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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印象深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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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沐依从厕所出来时,两人同时听到检录处放着大喇叭喊高二女子三千米到时间检录了。
所以宋千冉也并没有在原地等到林晏之出来。
两人检录时倒是不缺自班的人来加油,刘沐依人均认识应付自如是一回事,宋千冉跟自班绝大多数人都半生不熟就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境况。
又因为检录要站定在一个标记点上,等着志愿者一个个点人,所以宋千冉无处可逃。
在余梓和辛瑜到来之前,她都是勉强挤出个差不多的笑脸应付的。
余梓从宋千冉身后拍了下她,又在她应着那个方向转头时跳到了另一个方向。
见宋千冉晕头转向的样子,余梓和辛瑜笑得开朗。
宋千冉看清人后才久违地自然表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加油加油!我是不会陪跑的,最多在终点等你。”
余梓举着个拳头上下晃动,说话也不客气。
宋千冉还是喜欢这种熟人间不用客套的氛围。
辛瑜也在一旁郑重地说了声:“加油。”
余梓看了看后一排的刘沐依上下蹿跳,又问宋千冉。
“你紧不紧张?我看刘沐依脸都白了一个度。”
“我还好吧,她半个小时前就一直跑厕所。”
“这么夸张!”
“她一紧张就这样,估计昨晚也没睡好。”
“要不要紧啊?”
“没事,我这不是来陪跑了吗?”
余梓两指摩挲着下巴上下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辛瑜不怎么说话,属于性格慢热的那种,虽然借着余梓跟宋千冉的同桌关系而跟她有了些往来,不过依旧在相处时表现得较局促。
这会儿余梓跑去后面给刘沐依加油去了,辛瑜没跟着去,就留在了原地。
宋千冉见氛围有点尴尬,随口问了句。
“这几天都没见你们人,你们干嘛去了?”
辛瑜大概是没想到宋千冉会突然找话说,“啊”了声后才略显迟钝地回应道。
“我们在女生宿舍后面打羽毛球。”
宋千冉了然后发出了声悠长的“哦”。
却不料辛瑜紧接着又补了句:“我们昨天下午看到你和林晏之了。”
宋千冉顿时瞳孔微大,才反应过来女生宿舍后面就是城墙。
然后宋千冉这下发出的一声“哦”相较于上一声就显得局促了。
“所以他怎么没来给你加油?”
宋千冉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真的没有看到林晏之,一瞬间感到心脏有点憋闷。
所以刚才自己没有上前给他加油时,他也是这种心情吗?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辛瑜了。
而后抿了抿嘴,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辛瑜大概是看出了宋千冉的不对劲,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志愿者一个个确定完参赛选手后,就开始给每个人发号码牌,要搭配扣针戴在胸口下面的位置。
宋千冉把那件灰色卫衣外套脱了给余梓拿着,打算自己弄,余梓见她的姿势有些为难,就把外套给了辛瑜,上前去帮她。
宋千冉倒是没有为这三千米特地准备什么速干衣运动短裤,她想着毕竟是来陪跑的,又不是冲着第一去,只要跑起来不怎么局限就行,所以她里面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下身也是黑色的卫衣裤,鞋子是一双主色是白色的某知名品牌运动鞋。
余梓和辛瑜从远处走来时,一眼就看到她,明明周围都是人,却仍有一种她远离于人群之外的清冷感。
宋千冉原本还打算穿着卫衣跑的,理由是怕冷,后面在余梓的一通劝阻下才舍得把它脱了。
扣号码牌的事全权交给余梓了,宋千冉就空出手去盘头发了,毕竟她深知要是她那束头发不盘起来,跑步的时候会有多晃,要是发绳不给力头发还可能在中途全部散下来,一大把头发沾上汗水更让她难受,所以她选择忍忍痛盘紧点。
余梓弄完后扭头问辛瑜:“看看正了没?”
听到的回应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的林晏之说的。
“正了。”
而宋千冉的外套也已经到了他手上。
辛瑜在一旁给余梓使眼色。
余梓当即就很有眼力见地跟宋千冉说:“那我们先去终点那了,加油!”
宋千冉听到她说话后才反应过来,捆完了发圈的最后一圈。
两人前脚刚走远,宋千冉就没忍住问林晏之。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又不像某人这么狠心。”林晏之说着还故作生气地噘嘴把头微微仰起。
宋千冉看着他这个样子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
“所以你是因为我没有在你检录时来给你加油才生气的?”
“不是!我才没有这么小气!”
宋千冉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道。
“谁知道呢?”
“宋千冉我听得到!”
林晏之那个气急败坏的迹象开始初显了。
“我知道啊,你又不聋。”
林晏之深呼了口气,说:“宋千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想要我说话好听就不要莫名其妙躲我啊!”
宋千冉就是故意说话呛,因为在看到他出现时,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刚才他在躲自己的场景,她心里不好受。
她讨厌这种不知缘由的冷淡,就算真的是她的问题,她也讨厌自己处于这种被蒙在鼓里的状态被对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晏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晏之刚窜上来的气渐渐弱了下去,他凝视了宋千冉很久,不过她把原本面对他的身子转了一个方向,表示抗拒跟他对视。
“我不想跟你吵架。”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
只是跟这句话被从另一个地方一同发出的更响亮的声音盖住了——站在队伍前面的志愿者拿着喇叭喊现在要出发去起跑点了。
宋千冉应声而去,跟着队伍绕过了林晏之。
林晏之虽然气不太顺,但依旧不声不响地在宋千冉身旁陪着走到了起跑处,到了非参赛人员不能进入的地方才被迫止步。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因不同的缘由共同沉默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对上过。
林晏之是因为想着现在两人的情绪都不对劲,说多错多,干脆还是别说太多影响她跑三千米;宋千冉则是在怄气他躲自己还迟迟不告诉她原因。
只是宋千冉在起跑前一分钟时下意识朝人群看了眼,看到了某人紧锁的眉头,于是暂时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隔着一个跑道用唇语对站在界线内草坪上的林晏之说:“不要担心。”
她自然知道他有多紧张,毕竟这人从知道她报了三千米后的每一天都在时不时冒出些操心的话语。
那些话在当下站在起跑线上的宋千冉仍然能依稀想起几句——
“你跑的时候不要一个劲儿冲,匀速就好,一定不要勉强!知道吗?”
“要是跑不了全程就弃权行不行?”
“要不你别跑了,我男扮女装帮你跑行不行?”
宋千冉真的不懂林晏之为什么这么担心她跑这三千,虽然是跑程最长的,但其实她自认为还好,况且林晏之根本不知道永安中学在他们初中时为了让全级中考体育满分,每节体育课前都要跑一两公里热身,下课前也得跑完四圈才能走人。
三年下来,这再没有耐力的人都能被练就成一定的耐受力了好吧,更何况她自认为自己跑步并不慢,在班上女生中也是排得上前十的,所以这三千真的对她来说没那么难为情,要不然也不会选择陪刘沐依。
所以对于他的牢骚,宋千冉也就左耳进右耳出。
起跑枪鸣声一响,一排人都冲了出去。
宋千冉和刘沐依两人在开始前就说好了前面两千米都匀速一起跑,所以她两就在一众往前冲的人的后面显得格外慢悠悠。
刚开始的一分钟两人还有多余力气碎嘴——
“宋千冉,后面我要是跑不动了你会等我的吧?”
“难说。”
“呜呜呜,你不是特地来陪我跑的吗?”
“我竟然参加了好歹也拿个能加分的名次回去吧。”
“你跑倒数你们班也没人敢说你。”
“我不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圈!”
“别说话了,省省力气吧你。”
后面两人就真的全程闭口不聊了。
两圈过后,大多数原本冲在前面的人都一个个地慢了下来,反倒是宋千冉和刘沐依因为在一开始就没有牟足劲冲前头,所以在第三圈开始时也没有其他参赛人员那么费劲儿,但是两圈下来其实也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体力,越到后面就越考验耐力,以及还要保持跑姿不变形。
到这时候宋千冉和刘沐依就明显感受到初中三年不是白跑的,虽然很折磨,但确实都不约而同地在他们那一届人身上留下了些什么。
还剩最后一圈时,两人依旧是并排,刘沐依有感受得到这个刚才嘴上说着“难说”的人在悄无声息地调整自己的速度以配合她。在她们前面也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体育生。
很多年后,刘沐依仍然对这次三千米印象深刻,她能一点点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透支,双手双脚都逐渐软瘫,越来越使不上力来,喉咙里也漫着一股冬天跑步时独有的铁锈味,说实话,这三千米真的很不好受。
但是为什么后来坚持跑完了呢?
是因为在这三千米全程里,有个嘴硬心软的人真真切切地陪她跑完了全程。
所以当她们一起跑过终点时,刘沐依甚至有那么一刻有想要给宋千冉磕个头的冲动。
到底谁说爱情比友情伟大?
不过跑完后刘沐依实在是没有力气磕头,连走路都是被自班人带着走的。
等她回过神时,宋千冉早已不知所踪。
想着林晏之余梓她们应该会接应宋千冉,刘沐依就没多想。
学校某栋教学楼后的公众洗漱台前——
宋千冉刚吐完正在洗手,她正好看到林晏之从教学楼一楼平台处拐出来,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
林晏之把杯盖拧开,里面装着刚打的温水。
眼见宋千冉接过,他才开口问。
“好些了没?”
宋千冉仰头喝水又点了点头。
几分钟前,宋千冉一跑完,林晏之还没来得及上前去,就见她一个人冲去了厕所。
“你跑步前吃了什么?”
“柚子,你不是知道吗?”
林晏之听到后脸色顿时黑了个度。
在他看来宋千冉这话是带有挑衅意味的。
所以那原本就强忍着的醋意也不知分寸地冒了上来。
“你知道我看到了你还吃?”
宋千冉面露困惑。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吃别人剥的柚子?”
也就是在这句话之后,宋千冉灵光乍现,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那不是你剥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千冉这句话说的语气软了些,还是因为他忽地明白了其中的误会。
总之宋千冉看到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鼻尖还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也红了。
而后林晏之吸了下鼻子后有些哽咽地摇头。
“不是。”
“我以为是你剥的,然后叫别人拿过来给我。”
“我都不认识那个人!”林晏之抽泣着控诉道。
“那我也不知道你认识哪些人啊……”
宋千冉说着说着明显底气不足,而后又话锋一转。
“但是你莫名其妙躲我就是你不对!”
林晏之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不应该先哄哄我吗?”
宋千冉撇着嘴将头扭向一边,毫不留情。
“不哄!”
她紧接着又听到林晏之吸了吸鼻子,于是又补了句。
“哭也没用!”
也是这下,宋千冉就再也没有听到林晏之抽泣的声音,也在重新转回头时对上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那时宋千冉只当他是因为自己没有哄他才这个样子,所以主动地牵上了他的手以表这事翻篇了。
不过林晏之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就迎合上她的手,而是顿了好一会儿才有动作。
这一年的校运会就这样落幕了,而刘沐依到最后也未曾得知宋千冉在三千米的后半程强忍着要呕吐的生理不适陪她跑完了全程,就如宋千冉也不知道林晏之在草坪内陪她跑完了三千米。
校运会后,有些事情也开始不受控地朝他们奔来。
命运就像羽毛球被抛掷到达最高点后,就会急速下降那样,根本不给人缓冲的时间,所以那些原本计划着在未来所谓更好的时机想要宣之于口的话,他们预期中的后来没有预期而至,当下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脱口而出了。
而对于宋千冉而言,球拍一直都不在她手里,她不过是那个被随意抛掷的羽毛球。
他们那时候还不懂把握当下的重量,因为每个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会有更好更远的未来,可是事与愿违才是人生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