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8、第17章

　　苏苒从班主任那儿问来校长的号码，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才慢条斯理地拨出去。

　　电话接通，她声音听着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王校长，我是江宛的母亲。”

　　那头校长立刻认出她的声音，语气瞬间热络起来，谁不知道江家是给学校捐过教学楼的大东家。

　　“江太太，您放心，江宛同学的事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涉事学生记过通报，绝不姑息。”

　　“处理学生是应该的，”苏苒打断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了些，“但我更想问问，九中的安保就是这么做的？涉事学生的家长能在学校门口撒泼打滚、骂骂咧咧半个多小时，连个上前劝阻的保安都没有，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九中？”

　　校长的声音顿时低了半截，连声道歉，“是我们的疏忽，是我们的管理不到位，我明天就安排后勤加派人手，校门口增派双岗保安巡逻，再有这种胡搅蛮缠的情况，直接联系安保处处理，保证以后绝不再出这种事！”

　　“王校长是个明事理的人。”苏苒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宛宛手伤这事我就不追究了，我就怕再有别的学生家长效仿，搅得学校不得安宁。”

　　“安保这块，还得麻烦校长多上心。”

　　“一定一定！江太太您放心，我亲自督办！”

　　挂了电话，苏苒看着窗外自家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豪车，眉头还是没松开，心里那股子疼劲，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

　　她指尖还搭在冰凉的手机壳上，客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上。

　　佣人端来温好的燕窝，轻声提醒，“太太，您还没吃午饭呢。”

　　江宛妈摆摆手，没心思动筷。

　　满脑子都是班主任电话里说的，孟瑶妈妈在办公室撒完泼，又堵在校门口骂骂咧咧，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保安拉都拉不住。

　　这要是传出去，宛宛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头？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立刻起身迎上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慕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宛进来，女孩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江宛妈喉咙一哽，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和心疼瞬间涌上来，快步上前把女儿揽进怀里，声音都发颤，“我的乖宝，受苦了。”

　　“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江宛妈捧着她的脸，目光落在那只伤手上，“手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林慕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开口：“阿姨，我送江宛回来的，路上心情好点了。”

　　江宛妈抬眼看他，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护着自家女儿，心里软了软，点点头，“谢谢你啊，小慕。”

　　“快坐，阿姨让厨房给你切点水果。”

　　“不用了阿姨，”林慕摆摆手，“我先回去了，江宛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又看了江宛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江宛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她是苏苒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学校的董事之一，听说这事特意绕过来看看。

　　“宛宛没事吧？”兰雪快步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江宛缠着绷带的手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苏苒摇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伤着神经了，以后怕是连琴都碰不了了。”

　　兰雪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江宛，声音放软了些，“宛宛，阿姨问你，要不要阿姨跟校长打个招呼，直接把那个孟瑶开除？省得她以后再在学校里碍你的眼。”

　　江宛抬起头，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用了兰阿姨，她已经被记过了。”

　　兰雪还想说什么，苏苒却抬手拦住了她，“随孩子吧，她心软。”

　　她看着江宛攥得发白的手指，还有那本被眼泪浸得发皱的钢琴谱，终究是没再坚持，只是摸了摸江宛的头。

　　“好孩子，心疼你了。”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进江宛心里那片密密麻麻的疼。

　　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卷着窗帘角轻轻晃。

　　江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右手的绷带硌得慌，那点隐隐的疼顺着神经往心里钻。

　　她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终于还是悄悄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客厅。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架乌黑的钢琴上，琴盖泛着柔和的光。

　　江宛站在琴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琴键。

　　“哆——”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顿住，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腕上，她麻木了。

　　以前江宛坐在这儿练琴，林慕就趴在旁边的地毯上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宛宛你弹的真好听”。那时候的琴声，是暖的。

　　现在不行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怀里还揣着那本皱巴巴的钢琴谱。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谱子沙沙响，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气。

　　她蹲在钢琴旁，肩膀轻轻耸动，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本被攥得发皱的钢琴谱掉在脚边，月光落在纸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

　　风越吹越凉，窗帘被掀得老高，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江宛伸出右手，慢慢掀开钢琴盖，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划过，从低音区到高音区，却不敢按下任何一个键。

　　她怕那声响，会把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震碎。

　　“以前你总说，我弹的这首曲子最好听。”江宛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可现在，我连碰都碰不了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钢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走不出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苒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她没开灯，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眼圈一点点泛红。

　　她没出声，只是悄悄退了回去，转身时，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

　　夜色更深了，风里的凉意，终于漫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苒回到卧室，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坐在床沿，摸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指尖都带着点颤。

　　苏苒：【明天联系最好的手外科康复中心，再找个心理医生，都安排到家里来。】

　　发完消息，她又想起白天在学校门口孟瑶母亲撒泼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又添了几分。

　　罢了，宛宛心软不愿追究，她这个做妈的，总得替女儿把该防的都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