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2、第11章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林慕先一步松了耳机线，江宛的耳机“啪”地弹回耳侧，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盛玲凑过来八卦，“宛宛，你俩又一起来的？我刚才在二楼都看见你们的影子了，黏糊糊的——”

　　江宛挑眉，抓起桌上的英语书敲了敲她的桌子，“早读了，再唠把你名字记黑板上。”

　　女生吐了吐舌头，缩回去捧起了书。

　　江宛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林慕递过来的一只温热的牛奶盒，吸管已经插好了。

　　她抬眼看他，他已经转了回去，后背挺得笔直，耳根却还泛着淡淡的红。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晃得沙沙响，阳光穿过叶缝，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早自习的读书声渐渐平稳下来，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户落在江宛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笔在单词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想着耳机里还没停的歌，指尖会无意识地跟着旋律轻轻敲桌沿。

　　林慕假装翻书，余光却一直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指尖细细的，敲桌沿的节奏和耳机里的鼓点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以前，两人在语音里一起听歌，江宛说这首歌的鼓点很好听，像踩在心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翻开英语书，却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

　　……

　　下午，下课铃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外冲，嚷嚷着要去操场打球。

　　林慕被后座的男生拽着胳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在收拾东西的江宛。

　　“一起去操场？”他问。

　　江宛抬头，看见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头发，点了点头，把单词本塞进书包里。

　　两人跟着人流往操场走，耳机线早就收起来了，却还是走得很近，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

　　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隔壁班女生飘过来的香水味。

　　后座的男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慕哥，等会儿打球，要不要让江宛给你加油？”

　　林慕抬腿踹了他一脚，“滚蛋。”

　　男生笑着跑开了，江宛却轻轻笑了，声音软软的，“你打球很厉害吗？”

　　林慕愣了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行吧，就是瞎打。”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操场。

　　跑道上有女生在跳绳，绳子甩得呼呼响，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已经开始热身了。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林慕看着江宛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能一直过下去。

　　她的指尖轻轻拽了拽林慕的衣服，凑近了小声问：“邱晋泽这几天都没来，是生病了吗？”

　　林慕摇摇头，喉结动了动：“不知道，没听他说过。”

　　正说着，操场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慕顺着江宛的视线望过去，脚步猛地顿住。

　　是邱晋泽的妈妈。

　　她身上那件香奈儿外套衬得身姿挺拔，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泛着温润的光，一头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

　　可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却紧紧蹙着，脸上没施半点粉黛，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和班主任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切。

　　江宛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是邱晋泽妈妈，她怎么来了？”

　　林慕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邱晋泽家的家底在班里不是秘密，爸妈做奢侈品的，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来学校都是一身贵气，派头十足，从没见过她这副着急的样子。

　　旁边的男生也看出不对劲，凑过来小声嘀咕，“不对劲啊，泽妈这满身的大牌都压不住那股子愁绪，该不会是邱晋泽出什么事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知道邱晋泽近况的男生都安静下来。

　　林慕攥了攥拳，抬脚就要往那边走，手腕却被江宛轻轻拉住。

　　“别着急，”她的指尖微凉，“等老师过来通知吧。”

　　林慕回头看她，阳光落在江宛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和他心里那点不安撞了个正着。

　　他点了点头，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没说话，目光却还是黏在邱晋泽妈妈的背影上。

　　篮球场上的喧闹好像突然远了，风掠过耳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没一会儿，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冲他们这边扬声喊，“林慕，你过来一下。”

　　林慕松开江宛的手腕，低声说了句“等我”，快步跑了过去。

　　班主任就站在体育老师旁边，邱晋泽妈妈的眼眶红红的，正抬手用丝巾擦着眼角。

　　“邱晋泽上周跟别人打架，骨折了，”班主任的声音放得很轻，“刚做完手术，得在家养至少两个月。他妈妈今天来办请假手续，顺便……让我跟你们说一声，让他安心养伤。”

　　林慕愣了愣。

　　邱晋泽那性子，除非惹急了他，不然他不可能动手。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邱晋泽妈妈，认真道，“阿姨，您放心，我们放学了就去看他。”

　　邱晋泽妈妈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孩子，辛苦你们了。小邱总念叨你和江宛，说你们……”

　　话没说完，她又红了眼眶，转过头去对着班主任道谢。

　　林慕心里了然，应了声“应该的”，转身往江宛那边走。

　　江宛看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眼睛里满是询问的神色。

　　林慕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末了补充道：“放学我们去超市买点水果，去他家看看。”

　　江宛点点头。

　　话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男生们的呼喊打断了。林慕回头，看见后座男生冲他挥着篮球，“慕哥，快来打球！缺你一个！”

　　林慕扬声应了句“马上”，又转头看向江宛，眼底带着笑意，“先别乱想了，要不要看我打一局？”

　　江宛抿着唇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啊。”

　　林慕心里一喜，转身冲男生喊了句“等我热身”，就脱了校服外套往江宛手里塞。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江宛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找了个场边的台阶坐下。

　　篮球场上很快就闹起来了。

　　林慕的身影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跑得又快又稳，抬手投篮的动作干脆利落，篮球擦着篮板落进筐里，引得场边女生一阵低低的惊呼。

　　江宛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看着他进球后回头冲自己扬眉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的还是耳机里那首歌的鼓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慕拽着衣角擦了把汗，径直朝她跑过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带起一阵热风，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打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以啊，”江宛递给他一瓶水，“刚才那个三分球，很厉害。”

　　林慕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很清晰。

　　他笑了笑，耳根有点热，“还好，没发挥失常。”

　　旁边几个男生起哄，“慕哥，是不是有人看着，才这么猛啊！”

　　林慕抬脚踹了过去，笑骂道：“滚蛋。”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跑开了，江宛看着他们闹作一团的样子，忽然想起邱晋泽，轻声道：“好久没看到邱晋泽打球了。”

　　“嗯，”林慕点头，“到时候喊上他，凑个四人赛。”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时，林慕站起身，伸手想拉江宛一把。

　　江宛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轻轻拽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热，攥着她的手，力道刚好。

　　篮球场上的喧闹声，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之间没说出口的心跳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傍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慕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就看见江宛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书包。

　　“走吧，”林慕接过自己的书包，顺手牵住她的手腕，“先去超市。”

　　出了超市，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暖融融的光圈。

　　林慕拎着东西，另一只手重新牵住江宛的手腕，慢慢往邱晋泽家的方向走。

　　邱晋泽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保安亭登记的时候，保安叔叔瞅着他俩笑：“来看邱晋泽的吧？好久不见你俩了。”

　　进了电梯，林慕按了楼层，轿厢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影子，江宛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脸颊悄悄发烫。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被拉开了，邱晋泽的妈妈笑着迎出来，“林慕、江宛来啦，快进来。”

　　客厅很大，装修得精致大气，邱晋泽正窝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毯子，看见他俩，眼睛一亮，嚷嚷起来：“你们来了？我都快闷出蘑菇了。”

　　林慕把东西递过去，挑眉打趣，“行啊你，住这么大的房子，还闷？”

　　邱晋泽撇撇嘴，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腿：“腿不能动，有什么意思。”

　　江宛把洗好的提子端过来，笑着说：“医生说让你好好养着。”

　　邱晋泽嘴里塞着提子，含糊不清地应着。

　　邱晋泽妈妈端来两杯果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还是你们来好，他这几天在家，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总算有点精神了。”

　　几个人聊了半宿，从班里的趣事说到下次打球的计划，邱晋泽说得眉飞色舞，完全看不出刚做完手术的样子。

　　临走的时候，邱晋泽拉着林慕的胳膊，挤眉弄眼，“林慕，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宛宛一起啊，我妈可喜欢你俩……”

　　话没说完，就被林慕弹了个脑瓜崩。

　　出了小区，晚风更凉了些，林慕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江宛肩上。

　　两人慢慢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路过街角公园时，一阵细细的猫叫声忽然钻进耳朵里。

　　江宛脚步顿住，拉着林慕的手往灌木丛那边走，“你听，好像有小猫。”

　　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刚好照亮一只缩成一团的橘猫，小小的身子抖着，看见人就往叶子后面躲。

　　江宛放轻脚步蹲下来，声音软得像棉花，“别怕呀，我们不是坏人。”

　　林慕见状，从兜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饼干，捏碎了递到江宛手边，“试试喂它。”

　　江宛把饼干屑一点点撒在地上，橘猫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啃着。

　　晚风一吹，江宛打了个喷嚏，林慕立刻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拢紧了些，弯腰替她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像是只流浪猫，”江宛回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好可怜。”

　　林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橘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我们带点猫粮过来？”

　　江宛立刻点头，嘴角弯出甜甜的弧度，“好啊。”

　　橘猫吃完了饼干屑，胆子大了些，蹭了蹭江宛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林慕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他掏出手机，悄悄拍下她和小猫对视的画面，屏幕里的女孩眉眼温柔，路灯的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暖黄的边，旁边的橘猫蜷成一团，像个毛茸茸的小太阳。

　　等两人起身往家走时，橘猫还跟在后面送了两步，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江宛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它挥挥手，“明天见呀。”

　　林慕牵着她的手，脚步放慢了些，晚风里飘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猫叫、树叶沙沙声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走到江宛家楼下时，夜色已经漫开了，楼里的灯一盏盏亮着，暖融融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林慕停住脚步，把手里的零食袋递给她，又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上去吧，风有点大。”

　　江宛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宛的脸颊瞬间热了，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我上去了。”

　　“嗯。”林慕点头，看着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江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挥挥手，“你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林慕看着她，眉眼弯着，“快上去吧。”

　　江宛这才转身跑进楼道，到了窗户边，她悄悄探出头往下看。

　　林慕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又冲她挥了挥手。

　　直到江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户后，林慕才转身离开。

　　林慕到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他换了鞋径直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照片里的江宛半蹲着，侧脸浸在暖黄的路灯下，睫毛纤长，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指尖刚碰到橘猫的脑袋，小猫缩着身子蹭她，毛茸茸的一团格外乖巧。

　　林慕指尖摩挲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朋友圈。

　　他选了“仅自己可见”，斟酌了半天，敲下三个字：她和猫。

　　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像是把今晚最温柔的片段，悄悄锁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

　　刚发布成功，微信就弹出了江宛的消息。

　　宛宛：【到家了吗？】

　　林慕指尖飞快地回复。

　　林慕：【刚进门。】

　　秒回的消息带着江宛的软乎乎的语气。

　　宛宛：【好～ 】

　　宛宛：【对了，明天放学我们早点去公园吧，给小猫带点猫粮，它好像饿坏了。】

　　林慕：【好。】

　　他笑着打字。

　　江宛发了一个摇尾巴的小猫表情包。

　　林慕盯着表情包看了半天，忍不住又点开那张私密朋友圈的照片，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颗融化的水果糖。

　　他没告诉她，自己偷偷拍下了她温柔的样子；也没说，这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就像青春里所有小心翼翼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