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10、第9章

　　第二天，江宛是被被苏苒的敲门声吵醒。

　　“宛宛，醒了没？妈带你去个地方。”苏苒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快点洗漱，早饭都做好了。”

　　江宛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起今天约好要和林慕在老地方碰面。

　　她趿着拖鞋跑出去，正看见江凯伦往后备箱里搬着几床薄被，还有她的书本。

　　“爸，妈，你们这是……”江宛咬着油条，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苏苒牵过她的手，眉眼弯弯，“我和你爸在你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江宛瞪大的眼睛。

　　“离学校就隔一条马路，以后你上下学方便，也不用总麻烦林慕家天天接送你。”

　　江宛的心跳倏地慢了半拍，嘴里的油条忽然就没了味道。

　　她当然知道，这几年来，因为爸妈总出差，她几乎天天蹭林慕家的车上学，黄洁还总给她带亲手做的便当。

　　爸妈嘴上没说，心里怕是早就过意不去了。

　　可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昨天傍晚林慕送她，夕阳落在他肩上的样子，是他帮她拎着沉甸甸的书包，说“以后我天天帮你拎。”

　　是两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拉得老长的模样。

　　“怎么了，不高兴啊？”妈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房子采光特别好，阳台正对着街心公园，你以后看书练琴都方便，不用总闷在家里。”

　　江凯伦也笑着补充，“家具都是按你喜欢的风格买的，书桌旁边还放了个大书柜，回头你把你的书都搬过去。”

　　车子缓缓驶进那个陌生的小区，楼下的月季开得正盛。

　　确实离学校的大门只有几步路。

　　打开房门的瞬间，江宛看见阳台上摆着的吊兰，和她房间里的那一盆一模一样，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打了又删。

　　最后只敲出一行字。

　　宛宛：【林慕，今天我就不去老地方啦，我爸妈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房子。】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了。

　　是林慕的电话。

　　江宛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有什么悄悄变了。

　　“没关系，以后有空常来我家玩啊。”

　　顿了顿，他又说：“那……我把蛋黄酥给你送到新房子楼下？顺便，帮你搬搬东西？”

　　江宛看着窗外飘过来的梧桐叶，忽然就笑了，鼻尖却有点酸，她轻声说：“好啊，我在楼下等你。”

　　苏苒在身后收拾着床单，看见她红着眼睛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和江凯伦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了然的笑意。

　　林慕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印着碎花的纸袋，肩上还搭着件外套。

　　他远远看见月季花丛里的江宛，脚步顿了顿，又加快走过去，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掉下去，“新家看着不错啊，采光好。”

　　江宛没应声，先瞥见他指节上沾着的面粉，不用猜也知道是刚从家里拿完蛋黄酥。

　　她伸手想去接纸袋，林慕却侧身躲开，径直往楼道口走，“先搬东西，不然叔叔阿姨该忙不过来了。”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

　　江宛盯着林慕的后脑勺，看他头发被风撩起来的碎发，忽然想起以前坐他自行车后座，也是这样盯着他的背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欸，你书桌摆哪了？”林慕一脚跨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个靠窗的大书柜，眼睛亮了亮，“这位置好啊，下午晒太阳不晃眼，看书正合适。”

　　他说着就往书房走，熟门熟路得像在自己家。

　　江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去搬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想说“我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伸手帮他扶了扶箱角。

　　江宛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昨晚没回复的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林慕，以后……”

　　“以后我还是能来找你刷题啊。”林慕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反正就隔一条马路，比以前绕路还近呢。”

　　他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江宛手里。是个小小的桂花形状的钥匙扣。

　　林慕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以后新家的钥匙，挂这个吧。”

　　江宛捏着那枚钥匙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盛着的光，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暖融融的。

　　……

　　江宛跟着林慕进了书房，看着他蹲在地上，把琴谱一本本按考级曲目和练习曲分类摆进抽屉，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这本《车尔尼练习曲》边角都卷了，”林慕拿起一本翻了翻，“上次老师给我的那本全新复印版，我放你书包侧兜了，记得用。”

　　江宛“嗯”了一声，蹲在他旁边整理乐谱夹，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顿，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新家具淡淡的木头香，混着窗外月季的甜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钢琴被林慕挪到靠窗最通风的位置，他踮脚把江宛的奖杯和奖牌一个个摆到钢琴顶的置物架上，最显眼处放着那个被摩挲得发亮的音乐比赛银奖证书。

　　里面夹着两人的合照，是比赛结束后林慕用拍立得拍的，江宛慌忙伸手想去抽，却被林慕按住手腕。

　　他眼尾弯着，“我知道里面夹的是什么。”

　　江宛的脸“唰”地红透了，埋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却尖得发烫。

　　林慕低低地笑了声，松开手，转身去帮苏苒搬卧室的床单。

　　客厅里，江凯伦正蹲在茶几旁组装小摆件，林慕过去搭了把手，几下就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灯拼好了。

　　暖黄的灯光亮起来时，整个客厅都柔和了几分。

　　“小慕啊，”苏苒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大把，“以后宛宛就麻烦你多照应了，虽然住得近，但女孩子家……”

　　“阿姨放心，”林慕咬着草莓，眉眼弯弯，“我每天放学都送她回家。”

　　江宛正蹲在阳台给绿萝浇水，听见这话，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暖橙色。

　　最后一箱书被搬上楼时，林慕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环顾了一圈这个亮堂堂的新家。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风卷着街心公园的青草香飘进来，沙发上铺着江宛最喜欢的格子毯，餐桌上摆着她的陶瓷兔子碗，钢琴上的奖杯闪着光，连阳台的绿萝都透着生机。

　　他忽然笑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忙前忙后却眉眼带笑的江宛，忍不住感叹，“宛宛辛苦了，不过，一起整理新家还挺有成就感的。”

　　江宛刚把最后一张琴谱摆到钢琴上，听见这话，回头看他。

　　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江宛抬头看了眼窗外，夕阳已经沉到街心公园的梧桐树梢，晕开一片粉紫色的晚霞。

　　“去走走？”林慕晃了晃手里的空草莓盒，“顺便扔个垃圾。”

　　江宛没应声，却率先抓起了门边的外套。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晚风卷着青草和月季的香气，吹得人鼻尖发痒。

　　走到公园僻静的角落，林慕忽然停下脚步，把空盒子递给江宛，“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到梧桐树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动作熟稔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的瞬间，映亮了他微抬的下颌线。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白雾在暖黄的暮色里散开，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江宛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她早知道林慕有抽烟的习惯，总爱在没人的角落抽上几根。

　　林慕掐灭烟蒂，用脚尖碾了碾，快步走回来时，指尖还带着点烟草的淡味，“刚抽一根，解解闷。”

　　江宛把空盒子递给他，伸手替他拍了拍沾在袖口的灰尘，声音轻轻的：“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林慕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把空盒子攥在手里，“知道了。”

　　公园里有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线轴转得呼呼响，还有情侣坐在长椅上低声说话，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其实住近点挺好的，”林慕忽然开口，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以后你练琴累了，随时可以喊我出来散步。”

　　“虽然以前更方便。”

　　江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握着垃圾盒的手上，指节还是沾着淡淡的面粉痕迹，是早上捏蛋黄酥时留下的。

　　走到垃圾桶旁，林慕把盒子扔进去，转身时却被脚下的小石子绊了一下，踉跄着往江宛这边倒。

　　江宛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的手撞在一起，掌心相贴的瞬间，江宛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却烫得厉害。

　　林慕站稳了，耳朵尖也红了，挠了挠头，没话找话，“你那架钢琴摆的位置真不错，晚上练琴的时候，月光应该能照在琴键上。”

　　“嗯，我爸说……”江宛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林慕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混着一点清冽的烟草味。

　　“早晚温差大，”他皱着眉，“下次出来记得多穿点。”

　　外套有点大，罩在江宛身上。

　　她揪着衣角，忽然想起以前也是这样裹着他的外套，在外面散步。

　　“林慕，”江宛忽然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以后，多来新家找我玩”

　　林慕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当然，反正我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风筝线断裂的脆响打断。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那只彩色的蝴蝶风筝摇摇晃晃地飘向天空，最后消失在粉紫色的晚霞里。

　　风又吹过来，江宛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