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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为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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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期中考,跟以往每次考试并无二样,把书搬出去,搬回来,一场考试就结束了。
只是大概是因为这次期中是永安所有学校统一用卷,会有全市排名,学校碍于脸面会更重视,学校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学生的心情。
以至于期中考试结束后,一到课间就会有一堆人往办公室跑,无非就是旁敲侧击地问改卷进度、对答案两件事。
当晚的第一节晚修课间,余梓手上剥着柚子,眼睛盯着桌上那张刚对完答案的试卷,某道题怎么也想不通。
越想越烦躁,转头瞄了眼隔壁那位——不出意外果然又在趴桌子睡觉,还是等老师评讲时再好好听吧,余梓这么想着,手上的一瓣柚子也剥好了。
宋千冉忽地从桌面直起身来,余梓感到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后就顺手把果肉掰了一半递给她。
不过宋千冉看了眼后摆手拒绝了。
“我不要。”
余梓不解,毕竟这人平日里可是恨不得把柚子当饭吃。
“为啥?”
只见宋千冉眼神幽怨地隔着大半个教室瞅了眼某人。
“就是不想吃。”
余梓顺着她的视线扫到了林晏之,不过那人似乎以为宋千冉在给他抛媚眼,正双眼含笑地不停冲她挑眉以示回应。
然而宋千冉并没有过多理会。
具体缘由是校运会结束后的某一天,林晏之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硬生生给她剥了整整三个柚子,说是要她全部吃完才能完全消气。
也就恰逢那时候宋千冉刚睡醒,没脾气,然后就真的把那三个柚子一粒不剩地吃完了。
后果就是那天下午的期中数学考试宋千冉因为急着上厕所,迫不得已写完后就直接交了卷,跟往常比少了全卷检查一遍的步骤,而且因为平日里考试几乎不会有人提前交卷,所以在她交卷后,监考老师和巡查的副校长还在她准备下楼去厕所时拦住了她,进行了一番“问候”。
总而言之,就因为林晏之,宋千冉短时间内对柚子的态度不会好到哪里去。
余梓没有追问,而是转念想到宋千冉既然醒了,就有人给她讲题了。
“那你给我讲讲这道题。”
余梓两口并一口地将手上的柚子塞进嘴里,用纸巾擦干净手后把试卷摆到了宋千冉面前。
宋千冉定睛看了几秒,接着拿起一旁的铅笔准备要在试卷上画。
“我可以画吗?”
看到余梓用力地点了点头后,宋千冉才真正落笔,她边讲边在试卷上点划。
“要证明A1C平行于面AB1D,就要证明这个面上的线跟A1C平行,而这个面明显的三条边都不跟A1C平行,题干又给出D是BC的中点,我们不妨试着连下AD,而且一般题干给出中点的话,解题过程中很大概率都会用到中位线这个知识点,所以我们再接着找找看这个图还有哪个点是中点……”
一分钟后,余梓就在宋千冉的指引下彻底搞懂了这道题。
“你数学那么好,为什么不选理科啊?”
余梓从第一次问她数学题就发现了,她讲题属于那种很有耐心且很擅长循循善诱的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担心对方不了解某个知识点而特意说明,不过大概是因为她臭脸的外表,班上并没有什么人会来主动问她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大多数的下课时间都在睡觉。
说句不那么尊师重道的话就是——宋千冉讲的比老师讲的还要好。
余梓之所以这么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宋千冉在讲题过程中不会让听她讲的人感到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更多时候是指感受上的。
余梓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数学这门学科的了,她只记得她小学时数学成绩还是名列前茅的,也可能是小学数学比较简单?可是她依稀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她还是很愿意好好在数学上下功夫的,是从换了一个新的数学老师开始的吧。
那个老师总是因为偶尔几次考试数学成绩排前十的男生居多,就用奇怪的语气说“女生数学不好是天生的”,又时而说“这题讲了你们也听不懂”,她那时候还太小,不,应该说她们那时候都还太小,所以被迫地灌输了这样的观念,也似乎在那些一遍又一遍下意识的话语中真的就开始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真的是因为这个性别才学不好数学。
所以她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逐渐放弃了挣扎,一点点地放弃了数学这门学科。
直到余梓高中来到永安中学后知道了宋千冉这个人,这个与她们有着相同性别,却依然在每一次考试时数学成绩排名第一的人。
除了跟大多数人一样会对她的成绩发出赞叹以外,余梓开始因此对数学燃起了“想要学好”的念头。
如果女生学不好数学真的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样,是大概率事件,那么宋千冉这种每次都在数学考试时名列第一,这样以次数逐增而降低了这个世俗传颂事件的相对概率呢,而倘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宋千冉呢,那是不是女生也不是绝对会在数学上输给男生?
余梓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她们”是怎么想的,她单知道对于自己而言,宋千冉这个每次都在数学成绩排第一的名字,像是一种嚣张跋扈的挑衅,像是在说:“我看谁还敢说女生学不好数学!”。
所以余梓也打心里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她的团伙。
以至于余梓也一直很好奇,宋千冉为什么不学理科呢?她明明有实力可以打碎那些刻板印象。
宋千冉听到后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
“还有谁?”
“就你认识的那几个。”
“哦,所以你为什么不选理科?”
宋千冉这时正在把因为刚才趴桌子睡觉而松散了的头发重新扎紧。
“你们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要选理科?”
“难道你不是更擅长理科吗?偏逻辑推理类的。”
“是…吧,不过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我更擅长的呢?”
余梓越听越懵。
“所以你选文科是因为你没有那么擅长,更喜欢挑战?”
结果宋千冉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文科就没那么擅长了吗?可是文科第一不一直是我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我选文科仅仅是因为我喜欢文科而已。”
余梓先是被她说前两句时的语气引起了颤栗,而后又猝不及防地在这阵战栗还没完全淡去时听到了答案,她知道自己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高一面临选科时周遭人的各种担忧——
有担心未来就业的,有在考量几次考试成绩犹豫不决的,有向更高年级的学姐学长讨要经验的,在老师家长营造出的紧张氛围下,几乎大部分人都把这个文理分科当成了人生的重大抉择,所以也都谨慎踌躇,但是其实这个年龄的他们并不具备做出一个未来自己不会后悔的决定的能力,只有很小一部分成绩优秀的人才会在这个选择上显得轻松些而已。
余梓最后选了文科也是因为相较于物化生,自己的史政地成绩在全级排名中更占优势。
而这个在选文理上不用过多纠结的人,此时却告诉她选择文科仅仅是因为喜欢。
余梓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大脑中某个休眠了很久的零件因为这句“喜欢”突然恢复工作了一般。
对啊,为什么几乎没有什么人在选科时会考虑到自己的喜好呢,怎么大部分人都在焦灼离我们很远的未来呢?
余梓回过神来时又不自觉地盯着宋千冉看了很久,这个人真的好特别啊,她情不自禁地这样想。
她永远能说出一个常人意料不到的回答,仿佛她这个人还有很大一部分等待着余梓发现,永远不是只有华丽外表。
余梓这天晚修就着这段聊天胡乱想了很多,思绪彻底被拉出来还是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观影活动。
第二节晚修破天荒地来了次全校看电影,据说是因为上面要求期中成绩要在一周内出,各科老师因此要加班加点改卷,没时间监督学生,也借此算作是学生期中考后的小放松。
又大概是因为这种活动极其少见而难得,所以消息一出,全校各个角落似乎都回荡着欢呼声。
一经班长说完各种在看电影中的注意事项后,全班很快就吵吵闹闹地进入了观影状态,那种扑面而来的兴奋值在亮堂堂的教室一瞬间变的漆黑时达到了顶峰,唯一的光源来自黑板上的投影仪。
氛围一到,每个人又都不觉噤声。
原本各种声响混杂的空间,顿时只剩下电影开始播放的背景音乐。
很多放在平日里独自一人经历时稀松平常的事情,会在学生时代,因为在特定的场合,身边特定的那么一群人,而赋予原本无聊的小事特殊的意义,从而让看电影这样普通的经历,在每个人的青春记忆长河里留下独一无二的气味。
这次看的电影是《海上钢琴师》,宋千冉之前看过,这部电影给她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的,所以大概情节也还记得,而且她对于大多数影视作品都没有重看一遍的习惯,所以在全班都在专心致志看的时候,她在看某本外国的文学小说。
在影片的前十分钟,余梓偶尔转头就会看到,宋千冉埋头借着夹在书上的阅读灯看得入迷的样子。
余梓对此见怪不怪,在她的印象里,宋千冉阅读量很大,涉及面也很广。其实在余梓认识的人中,并不缺喜欢阅读的人,不过他们大都是因为要积累作文素材,又或者是热衷于在小说世界里寻找精神寄托,所以像宋千冉这样什么类型的书都看,毫无目的的,独她一个。而且她阅读速度也非常人能比,余梓每周能看到她完整看完三本书,且厚度都不一般。
余梓起初会好奇,大量的阅读给她带来了什么。
不过这个疑问每每都会在每次宋千冉看完一本书放空发呆时,突然蹦出来的问题那里,得到一个大概的答案。
就比如在影片放映到一半,余梓察觉到宋千冉似乎是已经看完那本书了,身子直了起来,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分钟后,余梓感受到宋千冉把头转了回来,视线时不时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而后又收回目光,这个微妙的小动作循环了好几次。
电影也正好放到了不那么关键的情节,余梓才舍得一问究竟。
“咋了?”
宋千冉明显一愣:“嗯?”
“你想问啥?”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你刚才犹豫了这么久。”
而后宋千冉收敛了本就不浓的笑意,抿了抿嘴后说。
“如果你觉得有点冒犯,那你可以不回答。”
余梓滴溜了下眼珠子后点头。
“你爸出轨,相比于你爸,你是不是更讨厌那个第三者?”
宋千冉字字句句都说得格外谨慎,也时刻注意着余梓神色的变化。
余梓听到后下意识地挑了下眉,顿了一秒后才堪堪点头。
“那如果他不是你爸呢?抛开这层血缘关系,你也会先指责那个所谓的第三者吗?”
余梓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就连这个问题余梓都从没有设想过。
所以她也在漫长的一分钟时间里给不出任何回答。
宋千冉则似是预料到了她的回答般,接着说了下去。
“为什么男方主动出轨,那个略微被动的女方就要承受大部分的辱骂呢?为什么最应该受到指责的男方却很大程度上隐身了呢?”
余梓在宋千冉的一连几个疑问中回过了一半神来。
“什么意思?”
宋千冉深吸了口气后才缓缓启唇。
“绝大多数男方在一段婚姻中出轨时,明明是男方破坏了那条戒线,是男方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什么却是那个起初并不知情的女方第三者受到的谴责更严重呢?甚至有时候那个第三者全程都是对男方已婚这一事实是不知情的,为什么最该承担主要骂名的男方却隐身了呢?”
余梓隐约感觉到宋千冉眼中有怒气中烧,她隐隐压着那股情绪的同时也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只是余梓没办法回答她这些问题,就像宋千冉早预料到她还未说出口的答案一样,她在此前也跟着绝大部分人一样一起指责着那个本不应该被过度责骂的女方。
余梓就是在她看完不同的书后,这样时而对她发问的问题中,感受到她在那些玲琅满目的书中得到了什么的。
虽然大多数问题余梓都给不了什么得体万全的答复,但是这些问题会因此种在她的大脑里,然后在日复一日里悄然生根发芽。
以至于余梓对人格魅力这一词汇的最初概述理解,来自宋千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