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9、第18章

　　十一月的风裹着凉意，从教学楼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走廊窗户哐当响了两声。

　　江宛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指尖蹭过冰凉的纸页，忍不住往羽绒服领子里缩了缩。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林慕站在下面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个白色的保温杯，指尖搭在杯盖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眉峰被风扫得微微蹙着，声音却放得很轻，“去教室找你，没见人，猜你该来拿卷子了。”

　　江宛顿住脚步，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是她上周落在音乐教室的，杯身上还印着淡蓝色的钢琴图案。

　　她下意识蜷了蜷右手。

　　那只手还裹着轻薄的绑带，受伤的地方还没好透。

　　“天这么冷，你还专门跑一趟。”她走下去，用右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一下子漫上来。

　　林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把杯子揣进怀里，视线在她手上的绑带上顿了顿。

　　“下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说要测长跑，你穿这么薄，别冻着了。”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到江宛脖子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围巾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江宛的心跳漏了半拍，刚想说不用，就听见他低声补了句，“别感冒，不然连笔记都没法好好记了。”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江宛拢了拢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正要跟着林慕往楼下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算轻的脚步声，伴着男生刻意放低的劝说声。

　　“盛玲，你别闹脾气行不行？那事儿就是个误会，我跟她真没什么。”

　　江宛和林慕同时回头。

　　盛玲走在前面，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快步往上走，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声音。

　　宋寒彦跟在她身后半步，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个粉色的发圈，大概是盛玲刚才走得急掉的。

　　他追着盛玲的脚步，“我都跟你解释好几遍了，昨天放学我就是顺路帮她拎了下书包，你怎么就不信呢？”

　　这话落音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江宛和林慕旁边的台阶。

　　盛玲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江宛脖子上那条明显属于男生的围巾上停了半秒。

　　她又迅速移开视线，脚步没停，径直往楼上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宋寒彦没注意到这些，只急急地冲江宛和林慕点了下头，又赶紧追上去。

　　嘴里还在念叨，“盛玲，你等等我，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别不理我啊。”

　　盛玲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只是声音冷了几分，隔着风声传过来，“宋寒彦，我们只是同学，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空气里。

　　宋寒彦攥着发圈的手猛地收紧，脸上的急切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无奈的神色。

　　他低声道：“同学也不能这么不理人吧？”

　　盛玲没再应声，步子迈得更快，很快拐进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

　　宋寒彦看着空落落的走廊尽头，叹了口气，才转身往楼下走。

　　路过江宛和林慕时，还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宋寒彦，等一下。”

　　宋寒彦脚步一顿，回过头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无奈。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讪讪的，“咋了，江宛？”

　　江宛往他身后的走廊瞥了眼，又把目光落回他攥着粉色发圈的手上，“你跟盛玲……吵架了？”

　　宋寒彦叹了口气，把发圈塞进校服口袋，眉头又皱了起来。

　　“也不算吵架吧，就是误会。”

　　“昨天放学帮隔壁班女生拎了趟书包，正好被她撞见了，怎么解释都不听。”

　　他说着，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是普通同学，她生什么气啊。”

　　江宛没接话，只是想起刚才盛玲紧绷的侧脸，轻轻抿了抿唇。

　　林慕在旁边站着，没出声，只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的围巾角掖好。

　　“风大。”

　　风又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江宛下意识往林慕身边靠了靠。

　　林慕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江宛忽然开口，“宋寒彦，你知道吗？盛玲跟你帮的那个女生，平时玩得一点都不好。”

　　宋寒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啊？她们俩不对付？我完全没看出来啊，就顺手帮个忙而已。”

　　江宛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之前好像因为社团竞选的事闹过别扭。”

　　“盛玲看着开朗，其实挺在意这些的。”

　　宋寒彦攥着口袋里的粉色发圈，喉结动了动，脸上的无奈瞬间换成了懊恼。

　　他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难怪，我还以为她就是单纯闹脾气。”

　　“你上去好好说吧，态度诚恳点。”江宛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宋寒彦连忙点头，冲她和林慕道了声谢，转身就往楼上冲，脚步比刚才急了不少，连背影都透着点慌慌张张的劲儿。

　　林慕伸手揽了下江宛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了，管完别人的闲事，该管管我们自己的长跑了。”

　　两人往操场走，风卷着落叶打在跑道边的铁丝网，簌簌响。

　　江宛把围巾又往脖子里紧了紧，指尖还残留着保温杯的温度。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慕，他步子迈得不快，刚好和她的步调契合。

　　“你说宋寒彦这次能说通吗？”江宛忍不住小声问。

　　林慕垂眸看她，“那得看他会不会说话，光着急没用。”

　　说话间就到了操场，体育老师正吹着哨子整队，男生女生分开站成两列。

　　江宛看见队伍末尾的盛玲，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望着跑道尽头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轮到女生测长跑，八百米的距离，对现在的江宛来说不算轻松。

　　尤其是左手还带着伤，跑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哨声一响，女生们呼啦啦冲出去，江宛落在后面，匀速往前跑着。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薄汗，脚步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宛回头，看见林慕跟了上来。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步伐不紧不慢，刚好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怎么跟过来了？”江宛喘着气问，男生和女生的测试路线本就不一样。

　　林慕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轻得像羽毛，“怕你跑不动。”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裹着护腕的左手腕上，顿了顿，又补充道：“慢慢跑，不用急，老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江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转过头，望着前方延伸的跑道。

　　忽然觉得，这初冬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