和，说不定就吃苏晴那套呢？”

　　江宛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却忍不住想起盛玲的话。

　　林慕会喜欢苏晴那样自信飒爽的女生吗？和她这样温和内敛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上午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慕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他进来，江宛的目光下意识地黏了上去，心跳也快了几分。

　　林慕很快就看到了她，眼神亮了亮，径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

　　“昨晚的外套，谢谢你帮我收着。”

　　“你来了？姥姥真的没事了吗？”江宛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他是强撑着。

　　“真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超出预期，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提到姥姥，林慕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疲惫也褪去了不少。

　　“我妈让我先回学校上课，别落下太多功课。”

　　“那就好，太好了。”江宛由衷地为他高兴，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林慕拿起桌角的外套，叠了叠放进书包，然后才注意到江宛似乎有些不对劲，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便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宛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决定告诉他，“刚才三班的苏晴找我，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了。”

　　“她说，她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甚至不敢直视林慕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林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个消息。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果然看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备注着“三班苏晴”。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要通过吗？”江宛忍不住抬头看他，心脏怦怦直跳。

　　林慕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先放着吧，等晚上有空再看。姥姥那边还需要随时和我妈联系，怕错过重要消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苏晴的喜欢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宛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心里的紧张突然就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对了，昨天的板报，剩下的部分你补完了吗？”林慕转移了话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嗯，补完了，老师还夸我们做得好看呢。”提到板报，江宛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那就行。”林慕笑着点头，眼里的温和依旧，没有因为苏晴的事有任何改变。

　　看到他这样，江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

　　林慕就是这样的人，温和，内敛，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着一份从容与淡然。

　　或许，在他心里，苏晴的喜欢，真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善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宛、林慕、宋寒彦和盛玲一起去了食堂。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苏晴和几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

　　苏晴也很快看到了他们，眼睛亮了亮，对着林慕挥了挥手，笑容大方又坦荡。

　　林慕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跟着江宛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哇，苏晴居然主动打招呼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林慕啊。”盛玲小声说道，眼神还在偷偷瞟向苏晴的方向。

　　“她性格本来就这样，直来直去的。”宋寒彦倒是不以为意，“不过林慕刚才的反应，好像没什么兴趣啊。”

　　江宛没说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想起了苏晴早上说的话。

　　“喜欢就去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不得不承认，苏晴的这份勇气，是她没有的。

　　“对了，林慕，”宋寒彦突然开口，“苏晴在三班挺有名的，不仅成绩好，还会跳舞，算是多才多艺了，你对她没点印象吗？”

　　林慕想了想，摇了摇，“没怎么注意过，平时和三班没什么交集。”

　　“真没注意过？”盛玲挑眉，“上次运动会，她作为志愿者给你递过水啊，就是跑1500米那次，你跑完冲线的时候，她给你递的毛巾和水。”

　　林慕回忆了一下，才有些模糊地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没记住名字。”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刻意回避，也没有丝毫兴趣，就是单纯的没印象。

　　江宛听着，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完饭后，四人一起回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苏晴突然追了上来，依旧是那副自信坦荡的样子，拦在了林慕面前，“林慕同学，等一下。”

　　林慕停下脚步，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微信申请看到了吗？”苏晴的目光直视着他，毫不闪躲，“我知道你最近家里事情多，不用急着回复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了。”林慕点了点头，“等我忙完家里的事，会回复你的。”

　　“好，我等你。”苏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依旧是利落的背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离开，盛玲忍不住小声对江宛说，“苏晴也太勇敢了吧，换做是我，肯定不好意思这么直接。”

　　江宛没说话，只是看向林慕。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刚才的对话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回到教室，江宛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光影在地板上斑驳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却又带着一丝明朗。

　　她不知道林慕最终会不会通过苏晴的申请，也不知道他们之后会不会有故事，但她突然想通了—。

　　喜欢是每个人的权利，而陪伴，才是最长久的告白。

　　她和林慕之间，有过共渡难关的默契，有过无声陪伴的温暖，这些都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不管未来有多少人出现，不管有多少未知的变数，她都会像板报上的主题一样，陪着他，逐光而行。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江宛却有些走神。

　　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林慕，他正认真地做着笔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突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林慕发来的微信。

　　林慕：【晚上放学，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昨晚的陪伴。】

　　江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指尖快速回复。

　　宛宛：【好啊，我要草莓味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慕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阴霾。

　　江宛也笑了，心里豁然开朗。

　　或许，有些感情不需要刻意强求，也不需要患得患失，只要静静陪伴，慢慢同行，就足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校园里的日常依旧平静而温暖。

　　那些懵懂的情愫，真挚的友谊，都在这逐光之路中，悄悄生根发芽，朝着明亮的方向，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