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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   玄关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凯伦拎着药袋站在门口,鞋尖蹭掉玄关地毯上的一点灰尘。

      他大概在门外站了很久,鬓角的白发被晚风撩得有些乱,眼底的红血丝比江宛还重。

      等屋里的哭声低下去,他才放轻脚步走过来,把药袋搁在茶几上,蹲下身,像林慕那样,仰头看着江宛。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江宛的后背,声音是压着的沙哑,“傻孩子,受委屈了。”

      江宛埋在林慕颈窝的头动了动,露出一双肿得通红的眼睛,看着父亲,“爸……”

      江凯伦叹了口气,指尖擦过她脸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心疼,又藏着点无奈的责备。

      “你就是太心软了。孟家那丫头,毁了你多少年的心血,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人活一辈子,不能总想着对伤害自己的人好,那样会吃亏的。”

      江宛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气,“爸,她也才跟我一样大啊。”

      一句话,让江凯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只藏在膝盖弯里、连动一动都要疼的手,喉咙动了动。

      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和林慕一起揽进怀里。

      客厅的灯光昏黄,挂钟的滴答声敲在空气里,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了屋子里所有没说出口的疼。

      江父的手掌宽厚,带着烟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落在江宛的发顶轻轻摩挲。

      他这辈子没掉过几次泪,此刻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咳了一声,声音闷得发沉,“爸知道你心善,可心善也要有底线。她是年纪小,可她做的事,半点没留情。”

      江宛往林慕怀里缩了缩,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她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住父亲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我知道……可我看见她被她爸妈推出来道歉的时候,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慌的。”

      林慕搂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着她的发旋,看向江凯伦,“叔叔,毕竟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江凯伦看着两个孩子相依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

      他沉默了半晌,终是妥协似的叹了口气,从药袋里拿出一管药膏放在茶几上。

      “医生说这个涂伤口好得快,记得每天换纱布。”

      他顿了顿,又看向江宛,语气软了下来,“爸不逼你原谅谁,只是往后,要学着护着自己。”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晚风卷着花香钻进来,缠在三个人的沉默里,甜得发苦。

      挂钟的滴答声一声比一声响,像是在数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

      第二天,江宛被林慕搀着走进九中的校门,一眼就瞥见了宣传栏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撞得耳膜发疼。

      “听说了吗?孟瑶昨天上热搜了,在比赛后台故意拿热水烫江宛……”

      “江宛的手伤得那么重,以后练琴都受影响吧?这下可麻烦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孟瑶说她们俩是好朋友,还说江宛一直……”

      后面的话还没听清,因为孟瑶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直直地站在江宛面前。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校服领口歪歪扭扭,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道歉信。

      “江宛,我错了,你能不能跟你爸爸说,把热搜撤下来。”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宛身上,有同情,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她的话刚落,孟母就挤开人群追过来,一把拉住江宛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江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瑶瑶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松松口?”

      江宛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林慕立刻上前把她护在身后。

      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阿姨,请你自重。”

      孟母却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更多人侧目,“自重?我女儿的前途都要被你们毁了!不就是烫了一下吗?装什么装……”

      人群里一阵骚动,盛玲的身影从攒动的人头里挤出来。

      她原本只是凑个热闹,目光扫过来时,却倏地定在了江宛垂着的左手上。

      那圈厚厚的纱布裹着指尖,在干净的校服袖口映衬下格外扎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再看到孟母揪着江宛手腕撒泼的模样,眼睛瞬间就红了。

      “撒手!”

      盛玲的嗓门又亮又冲,几步就跨到跟前。

      一把拍开孟母的手,力道大得让孟母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将我往身后一拉,护得严实,瞪着孟家娘俩的眼神像淬了冰,“你们要点脸吗?烫伤人还有理了?堵着校门口撒泼,是嫌丢人丢得不够?”

      孟瑶被她吼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盛玲冷笑一声,指着我缠着纱布的手,声音更厉。

      “不是故意的能把人伤成这样?不是故意的能让她连琴都没法碰?合着你们家姑娘金贵,别人的手就不是肉长的?”

      孟母回过神,气得跳脚,“你谁啊你?关你什么事?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盛玲梗着脖子打断她,“江宛是我朋友!朋友让人欺负了,我凭什么不能管?”

      她扫了眼哭得满脸泪痕的孟瑶,语气里满是不屑,“看宛宛得了金奖,你嫉妒她、拿热水烫她,你心智咋这么不健全呢?“

      “现在哭哭啼啼装可怜,晚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有附和盛玲的,也有窃窃私语看热闹的。

      江宛攥着林慕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乱糟糟的。

      孟母气得脸都白了,指着盛玲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转向我,声音尖利得刺耳,“江宛!你看看你交的什么朋友!果然是物以类聚……”

      “你再说一句试试!”盛玲往前一步,眼看就要和孟母撕扯起来。

      就在这时,班主任匆匆赶过来,分开了纠缠的几人。

      她看了看江宛缠着纱布的手,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盛玲和孟家娘俩,脸色凝重,“都跟我去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江宛被林慕扶着走在后面,听见孟瑶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孟母低声的咒骂。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江宛抬头看向林慕,他的侧脸绷得很紧,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邱晋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江宛的钢琴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班主任让他们都坐下,孟母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说孟瑶年纪小不懂事,说江宛心眼太实,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盛玲看不惯直接怼她,“大妈,就你家孩子年纪小,江宛年纪不小吗?她跟你家孩子一样大。”

      孟瑶垂着头坐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盛玲挨着江宛坐,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嘴里小声嘀咕,“别理她,明明是她们的错,凭什么要你低头。”

      江宛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目光落在邱晋泽身上。

      他还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江宛的钢琴谱,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音符,不知道在想什么。

      班主任叹了口气,看向她,“江宛,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想说孟瑶把保温杯砸到手上有多用力,想说手背上的伤口有多疼,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烫到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

      盛玲猛地转头看江宛,眼睛瞪得溜圆,“江宛你疯了?明明是她……”

      “玲玲。”江宛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孟母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连忙接话,“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小孩子打闹而已。”

      “老师,这事就是个误会。”

      就在这时,邱晋泽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钢琴谱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江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闹着玩?”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江宛心上。

      “闹着玩能把保温杯砸在手上,闹着玩能让她的手连琴都弹不了?”

      江宛猛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会知道?

      邱晋泽没理会她的错愕,转头看向班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师,那天在后台的监控我们都看了,孟瑶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江宛拿金奖。”

      孟瑶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孟母也愣住了,半晌才尖叫起来,“你胡说!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邱晋泽没理她,目光又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江宛,”他说,“善良不是让你委屈自己,更不是让你替伤害你的人说话。”

      江宛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盛玲也愣住了,拉着她的手慢慢松开。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孟母的叫嚷声,孟瑶的啜泣声,班主任的叹气声,还有邱晋泽那句轻飘飘的话,搅在一起,乱得她头疼。

      她到底该怎么办?

      帮孟瑶隐瞒,对不起自己的手、对不起盛玲的维护、对不起邱晋泽眼里的失望、更对不起林慕。

      可要是说出真相,孟瑶就要被全校的人指指点点,江宛又……于心不忍。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左手上,烫得她指尖发颤。

      “我会让我爸撤……”林慕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江宛的话被打断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看向江宛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层冰。

      他死死盯着孟瑶,连带着看向孟母的眼神,都淬着冷意。

      他没急着开口,骨节分明的手先攥住了江宛放在膝盖上、缠着纱布的左手,力道不轻。

      “闹着玩?”林慕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沉得像砸在地板上的石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孟瑶,你把监控当摆设?你真当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孟瑶的哭声猛地哽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地往孟母身后缩。

      孟母也慌了神,却还强撑着尖声嚷嚷,“你胡说八道什么!空口白牙的,别想污蔑瑶瑶!”

      “污蔑?”林慕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孟母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字字清晰。

      “那天我陪江宛一起去参加比赛,我去买了一瓶水,然后就听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就是宛宛的闷哼。”

      “我刚走过去,她正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宛宛的手被热水烫到!”

      他的话音一顿,转头看向江宛,眼底的冰碴瞬间化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怒意交织的情绪。

      “她疼得脸色发白,回家之后攥着我的衣角说别声张,怕毁了孟瑶的前途。”

      “可孟瑶呢?转头就跟别人说是宛宛自己不小心烫的,甚至还编排她的不是。”

      “你放屁!”孟母尖叫着就要扑上来,被班主任厉声喝止。

      林慕没理会孟母的歇斯底里,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抬眼看向班主任,语气里的怒火没散,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师,这件事从来不是什么小孩子打闹。宛宛心软,想给孟瑶留余地,可这不代表,她受的伤、受的委屈,就该被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林慕紧抿着唇线,视线也落在江宛那片缠着纱布的手背上。

      她看着林慕挺直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他明明知道江宛怕把事情闹大,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可另一边,孟小雨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孟母的咒骂声和班主任的叹气声搅在一起,让她那颗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乱了。

      班主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沉声道:“都安静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孟母的叫嚷声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不甘的嘟囔。

      班主任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江宛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江宛,林慕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她攥着林慕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却沁出了汗。

      江宛看着孟瑶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眼里汹涌的恐惧和哀求,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玲在旁边急得不行,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宛宛,你说啊!别再心软了!”

      邱晋泽站在一旁,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林慕察觉到我的颤抖,握我的力道又重了些,他低头看我,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一股力量。

      “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孟瑶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朝着我磕磕绊绊地爬过来。

      “江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砸你,不该烫你,我是嫉妒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上热搜,我不想被开除……”

      孟母也慌了神,跟着扑过来,想要拉孟瑶,嘴里却还在辩解,“小孩子不懂事,一时糊涂,江宛,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第几次了,你们昨天在我家门口,也是这么说的。”江宛冰冷的开口。

      班主任放下笔,将写好的处理意见推到桌角,声音没什么波澜,“孟瑶,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

      孟母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办公室的沉寂,“凭什么!”

      “如果你们不来学校闹事,孟瑶就什么事没有。”班主任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孟母。

      “江宛心软,不代表可以容忍,但人证俱在,你女儿自己也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瑶瘫坐在地上,哭声嘶哑。

      孟母看着她,又看看班主任冷硬的脸,最后狠狠瞪了江宛一眼。

      班主任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江宛,你先回家休养,手好了再来上课。落下的功课,我会让同学帮你补。”

      林慕扶着江宛站起来,他的手一直没松开过,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盛玲跟在旁边,一路都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

      邱晋泽拿起桌上的钢琴谱,快步追了上来,将谱子塞到我手里,声音低沉,“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江宛攥着那本谱子,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江宛打了个寒颤。

      阳光斜斜地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孟母还在后面骂骂咧咧,孟瑶的哭声断断续续,搅得人心里发慌。

      盛玲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宛宛,你别后悔。”

      江宛点了点头。

      后悔吗?

      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里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又疼得厉害。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了。

      林慕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江宛的发顶。

      他的声音低哑,“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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