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4、第13章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操场冲，靠窗的位置还留着几片没扫干净的银杏叶。

　　江宛攥着衣角，瞅见林慕正低头收拾课桌，指尖刚要碰到书包里的数学课本，那本夹着素描的课本，盛玲忽然拽住她胳膊，“走啊，去厕所不？”

　　她犹豫了两秒，瞥见林慕已经背起书包往门口走，便咬咬牙应了声“等我一下”，抓起桌上的数学课本塞进抽屉，匆匆跟着盛玲跑了出去。

　　风是趁人不备钻进来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穿堂风卷着秋意扑进教室，掀翻了摊在桌上的练习册，也刮开了江宛忘在抽屉边缘的数学课本。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最后停在夹着素描的那一页，被风带着晃了晃。

　　林慕刚走到门口，想起自己落在桌洞里的东西折身回来。

　　路过江宛的座位时，一阵桂花香混着纸页的气息飘过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晚霞漫染的画纸上，穿浅棕色卫衣的少年拎着向日葵纸袋，眉眼弯得恰到好处，角落那行小字被风拂得微微卷起：藏在晚霞里的礼物。

　　林慕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指尖动了动，差点就要伸手去碰那张纸，却又猛地缩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想起昨天傍晚，把彩铅递给江宛时，自己心跳得有多乱，原来那些藏在晚霞里的慌张，都被她一笔一画，悄悄收进了画里。

　　风还在吹，书页轻轻颤动，那行“藏在晚霞里的礼物”的小字，在光线下晃得人眼热。

　　林慕弯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把课本合起来，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宛的声音带着点喘，隔着窗户飘进来，“我课本忘在抽屉里了……”

　　下一秒，她推开教室门，撞进林慕的视线里。

　　他手里还捏着那本摊开的数学课本，画纸上的少年，和眼前的人，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遥遥相望。

　　江宛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转身就想跑。

　　林慕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堪堪擦过江宛的袖口，又猛地收了回来。

　　“江宛。”他叫住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手里还捏着那本翻开的数学课本，画纸被风掀得轻轻晃。

　　江宛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对着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绞着校服衣角，连头都不敢回。

　　教室里的喧闹声不知何时淡了下去，只有穿堂风还在呼呼地吹，卷着桂花香，缠在两人之间。

　　林慕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浅咖色的卫衣，向日葵的纸袋，晚霞里弯着的眉眼，连他当时微微泛红的耳尖，都被她细细地描了出来。

　　他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撞在空气里，惊得江宛猛地回头。

　　少年站在一片晃动的光影里，眉眼弯得和画里一模一样，耳尖也泛着和昨天一样的红。

　　他扬了扬手里的课本，声音轻得像晚风，“原来，我是你藏在晚霞里的礼物啊。”

　　江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人攥住了软肋，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支支吾吾的碎语，“我、我就是随便画画……”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林慕往前走了一步，夕阳的金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素描本，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向日葵纸袋的纹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画得很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尤其是耳尖泛红的地方。”

　　江宛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转身就要往走廊外跑，却被林慕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别跑啊。”林慕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数学课本，“你的画，还在我这儿呢。”

　　江宛咬着下唇，偷偷抬眼瞟他。

　　少年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耳尖果然还泛着淡淡的红，和画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风又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桂花香，吹得书页轻轻作响。

　　林慕松开她的手腕，却把素描本小心翼翼地抽出来，递到她面前，“画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下次画画，能不能画两个人的？”

　　江宛愣住了，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夕阳的光漫过教室的窗台，落在两人交叠的视线里，空气里都是甜甜的桂花香气。

　　“我……”她刚开口，声音就软了半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我画画很慢的。”

　　林慕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江宛的脸颊又升温几分。

　　“没关系啊，”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可以等。”

　　他把素描本重新夹回数学课本里，小心翼翼地合上，递到江宛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飞快地缩回了手，耳尖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

　　早读的下课铃声刚落，班主任王晓就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还捏着一沓防疫通知。

　　她把通知往讲台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分，“最近流感高发期，大家都给我注意点！勤洗手戴口罩，要是有发烧咳嗽的，立刻跟我说，不准硬扛！”

　　教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江宛却没什么力气搭话。

　　她趴在桌子上，小腹坠着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喉咙也干痒得厉害，每咽一下口水都带着涩涩的疼。她偷偷抬手按了按肚子，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林慕坐在旁边，早就注意到她不对劲。

　　早读时她没跟着开口，连最喜欢的英语课文都没翻页，脸色白得像张纸。

　　等王晓一走，他立刻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江宛摇摇头，刚想说话，喉咙里就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还说没事。”林慕皱起眉，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跳，“你发烧了。走，去医务室。”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江宛的手腕，她的手冰凉，攥着的时候轻飘飘的，没一点力气。

　　江宛踉跄着站起来，小腹的坠疼更明显了，只能靠着林慕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出教室。

　　医务室的老师量完体温，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38.7℃，还咳嗽咽痛，这症状很像流感。赶紧去医院别耽误了！”

　　林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扶着站都站不稳的江宛，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又匆忙去校门口拦车。

　　一路上，江宛靠在他的肩头，咳得越来越厉害，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到医院做完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甲型流感阳性。

　　医生拿着报告单，语气严肃，“传染性强，得住院隔离治疗。家属……”

　　“我是她同学。”林慕立刻接话，声音有点发紧，“医生，她情况严重吗？”

　　“先隔离观察，按时用药就行，别太担心。”医生嘱咐着，又看向江宛，“小姑娘生理期免疫力低，更容易中招，好好休息。”

　　林慕跟着护士把江宛送到隔离病房门口，隔着一道玻璃门，他看见江宛裹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你好好养病。”林慕抬手，隔着玻璃碰了碰她的影子，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外面，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江宛看着他，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又热了。

　　他在隔离病房外的走廊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把书包往腿上一放。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的轮子声，远处病房隐约的咳嗽声。

　　只是每隔半小时，他就会抬头往病房的方向望一眼。

　　玻璃门上贴着隔离标识，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他就掏出手机，给江宛发消息。

　　林慕：【刚问了护士，说你体温降了点，是不是舒服些了？】

　　【我带了你的数学笔记，等你能吃东西了，我去买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不加糖的。】

　　发完消息，他又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却总忍不住走神。

　　想起早上江宛苍白的脸，想起她靠在自己肩头咳嗽时发抖的样子，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护士路过时，看见他守在这儿，忍不住劝，“同学，隔离病房不让陪护，你先回去吧，有情况我们会联系家属的。”

　　林慕抬起头，眼底带着点固执，“我不走，她家属在国外出差，我陪着她就行。”

　　后半夜的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江宛被尿意憋醒，小腹还有些隐隐的坠疼。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固定好，又裹紧了身上的病号服，踮着脚摸到病房门口。

　　走廊里的灯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拉得老长。

　　江宛刚拉开门，就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慕。

　　他没回家，就这么靠着椅背睡着了。

　　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身上，怀里还抱着她的数学课本，大概是怕着凉，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江宛的脚步顿住了。

　　夜风吹过走廊，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林慕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江宛的眼眶倏地就热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长椅上熟睡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走廊里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