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26、twenty five

　　手机屏幕亮着，林慕指尖悬在相册图标上，迟疑了三秒才点开。

　　文件夹命名是“ww”，加密密码是江宛的生日，里面没有风景，没有合照，只有一张张偷偷拍下的、关于江宛的瞬间。

　　桌角的护照和签证摊开着，红色封皮刺眼。

　　不是他想去国外，是父母的工作调动，全家必须在半年后移民。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寒潮，冻得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江宛。

　　一想到要和她告别，想到以后隔着时差和山海，连见一面都成奢望，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半年，说长不长，长到能陪她刷完最后一轮高考真题，长到能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再坐满无数个午后；说短也短，短到他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短到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勇气说出口。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拍于初一的某个午后。那时他们刚换了教室，天台成了两人偶尔放松的秘密基地。

　　照片里，江宛坐在天台的台阶上，背对着他，扎着低马尾，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咬着笔杆，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慕记得那天，江宛数学考砸了，躲在天台上偷偷抹眼泪。

　　他找到她时，她慌忙用袖子擦脸，假装没事人一样说“风太大迷了眼”。他没戳破，只是坐在她身边，陪她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借着去买水的名义，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个背影。

　　他不敢拍正面，怕惊扰了她的脆弱，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总是要强、偶尔会偷偷掉眼泪的女孩，已经住进了他心里。

　　手指往上滑，是初二运动会的照片。

　　江宛报名了女子4x100米接力，跑最后一棒。照片里，她穿着米黄色的运动服，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汗珠，眼神却格外坚定，正奋力朝着终点冲去。

　　阳光太烈，照片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她嘴角扬起的倔强弧度。

　　林慕记得，那天江宛的接力棒差点掉了，她踉跄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身形，拼尽全力追赶。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瘫坐在地上，笑着对队友喊“我们赢了”，眼里闪着光。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拿出手机，假装拍周围的热闹，实则把镜头对准了她，定格下这张充满活力的瞬间。

　　那天之后，他的相册里，关于江宛的照片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张是在图书馆拍的。江宛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做数学题，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手指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长长的睫毛，还有鼻尖上的一小点绒毛。

　　他坐在她对面，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她。趁她低头翻书的间隙，他快速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安静的侧脸。

　　他太熟悉她的模样了。

　　熟悉她做几何题时会不自觉咬笔杆，熟悉她遇到难题时会轻轻叹气，熟悉她解开题目后会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小得意的笑容。

　　这些细节，他都悄悄记在心里，用照片的形式，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手指继续滑动，是跨年夜那天拍的。

　　KTV的露台上，五个人举着烟花棒，庆祝新年的到来。

　　照片里，江宛站在他身边，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亮得像星星。

　　她笑得一脸灿烂，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他站在她旁边，假装和宋寒彦、邱晋泽说笑，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她，趁着烟花绽放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那天的烟花很美，却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充满了不安。他知道，半年后，他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她。

　　他不知道，下一个跨年夜，她身边会是谁，她还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相册里还有一张，是在咖啡厅拍的。那天外面下着小雨，他们补完课，像往常一样来这里坐一会儿。

　　江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拿铁，正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她的眼神放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玻璃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林慕坐在她对面，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凉了，他却没心思喝。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年。

　　可是，他不敢。

　　他怕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住。他只能拿出手机，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拍下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宛，安静又美好，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上周补完课拍的。

　　那天，他们走出图书馆，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江宛走在他前面，步子轻轻的，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林慕放慢脚步，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个画面。

　　照片里，她的背影纤细，影子却和他的紧紧相依，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半年后，他们的影子，再也不会这样重叠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林慕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藏着深深的落寞和不舍。

　　他想起小时候，江宛胆子小，怕黑，他就每天送拉着她的手一起回家；江宛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他就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那时候的他们，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隔阂。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他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开始为她的开心而开心，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他会提前十分钟到图书馆，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帮她买她喜欢喝的常温拿铁；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甜的，给她买很多甜点；他会在她数学考不好的时候，耐心地帮她分析错题，鼓励她不要放弃。

　　他知道，江宛也在偷偷关心他。

　　她会把整理好的英语笔记分享给他，会在他粗心算错函数题的时候，轻轻戳他的胳膊，提醒他“这里又错了”；她会在他皱眉的时候，讲邱晋泽的糗事逗他笑；她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

　　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会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泛红；说话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照顾到对方的情绪；甚至不用开口，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连宋寒彦和邱晋泽都经常调侃他们“什么时候官宣”。

　　每次听到这些，他都会涨红了脸反驳，心里却偷偷地期待着。

　　而江宛，也会红着脸，追着起哄的人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可是，这份默契，这份未说出口的喜欢，终究要被距离隔开。

　　他不敢告诉江宛出国的事，怕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更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他只能趁着这最后的半年，多陪她一会儿，多为她做一些事。

　　他想帮她补完所有的数学难题，想陪她喝遍所有喜欢的咖啡，想把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里。

　　他打开聊天框，看着和江宛的聊天记录，从日常的“明天图书馆见”，到讨论题目时的“这道题我教你”，再到偶尔的“今天的提拉米苏很好吃”，每一条都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他小心翼翼的暗恋。

　　他输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换成了“明天我带三明治，还是你喜欢的那个口味”。

　　他知道，有些话，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有些遗憾，注定要留在青春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

　　林慕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桌角的护照，指尖轻轻摩挲着红色的封皮。

　　心里的不舍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相册里的江宛，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说：江宛，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告诉你，我喜欢你。

　　如果时间能慢一点，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他是不是就能鼓起勇气，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是不是就能和她一起，考上一所大学？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

　　可是，没有如果。

　　半年后，他就要登上飞往异国的飞机，开始新的生活。

　　而这里的一切，包括他的青春，他的暗恋，他深爱的女孩，都将成为回忆。

　　一年时间，可能会改变很多！

　　他把手机锁屏，密码依旧是江宛的生日。

　　他知道，这些偷偷拍下的照片，这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将会成为他在异国他乡最珍贵的念想。

　　每当他想念她的时候，就会打开相册，看看她的样子，想起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

　　一年后，他们还会再见。

　　也许，那时候，他能笑着对她说一句“好久不见”，能告诉她，当年那个偷偷拍她照片的少年，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也许，这只是他的奢望。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把这份喜欢，这份回忆，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里，直到永远。

　　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林慕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照亮了回家的路。

　　他想起明天，又能和江宛一起在图书馆补课，又能和她一起喝咖啡，心里的不舍中，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珍惜剩下的时光，珍惜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这就够了。林慕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他不知道，当离别真的到来的那一天，他能不能笑着说再见。

　　他也不知道，江宛如果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他隐瞒。

　　这些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陪伴她，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