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44、第四十四章 不可复刻的

　　因为《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时长有几近三个小时，所以直到十点半放学铃声响起时，还剩下半个小时没有播完。

　　而大概是由于电影又一次到了高潮期，所以班上并没有人离开座位，都安安静静地双眼盯着屏幕。

　　宋千冉看完那本书后也渐渐加入到观影的行列中，其实她不想重看一遍主要是觉得知道后续剧情会丧失掉感知这部片子原本的质感，不过她在看了半小时后，对此的想法开始有了变化。

　　确实会因为此前看过而少了些感觉，可是与此同时也多了些与第一次不同的思考。

　　一直到电影的最后十分钟，教室里的某处突然有了些许骚动的声音。

　　电影放完后，教室重新亮堂起来，因为时间已经较晚了，所以大部分人都紧赶慢赶地离开了教室。

　　宋千冉是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间隙听到这么一件事的——

　　第一组座位靠后的两个女生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电影的剧情，忽地话锋一转。

　　“哎，你知道最后几分钟林晏之哭了吗？”

　　“林晏之？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坐他前面都听到他抽泣的声音了！“

　　“不过最后几分钟确实很让人伤心……”

　　宋千冉听到这里，就已经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室了。

　　林晏之一如既往在校门口的某一处等她，宋千冉走过去时特地挑逗似的正眼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

　　林晏之自然不明所以：“你干嘛？”

　　宋千冉笑了笑，转而跟他并排走下一个小坡。

　　“听说你看电影哭了，我确定下是不是真的。”

　　林晏之一听，不可思议地直接上手抓住宋千冉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

　　宋千冉侧目看了眼他抓住自己的手，眸中带笑。

　　“你猜！”

　　林晏之随即松了手，就在宋千冉以为他会因此觉得不好意思时，听到他说。

　　“可是最后那一段真的让人看得很难过，不是吗？”

　　宋千冉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又接着说：“阿冉，你说max会不会因为没有劝说成功1900下船而责怪自己呢？”

　　宋千冉步调逐渐放缓，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选择了死亡，他应该很无力吧。”

　　林晏之说到这似乎是因为回想到了电影的剧情，又开始抽泣了。

　　“可是我们也并不应该指责1900，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尊重他的选择，所以max也是在尽全力支持他对吗？”

　　“只是max也没有想到，支持1900的选择就意味着要永远失去他这个朋友……”

　　林晏之越往下说，抽泣声就越明显，最后直接倾身抱着宋千冉在路边的一棵银杏树下哭了起来。

　　十二月初，这棵银杏早已满头金黄，路灯的光束透过树桠间错落不齐且数不清的扇形片状，落在伫立在树旁的一对紧紧相拥的少年人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棵跟路边其他银杏并无二样的银杏，注定要于今晚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独特的感觉。

　　投射在地面上的某一处影子摆幅缓而轻，可以看出她真的有在使劲浑身解数去安慰怀里的那个人。

　　宋千冉最开始是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只是她又怕说太多会又一次勾起林晏之对电影画面的联想，那他说不定会哭得更凶，于是思来想去，宋千冉还是决定暂时先什么都不说了，等他情绪稳定些了再说，所以最后也就只是通过用手轻抚他后背这一举动来传达安慰。

　　宋千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在不再听到林晏之抽泣的声响后才开口的。

　　“好点了没？”

　　耳边传来林晏之哭得沙哑的嗓音。

　　“嗯。”

　　“那你直起身子来吧。”

　　宋千冉自问自己因为当下某人的情绪，相较于往常已经很克制，很轻声细语了。

　　结果林晏之还是那副不要脸的姿态。

　　宋千冉感受到林晏之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而后听到他说。

　　“为什么？我再抱一会儿不行吗？”

　　到这宋千冉也还是在心里默念：莫激动，莫激动。

　　然后耐着性子解释：“因为你大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我现在感觉腰有点酸。”

　　话音刚落，宋千冉就发觉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卸了一大半，只是林晏之并没有松手，还是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

　　宋千冉原本就没什么耐心，这下彻底忍不了了。

　　“林晏之！抱这么久了还不松手！”

　　结果林晏之开始扭扭捏捏上了，手上动作不变，只是挤出一句话。

　　“不要！”

　　宋千冉想推开他，没推动。

　　“你现在在跟我犟什么？”

　　宋千冉不耐着性子后，说话的音量也恢复了往常那般。

　　“我哪有跟你犟？”

　　“你不是在跟我犟是在干嘛，我都说抱累了，你还不肯松手！”

　　“反正我没有在跟你犟，再等一会儿我就松手……”

　　宋千冉在他说到一半时忽地想到另一个可以突破他怀抱的动作，身子随即往下一蹲，顺利钻了出来。

　　宋千冉一出来后就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地扬起了笑脸。

　　林晏之明显毫无防备，愣了半秒，而后在即将跟宋千冉对上眼时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

　　宋千冉不明所以，上手作势要掰开他脸上的双手：“你干嘛？”

　　林晏之捂得紧，还转身不让宋千冉得逞。

　　宋千冉见他这么抗拒就没有再上手，又重复道。

　　“你干嘛？”

　　而后林晏之才支支吾吾地道明了缘由。

　　“我哭了这么久，眼睛肯定很红，肯定变丑了，不能让你看到！你看到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宋千冉听清后尽力憋着笑意，以免让林晏之听到。

　　只是有些时候某种不由言说的默契真的很不合时宜——

　　宋千冉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一点笑声，林晏之也还捂着自己的眼睛。

　　就算这样，林晏之也还是知道她笑了。

　　“宋千冉！你不许笑我！”

　　宋千冉心虚地连忙回应道：“我哪有！”

　　可是那股笑意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她索性也不憋着难受自己了，开始扑哧扑哧地笑个不停。

　　这下可把林晏之惹急了，脸也不捂了，追着不让她笑。

　　两个人围着这棵银杏追逐打闹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因为宋千冉在这大冷天边笑边跑喉咙有点经受不住才止了步。

　　宋千冉在树旁蹲了下来，仰头看向面前刚站定还微微喘着气的林晏之。

　　“林晏之你是不是傻，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现在才知道丢脸是不是太迟了？”

　　林晏之瞬间眉头蹙起：“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早就因为我哭的样子丑所以不喜欢我了吗？”

　　宋千冉差点没翻个白眼晕厥过去，极用力地叹了口气。

　　“你语文的阅读理解是不是很低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千冉极其勉强地弯了弯唇：“我的意思是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因为你长得帅才喜欢你的？”

　　林晏之瘪着嘴说：“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亮亮眼睛！我哭了之后眼睛肯定就不好看了啊！那你喜欢我唯一的理由不就没了！”

　　宋千冉顿时说不出话了，原来始作俑者是之前她随口一说的某句话。

　　她还是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视了林晏之好一会儿。

　　在感觉到林晏之又变成一副快要哭的神情后，宋千冉才终于站了起来。

　　她想要直视他眼睛，不过他没好气地别开了脸。

　　而后宋千冉就双手牵起了他的一只手，从大拇指到尾指，一只接一只雨露均沾地玩弄着他的手指。

　　林晏之知道她在酝酿要说的话，所以也就不再抗拒，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宋千冉双手拉了拉他的手，嗫嚅道。

　　“对不起啊…我说喜欢你看向我时亮亮的眼睛，不是只喜欢你亮亮的眼睛的意思，只是在看到那个问题时我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这个理由，所以就只说了这个，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更多的理由……”

　　宋千冉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看向林晏之，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牵着他的手，所以也并不知道他早就把头转了回来，细细注视着她。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脚下踩着能发出脆耳声响的枯叶，耳边时而传来树叶被风刮起时发出的沙沙声，一只手被自己最喜欢的人轻轻牵着，在这不可复刻的瞬间里，林晏之真切地感受到她也在自己身上付诸了真心。

　　他的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滴落出了一滴眼泪。

　　宋千冉跟他对视上时，她嘴角噙着轻浅的笑，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冲他眨巴着眼睛。

　　“你还生我气吗？”

　　林晏之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愣神似的久久凝视着她。

　　宋千冉的视角里，林晏之眼角和鼻尖都通红，让他这张脸看着比往常多了几分楚楚可怜，视线下移，宋千冉不知不觉将视线聚焦在了他嘴唇上。

　　刹那间，宋千冉像被鬼迷心窍般靠了上去，不过第一下并没有得逞，林晏之往后仰了一点距离，给他躲开了，只是宋千冉身高优势很快发挥了作用，她眼疾手快地伸手勾住了他脖子，接着用力往下带，她顺利碰到了他的唇。

　　仅此一下，稍触即离，而后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不许生气了！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林晏之“哼”了一声后妥协式地装作很勉强般牵起了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后来在剩下的那段回家路程中，宋千冉认真回答了他刚才为之难过的话题。

　　“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情是不受我们控制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接受一切发生，接受不如愿，接受无力感。”

　　“而且max和1900也已经留下足够多美好的回忆了不是吗？那我们不如庆幸max还尚存着与1900的记忆……”

　　宋千冉在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也因为最后的结局哭得厉害，只是在今天晚上重看过一遍后，发觉自己没那么伤心，虽然还是会鼻子一酸，但是不会反复纠着这个结局了，跟林晏之说的这些，也就是她开解自己的理由。

　　只是宋千冉并不会知道林晏之为什么在听她讲这些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们也不会预料到这样小打小闹的日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一直到期中成绩出来、试卷评讲、期中考试暨表彰大会结束，这大半个月都平淡无波。

　　日子是在某个天气突然一改往日的阴冷，变得晴空万里、阳光洒满教学楼走廊的下午开始有起伏的。

　　课间，宋千冉难得没有趴桌子睡觉，在听刚从六班过来的刘沐依吐槽，具体内容是她在组织自班为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筹备的表演时的一些琐事，谁不配合，谁摆架子什么的。虽然听刘沐依连着说了一周都没记住哪个人名，但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而且有点类似于在追连续剧。

　　就在刘沐依因说得口水干而举起特地带来的自己水杯喝水时，余梓从外面回来了，跟宋千冉说教室门口有人找。

　　宋千冉和刘沐依应声看了出去，刘沐依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人。

　　“哎，她找你干嘛？”

　　宋千冉摆摆手：“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余梓坐到自己座位上后问：“谁啊？”

　　接着余梓就因为刘沐依故作深沉的眯眼笑，感到更困惑了。

　　刘沐依摇晃着脑袋说：“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来找宋千冉的是赵笙语，她在高一一班，赵笙语的妈妈是宋千冉和刘沐依初中时的音乐老师，作为教师子女，赵笙语自小就承担了比身边普通同学更多的压力，不管是学习上还是舞蹈上。而宋千冉作为学习上的佼佼者，在赵笙语小升初开始，就总是听她妈提起，起初赵笙语也只当宋千冉是妈妈口中众多成绩优异学生的其一，所以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命运如白云苍狗，在刘沐依所知的故事叙述里，赵笙语不知为何从某一天开始跟宋千冉杠上了，大到学科竞赛，小到日常琐事，只是宋千冉并不搭理她，这点让赵笙语愈发狗急跳墙。

　　最近的一件事就是某次宋千冉跟刘沐依打羽毛球时，宋千冉的脸突然被前面球场赵笙语打飞过来的羽毛球刮出了一道极浅的疤，刘沐依当即就冲过去骂了她一顿，不过貌似真的是无意而为之，因为赵笙语平日里在面对宋千冉时盛气凌人那股劲儿，在那时说话却变得支支吾吾起来，道过歉后刘沐依就顺着宋千冉的意没有再过多追究。

　　刘沐依：“反正我不喜欢她，她在她妈面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在宋千冉面前就老是梗着脖子趾高气扬的……”

　　“那她来找宋千冉会是什么事？”余梓听到这里不禁发问。

　　“谁知道。”

　　余梓和刘沐依一同看向教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