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27、twenty six

　　手机锁屏的微光暗下去，林慕把它揣进兜里时，指尖还带着屏幕的余温。

　　客厅传来父母的声音，说江宛爸妈回来了，晚上两家去城南那家会员制私房菜馆吃饭。

　　林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江宛父母常年在国外做投资项目，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上一次见他们，还是去年春节，江宛拉着他去家里拜年，苏苒塞给他一块限量款的手表，江凯伦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下次跟叔叔去瑞士滑雪”。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和江宛考同一所大学的念头，跟着她在她家带泳池的露台上晒太阳，看她拆礼物时眼里的光，阳光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像沾了层细碎的糖霜。

　　现在，他兜里的手机里，存着上周偷拍的夕阳下的背影，相册密码是江宛的生日。

　　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没有风景，没有合照，只有56张关于江宛的瞬间，每一张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心事。

　　傍晚六点，林慕跟着父母坐上车。

　　司机开着平稳的轿车拐过街角，就看见江家的车停在菜馆门口，江宛站在台阶上。

　　她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攥着个暖手宝，看见他时眼睛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怎么才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嗔怪，“我妈都念叨你好几遍了。”

　　林慕脚步慢了半拍，喉咙发紧。他想说路上有点堵，话到嘴边却变成“刚收拾了下东西”。

　　说完就觉得没必要解释，他不过是把相册里的照片又翻了一遍，对着那张天台背影愣了神。

　　江宛没多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暖手宝往他手里塞，“给你，暖得很。”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烫得林慕指尖发颤。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跟他爸妈打招呼，侧脸线条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相册里那张图书馆的照片，她低头做题时，鼻尖上沾着的那点绒毛，也是这样的柔软，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

　　“发什么呆？”江宛用胳膊肘轻轻撞他，“进去啊，我爸都在里面等了。”

　　林慕“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里走。

　　包厢是江家提前订好的，带独立观景露台，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闪烁。

　　苏苒正和黄结聊新款珠宝，手里把玩着一串珍珠项链，说这是托朋友从南洋带回来的。

　　江凯伦坐在旁边，手里晃着一瓶年份红酒，看见林慕进来立刻招手，“小林来了，快坐叔叔旁边。”

　　林慕走过去坐下，江宛挨着他坐在另一边，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林慕的心跳漏半拍。

　　上菜的间隙，苏苒拉着他问东问西，问他的模拟考成绩，问他高考想考哪个大学。

　　“我记得你以前说想考A大？”苏苒夹了一筷子澳洲和牛放进他碗里，笑容温和，“和宛宛一个目标呢，你们俩要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那多好，互相有个照应。”

　　江宛因为左手受伤放弃了音乐学校，她的美术也不错，可以试着冲一下A大的服装设计专业。

　　林慕的筷子顿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江宛，她正低头喝汤，耳朵尖悄悄泛红，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知道，她也听见了，她也和他一样，把A大当成了目标。

　　江凯伦跟着附和，拧开手边的鲜榨果汁，给林慕和江宛各倒了一杯，“可不是，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等你们考上大学，叔叔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林慕端起果汁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橙子味，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甜。

　　他看着江宛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

　　“谢谢叔叔阿姨。”他低声应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宛抬眼看他，似乎察觉到他的笑意，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偷着乐什么？”

　　林慕摇摇头，把杯子放下，勉强挤出一个正经的表情，“没什么，就是挺开心的。”

　　江宛弯了弯嘴角，没再追问。

　　饭桌上很热闹，两家父母聊着生意上的事，聊着最近的投资项目，时不时提起他俩小时候的糗事。说江宛小时候爱哭，被别的小朋友抢了玩具，是林慕站出来帮他抢回来；说江宛小时候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是林慕抱着她的玩偶，陪她在客厅坐了一整晚。

　　江宛被逗得笑个不停，肩膀轻轻蹭着林慕的胳膊，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相册里那张天台照片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林慕偷偷记了下来，自己也买了一瓶，放在卧室里，却从来没敢用过。

　　林慕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梨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多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没有未来的纷扰，只有眼前的热闹和身边的她。

　　他偷偷拿出手机，借着桌子的遮挡，快速按下快门。

　　照片里，江宛正歪着头听苏苒说话，嘴角还挂着笑，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心里默念：这是第57张。

　　这张照片，他想存一辈子。

　　菜一道道上齐，都是江宛爱吃的菜。

　　苏苒记得他不吃香菜，特意叮嘱厨房所有菜都不放；江凯伦知道他喜欢吃螃蟹，特意点了阳澄湖的大闸蟹，亲自给他剥壳，把肥美的蟹肉放进他碗里。

　　林慕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江宛的父母，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人。

　　吃完饭，两家父母站在菜馆门口聊天，聊到很晚。

　　林慕和江宛并肩站在旁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晚风有点凉，江宛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带来一阵温暖。

　　“我爸妈这次回来待一个星期。”她轻声说，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下周带我们去郊区的温泉山庄，就是你上次说的那家，有私汤的那种。”

　　林慕脚步顿住，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他上次随口提过一句，说那家山庄的私汤很不错，环境也好，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期待，像藏着星星。

　　“好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欢喜。

　　江宛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比路灯还要亮。

　　林慕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灌满了蜜。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他可以和她一起去泡温泉，一起去看山庄的风景，一起坐在树下聊天，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隔阂。

　　父母的声音传来，喊他们回家。

　　江宛摆摆手跟他说再见，转身跟着父母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记得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一起去图书馆。”

　　林慕点点头，看着她的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看着最新的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

　　57张照片，57个瞬间，57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只想陪着她，走过这剩下的时光，走过每一个日出日落。

　　他把手机锁屏，密码依旧是江宛的生日。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林慕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期待。

　　明天早上，又能见到她了。

　　早读结束，王晓站在讲台旁，目光落在后排空白的黑板报上。

　　“咱班的板报还没画，就交给江宛和盛玲吧，新学期新气象，记得下周五前完成。”

　　江宛笔尖一顿，在练习册上留下个浅墨点。

　　画画算是她的强项，勾勒校园、晕染晚霞是她书本外的小世界。

　　她抬眼看向盛玲，对方眨着眼睛笑，江宛便点头，“好，放学后弄。”

　　盛玲字写得娟秀，却总说自己“画不出直线”，凑过来问：“主题选什么？”

　　江宛翻开草稿本，几笔勾出黑板轮廓，“就‘逐光而行’吧。左边画向日葵，中间写班级目标，右边画书架，用暖黄和浅蓝，显活力。”

　　她补了几笔花瓣，线条灵动，盛玲拍手，“我写字，画画全靠你！”

　　放学后，教室渐静。

　　江宛搬椅子站上去，白色粉笔轻打稿，书架线条笔直，向日葵花盘饱满，叶片脉络清晰。

　　盛玲坐在桌边分彩色粉笔，看着图案成形，忍不住赞叹，“你也太厉害了，我画条直线都难！”

　　江宛低头笑，鼻尖沾了粉笔灰，“找准比例就好，对称着来。”

　　她拿起黄色粉笔填充花瓣，调整深浅显层次，粉笔灰落在校服袖子上也不在意。

　　走廊传来脚步声，林慕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路过后排时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黑板上愣了愣，声音带着几分自然的赞叹，“宛宛，你画得真好看，比上学期的板报精致多了。”

　　江宛脸颊微红，手下没停，“还没弄完呢。”林慕放下作业本，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

　　“先擦擦脸，沾到粉笔灰了。”

　　盛玲在一旁打趣，“你这是来主动帮忙的？不如留下来搭把手，我们正缺个涂色的‘苦力’呢。”

　　林慕挠了挠头，拿起一支蓝色粉笔，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行啊，我帮你们涂书架吧，总不能让你们俩忙到天黑。”

　　三人分工协作，江宛专注勾勒细节，用白色粉笔给向日葵添上露珠般的白点，让花瓣更显鲜活；盛玲趴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写着“班级目标”，字迹娟秀整齐，还特意用彩色粉笔描了边框；林慕则小心翼翼地给书架涂色，手指捏着粉笔慢慢移动，尽量不超出线条，偶尔涂歪了，就用黑板擦轻轻擦去重涂。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投在黑板上与未完成的图案重叠，细小的粉笔灰在暖金色的光影中轻轻浮动，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宋寒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柠檬茶，指尖还夹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显然是特意绕过来等盛玲，还顺手买了饮品。

　　看到后排忙碌的三人，他没有出声打扰，悄悄走到靠窗的空座位旁放下东西，先将其中一杯柠檬茶放在盛玲身后的桌角，杯身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少冰”，正是盛玲习惯的口味。

　　随后他才翻开练习册，却没立刻专注看书，目光时不时掠过黑板，落在盛玲认真写字的侧影上，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等江宛跳下椅子换粉笔时，宋寒彦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江宛，你画的向日葵很有灵气，光影处理得很自然。”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让三人都听见，却没打破教室里的专注感。

　　江宛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脸颊泛起浅红，点点头，“谢谢，还在调整细节。”

　　林慕也抬眼看过来，对宋寒彦笑了笑，“你来得正好，盛玲快写完了，等她弄完你们就能走了。”

　　宋寒彦颔首，目光落在林慕涂色的书架上，随口提议，“书架的边缘可以用深一点的蓝色描一道细线，会更有立体感。”

　　林慕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便拿起深灰色粉笔，照着他说的方法勾勒书架边缘，果然让图案瞬间立体了不少。

　　盛玲这时刚好写完最后一行字，直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了桌角的柠檬茶，眼睛亮了起来，“宋寒彦？你什么时候来的？还帮我买了这个！”

　　宋寒彦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彩色粉笔放回盒子，声音温和，“刚到十分钟，看你们忙就没叫你。”

　　他指尖擦过盛玲沾了粉笔灰的手背，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先擦擦手，茶还温着。”又转头对江宛和林慕笑了笑，“板报做得很出彩，‘逐光而行’的主题很贴合新学期。”

　　“快啦快啦！”盛玲擦干净手，喝了一口柠檬茶，满足地眯起眼睛，转头对江宛和林慕说：“剩下的装饰明天再弄吧？天色都暗了。”

　　江宛打量着黑板，书架经过林慕的调整确实更精致了，“嗯，主体都完成了，明天补点小图案和花边就行。”

　　林慕把粉笔盒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早点来，咱们争取周三收尾。”

　　盛玲快速收拾好东西，对江宛和林慕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宋寒彦顺手拎起她的书包，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盛玲还在回头叮嘱，“江宛，记得明天带你上次说的那支荧光粉笔呀！”

　　宋寒彦侧头听着，偶尔插一句“路上小心”，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宛看着黑板上半成型的板报，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新学期的序幕，藏在粉笔勾勒的温柔线条里，藏在三人协作的默契中，也藏在宋寒彦不动声色的温柔里，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