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25、twenty four

　　跨年夜的烟花余温还没散尽，江宛的书桌前就贴好了新的补课计划表。和林慕约在市图书馆自习室补数学，是两人早在聚会前就敲定的事。

　　江宛的几何题总绕不过弯，辅助线画得东倒西歪，常常对着试卷愁眉苦脸；林慕的函数计算却偶尔粗心，步骤写得工整，结果却总差临门一脚，正好和江宛互补。

　　他们明明熟到知道对方每一个小习惯，却又在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忽然变得客气又拘谨。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在原木色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后初霁的天空格外澄澈，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江宛抱着厚厚的习题册刚在常坐的位置坐下，林慕就拎着两个纸袋走了过来，将其中一个递到她面前。

　　“楼下便利店买的，热牛奶，还没凉，先喝着暖暖身子。”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江宛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这杯牛奶是她喜欢的牌子，甜度刚好，不加糖精，是林慕从小就记着的喜好。

　　她抬头想说谢谢，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忽然就红了耳根，低下头胡乱嗯了一声，假装翻找习题册，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慕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深了深，没戳破，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摊开自己的试卷。

　　两人各自埋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构成了自习室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偶尔遇到难题，便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周围的人。

　　林慕身形挺拔，微微俯身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

　　他用红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画出辅助线，线条流畅而清晰，指着图形耐心讲解，“你看这里，把这个三角形补成平行四边形，对应的边相等，面积就好算了，之前你总卡在这一步，其实换个思路就通了。”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拂过江宛的耳畔，让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江宛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演，眉头渐渐舒展，忽然豁然开朗，抬头时正好撞上林慕含笑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阳光，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眼底满是默契，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草稿纸，耳根却都悄悄泛起红意。

　　江宛把自己常错的题型整理成一个小本子，林慕看到后，便陪着她一道分析错题原因，还从自己的习题集里挑出类似的题目让她练习。

　　遇到林慕粗心算错的函数题，江宛也会轻轻戳戳他的胳膊，指着错误的步骤提醒，“这里符号错了，正负号一混，结果就全不对啦。”

　　林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好有江宛同学把关，不然我这粗心的毛病可怎么改。”

　　他的笑容干净又爽朗，让江宛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笑完之后，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补完课已是下午三点，外面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林慕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提议道，“去街角那家新开的咖啡厅坐坐吧？上次听盛玲说，他们家的咖啡不错，正好暖暖身子。”

　　江宛自然应允，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踩着路边未化尽的残雪，咯吱作响。

　　少年的步子迈得稍大，却总能不经意间放慢速度，等着身边的女孩跟上。

　　有时候，江宛的鞋带松了，林慕会停下脚步，等她系好，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路边的积雪，假装漫不经心。

　　推开咖啡厅的门，浓郁的咖啡香混着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气，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店内的装修简约而温馨，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风景画，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两人选了靠窗的卡座，林慕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让江宛坐下，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点单时，林慕侧身对着服务员，声音清晰，“一杯热可可，少糖，加奶盖；一杯拿铁，常温，谢谢。”

　　江宛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喝拿铁？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

　　林慕转过头，眼神坦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上次盛玲生日聚会，你喝了一口她的拿铁，说比美式顺口，还抱怨美式太苦，我记着了。”

　　江宛心里一动，原来那些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细节，他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少年的细心不像女生那般直白，却带着沉甸甸的真诚，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她看着林慕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

　　热饮很快端了上来，林慕的热可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奶盖，撒着些许可可粉，香气浓郁；江宛的拿铁色泽醇厚，飘着淡淡的奶香。

　　江宛舀了一勺奶盖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对了，”林慕忽然开口，放下手里的勺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盛玲生日那天，你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后来偷偷告诉我了。”

　　江宛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是什么？她当时还故意卖关子，说讲出来就不灵了。”

　　“她说，希望我们六个永远像现在这样，不管过多少年，都能随时聚在一起，吵吵闹闹也没关系，就算以后各自忙碌，也不会断了联系。”林慕说着，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满是憧憬。

　　那第六个人就是郝微竹。

　　江宛望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暖意。

　　是啊，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这样一段纯粹美好的时光，大概就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礼物。

　　她喝了一口拿铁，醇厚的口感混着淡淡的奶香，像极了此刻安稳而惬意的心情。

　　“其实我新年愿望也和你们有关，”江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希望我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就算不在一个城市，也能常联系，偶尔像现在这样，喝杯咖啡，聊聊近况，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林慕点点头，眼神坚定：“会的。等高考结束，我们再约着去旅行，就去盛玲一直想去的海边，看日出，放烟花，还可以在沙滩上写我们六个人的名字。”

　　“好啊！”江宛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蔚蓝的大海，看到了朋友们并肩欢笑的模样，连带着对未来都多了几分期待。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那……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林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秘密。”

　　江宛撇撇嘴，假装生气，“哼，不说就不说。”心里却忍不住猜测，他的愿望，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咖啡厅里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两人聊着学习上的难题，说着最近追的剧，偶尔提起宋寒彦和邱晋泽的糗事，笑声在温暖的空气里轻轻回荡。

　　江宛说邱晋泽上次猜歌名输了之后，私下里偷偷练了好几天，结果有次小聚时还是输，被盛玲笑了好久，说他“天生没有音乐细胞”。

　　林慕则讲起宋寒彦被妈妈催着请吃饭，最后真的带妈妈去了那家草莓慕斯蛋糕店，还拍了照片发在群里，照片里宋妈妈笑得一脸灿烂，被大家调侃“孝顺儿子实锤”，宋寒彦还在群里反驳“我本来就很孝顺”，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模拟考试。

　　江宛有些担心自己的数学成绩，皱着眉说：“这次模拟考要是再考不好，我爸妈该着急了，他们总说数学拉分太严重。”

　　林慕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别担心，我们这几天好好补，把薄弱的地方都巩固一下，肯定能有进步。我陪着你，每天都来图书馆，不会的题我们一起琢磨，实在搞不懂，还可以问宋寒彦，他数学也不错。”

　　江宛看着林慕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

　　有这样一个靠谱的青梅竹马陪着，好像再难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被别的小朋友欺负，都是林慕站出来保护她；每次她哭鼻子，都是林慕笨拙地递上纸巾，给她讲笑话。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成了常态。

　　每天清晨，两人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自习室，埋头刷题、讨论难题，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见证着她们的努力。

　　林慕总会提前十分钟到，帮江宛占好靠窗的位置，偶尔还会带一份温热的三明治，让她当作早餐。江宛也会把自己整理的英语笔记分享给林慕，帮他攻克完形填空的难关。

　　有时候，宋寒彦和邱晋泽也会加入她们的补课队伍。

　　四个人凑在图书馆的长桌前，各占一角，埋头苦读，偶尔抬起头交流几句。

　　宋寒彦的语文成绩很好，常常帮江宛分析阅读理解的答题思路；邱晋泽虽然成绩不算顶尖，却总能带来欢乐，累的时候讲个笑话，让大家瞬间放松下来。

　　有一次，邱晋泽偷偷在图书馆里吃薯片，被管理员阿姨发现，红着脸道歉，逗得三人憋笑憋得肚子疼，连带着复习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宋寒彦看着江宛和林慕之间的默契，忍不住调侃，“你们俩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啊，简直像连体婴。”

　　江宛的脸瞬间红透，林慕则咳嗽了一声，假装严肃地说：“别胡说，我们这是互帮互助。”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补完课去咖啡厅的习惯也一直保持着，有时候是热可可和拿铁，有时候会换些新的饮品。

　　林慕发现江宛很喜欢吃这家店的提拉米苏，便会偶尔点一份，切成两块，和她分享。

　　江宛也会记得林慕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每次点蛋糕都会特意叮嘱少糖。

　　两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中慢慢积累，变得越来越深。

　　有一次，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雪水融化后路面有些湿滑。

　　补完课走出图书馆，林慕撑开伞，自然地走到江宛身边，将伞的大部分都倾向她那边。

　　“小心点，路滑。”他轻声提醒，眼神里满是关切。

　　江宛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伞下的空间不大，却格外安稳。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淅淅的声响，两人偶尔说几句话，气氛温馨而宁静。

　　到了咖啡厅门口，林慕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江宛拿出纸巾递给他，“你都淋湿了，快擦擦。”

　　林慕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笑着说：“没事，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

　　他看着江宛紧张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想，要是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咖啡厅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景，聊着天。

　　江宛忽然想起跨年夜的烟花，轻声说：“那天的烟花真好看，我好久没那么开心了。”

　　林慕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是啊，那天的烟花确实很美，但更重要的是，有你在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的呢喃，又像是蓄谋已久的告白。

　　江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林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又不敢。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林慕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移开。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种叫做心动的味道。

　　过了很久，江宛才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是。”

　　林慕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

　　开学模拟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江宛的数学进步了二十多分，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林慕。

　　林慕比她还要开心，笑着说：“我就说你可以的，付出肯定会有回报。”

　　江宛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激。

　　如果不是他一直陪着自己，耐心讲解题目，她可能很难取得这样的进步。

　　为了庆祝，两人在咖啡厅点了一份大大的水果拼盘，一边吃一边分享着考好的喜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聊着未来的大学，聊着以后的生活，聊着那些遥不可及却又充满希望的梦想。

　　没有人戳破那层窗户纸，却都明白，彼此在对方心里，有着不一样的位置。

　　宋寒彦和邱晋泽也很快得知了消息，在群里发来祝福，还约着周末一起去吃火锅。

　　周末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聊着考试成绩，说着未来的打算，笑声不断。

　　盛玲笑着说：“看到你们都在进步，我也得加把劲了，不然就要被你们甩在后面了。”

　　邱晋泽立刻接话，“没事，以后我们一起补课，我还指望你们带带我呢。”

　　大家纷纷点头，约定以后一起努力，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江宛看着身边笑得开怀的林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他们是青梅竹马，是最好的朋友，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喜欢。

　　没有说出口的告白，没有明确的关系，却有着最默契的陪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日的寒意渐渐消散，春天的脚步悄悄临近。

　　图书馆里的人依旧很多，咖啡厅里的音乐依旧舒缓，江宛和林慕依旧每天一起补课、一起喝咖啡。

　　他们的喜欢，藏在清晨的热牛奶里，藏在图书馆的靠窗座位里，藏在咖啡厅的拿铁和热可可里，藏在每一个相视一笑的瞬间里。

　　跨年夜的烟花早已散去，但那份温暖和感动却一直留在心里。

　　江宛知道，这段一起努力、互相陪伴的时光，将会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无论未来她们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想起这段日子，想起身边的这个人，就会充满勇气和力量。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慕，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闪着细碎的光。

　　江宛轻轻勾起嘴角。

　　这样的拉扯，这样的心动，这样的陪伴，真好。

　　不用急着说破，不用急着定义。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还有很多的以后。

　　慢慢来，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