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1、第10章

　　两人踩着路灯的光斑走到单元楼下，江宛抬手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外套上沾了点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混着原本的洗衣液味，冲淡了那点淡淡的烟草气。

　　“上去吧。”林慕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根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

　　江宛点点头，攥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走到楼道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慕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挠了挠头，见她回头，便弯着眉眼挥了挥手，嗓音被晚风送过来，轻轻的，“早点睡，明天记得吃早饭。”

　　江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过楼梯转角。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的瞬间，下意识又朝窗外望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旁，林慕的身影还没动。

　　她推开门，反手轻轻带上门锁，没急着开灯，而是走到客厅的飘窗边。

　　掀开半透明的纱帘，刚好能看见楼下的那个身影。

　　林慕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夜色看不清窗户里的动静，却还是弯着嘴角，又挥了挥手。

　　直到江宛抬手，按亮了灯。

　　暖黄的光透过纱帘，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

　　楼下的林慕这才笑了笑，转身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慢悠悠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融进夜色里。

　　她转身往客厅走，脚尖踢到了玄关处的拖鞋，才发现鞋柜上那双属于爸妈的鞋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客厅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压在玻璃杯下的便签，字迹是苏苒的：宛宛我们走了，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记得煮了吃。

　　江宛走过去拿起便签，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心里那点刚被晚风烘暖的温度，倏地凉了半截。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馄饨和水果，还有几盒她爱吃的酸奶，是爸妈走前特意准备的。

　　可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冰箱运行的嗡嗡声，衬得四下越发空旷。

　　她靠着冰箱门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到林慕的名字，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江宛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晚风沾在身上的凉意。

　　水汽氤氲着漫过浴室镜子，她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镜中自己微红的眼角，顿了顿，换了身干净的卫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她推门进去，玻璃门发出叮铃的轻响。

　　货架最里面的柜台摆着烟，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走过去，指着林慕常抽的那个牌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一盒这个。”

　　老板递烟过来时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

　　江宛攥着烟盒走出便利店，又折回街心公园那棵梧桐树下，就是林慕刚才抽烟的地方。

　　晚风卷着草木香，和记忆里那点淡淡的烟草味重合。

　　她笨拙地撕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手机点开打火机功能，火苗窜起的瞬间，她学着林慕的样子微抬下颌，把烟点燃。

　　深吸一口，烟丝的辛辣混着一点点醇厚的味道滑进喉咙。

　　她以为会像以前偷尝时那样呛得咳嗽，可这一次，竟只是微微发涩，没有预想中的狼狈。

　　白雾从唇间缓缓散开，在夜色里晕成一团模糊的云。

　　江宛盯着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忽然想起林慕刚才藏手时泛红的耳根，心里说不清是涩是暖。

　　她没有立刻掐灭烟蒂，反而学着林慕的样子，又往肺里吸了一小口。

　　烟草的味道在胸腔里漫开，带着点灼人的温度，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慌。

　　她倚着梧桐树的树干，一下一下地轻轻吐着烟圈，月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烟卷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烧到了滤嘴，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把最后一点白雾吐出来，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渐渐熄灭，才弯腰把烟蒂捻灭在泥土里，和林慕留下的那个挨在一起。

　　指尖沾了点淡淡的烟草味，她凑到鼻尖闻了闻，和方才林慕指尖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宛把剩下的烟揣进卫衣口袋，拍了拍沾在衣角的草屑，转身往家走。

　　晚风掠过发梢，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像极了他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暖得让人鼻酸。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暗了下去，她摸黑爬上楼梯，指尖还留着烟草的余味。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微微一顿，又抬手蹭了蹭鼻尖，像是想把那点味道蹭掉。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在空旷里荡开。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飘窗边坐下，摸出卫衣口袋里的烟盒，指尖摩挲着硬纸盒上的纹路。

　　月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烟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盯着那盒烟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飘窗的缝隙里，像是藏起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

　　清晨的风带着点露水的凉意，江宛背着书包下楼时，正撞见林慕倚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她。

　　他校服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白T恤，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看见她时，抬手晃了晃。

　　“早。”林慕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江宛轻声回了句“早”。

　　巷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林慕走在外侧，脚步不自觉放慢，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腕骨上淡淡的青色血管。

　　路过街心公园时，江宛下意识往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瞥了一眼，林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耳根悄悄红了。

　　林慕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有线耳机，熟练地分了一只塞进江宛耳朵里。轻快的吉他前奏刚响起，江宛就笑了。

　　是周杰伦的《简单爱》。

　　干净明快的旋律漫进耳朵，混着风里的槐花香，连空气都变得松快起来。

　　林慕嘴唇无声地跟着念着歌词，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红绿灯时，江宛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耳机里刚好唱到，“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坐林慕自行车后座的模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耳机线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藏在风里没说出口的心事。

　　走到校门口时，值周生正在检查仪容仪表，林慕忽然停下脚步，凑近她耳边低声说：“等下进去别跑，你昨天……”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小心迟到。”

　　江宛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时，刚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亮得晃眼。

　　两人刚迈进校门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林慕的名字。

　　林慕回头，看见同班的男生勾着书包带跑过来，胳膊肘往他肩上一搭，挤眉弄眼地扫过两人攥着的耳机线，“行啊你，天天早到，原来是在这儿等江宛呢。”

　　林慕耳根一热，抬手拍开他的胳膊，佯怒道：“少胡说八道，顺路而已。”

　　男生嘿嘿笑了两声，又朝江宛挥了挥手，“江宛早啊，你们这是听什么歌呢，这么入神？”

　　江宛下意识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男生也没追问，拍了拍林慕的后背，“快走快走，今天咱们值日，迟到要罚站的。”

　　林慕应了声，转头看向江宛，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走吧，别真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耳机线还轻轻牵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校门口的树影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