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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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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梓跟林晏之几乎同一时间从后门踏进教室。
余梓跑着从宿舍赶回教室,碰巧看到林晏之在前面,进了教室坐到座位上后,气还没捋顺就开始八卦。
“你怎么没跟林晏之一起回来,我刚看到你是全班第二个打卡的?”
前门的电子牌会分别显示“已打卡”、“未打卡”、“迟到”、“请假”这几栏分别有谁,名字的顺序也是按从早到晚排列,余梓出于习惯在打完卡后看了眼那个页面,纯粹是想看除了自己外还有多少人迟到,却不曾想出乎意料地在已打卡那一栏看到第二个名字是宋千冉,当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作为文科重点班,据余梓所知,有一部分人是在下午四点就早早回到教室学习的,所以可想而知宋千冉作为全班第二个人打卡进教室是有多早。
宋千冉没理她,埋头写题。
余梓原本是在眼观八方的情况下问宋千冉的,因为害怕被老师看到,听说校运会就要换座位了,话多且动静多的必然会在这次换座位被分开,虽然她跟宋千冉的小动作并不频繁,但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所以在迟迟没听到宋千冉回应后,余梓才转过头去打量了她一番。
宋千冉今晚戴了个白色的口罩,她戴口罩无非就三个原因,教室有异味、感冒、以及……出于女性自带的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余梓断定是最后一个原因——她又把嘴唇咬出血了。
虽然上次的“互换秘密”游戏宋千冉迟迟没有告诉余梓一个关于她的秘密,但根据之前的经验,她一般咬破嘴唇都是心情不太好,而当下余梓又推断出这次她心情不好跟林晏之有关。
一通推理下来,数学的限时训练试卷也传下来了。
余梓看到的一瞬间差点晕厥过去,由此八卦不得已中断。
余梓真正验证了自己的推断正确是在第一节晚修下课,刘沐依从后门进五班教室前接过了林晏之递过来的一杯感冒冲剂,她照常递给宋千冉。
那是林晏之下课时特地跑去小卖部为了冲感冒冲剂买的透明玻璃杯,杯盖是白色的半椭圆型,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宋千冉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口罩遮住半张脸,只剩那双眼睛透露着困惑。
“某人让我给你的,感冒冲剂,你感冒啦?不会是那天风吹的吧?”
余梓闻之迅速转头,等待宋千冉的反应。
只见她接过后并没有打开即喝,只是顺手把它放在了左手边的窗台上。
“没。”
刘沐依把宋千冉的数学限时训练试卷从书桌上拿了过来,想着对下答案,又补了句。
“那你戴口罩干嘛?”
“我喜欢。”
“行行行。”刘沐依心大,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直到余梓在刘沐依让宋千冉给自己讲试卷上某一道题时,冷不丁地冒出头问。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几个宽泛的字眼就能领会。
在专攻某道题的两人顿时不同程度地怔住——刘沐依明显木然、不明所以,宋千冉则是被戳中心事的呆愣。
半晌,刘沐依慢半拍地失声惊呼。
余梓眼疾手快地把她头按了下去,“我去!你能不能别老是突然引人注目,我真的怕了你了。”
刘沐依稍微能控制点自己音量了,才重新缓慢地直起身来,看了眼几米开外的林晏之,又看了看宋千冉。
细究起来,两人确实都十分不对劲。
首先是林晏之盯宋千冉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而宋千冉至今都没有否认余梓的问题,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两人看到宋千冉眼睛流露出的情绪,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原因,毕竟这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
不过刘沐依并没有让这个话题顺利翻篇,改道摆出一副品味人生的姿势,右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宋千冉。
宋千冉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后面没安什么好心,先行出口打断她。
“你还想不想搞懂这道题了?”
刘沐依明显不吃这套,眯眯眼拒绝道:“不急不急,当下这事可暂且搁置一旁。”
余梓在一旁被刘沐依这副架子逗笑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刘沐依顺道又欠欠地问:“我还没见过你跟谁唱黑脸哎,那你们在和好之前需要我们这些跑腿的注意什么吗?”
宋千冉对刘沐依犯贱起来十分擅长煽风点火的德性并不陌生,当即冲她翻了个白眼。
余梓笑得更张狂了:“哎?真的假的?她跟你也没吵过架吗?”
刘沐依边双手掌心朝上向外摊开边点头。
余梓话锋一转:“不过我事先说好啊,宋千冉你要是准备动手打她,先告诉我一声,我走远点,以免误伤我。”
刘沐依佯装要后退,指着余梓说:“非常不仗义哈,是谁在那笑得那么欢?”
又看向宋千冉,摆出一副害怕并小心询问的样子:“你真的准备对我大打出手吗?”
宋千冉顺着她们的玩心点点头:“有这个打算。”
太熟悉的人之间开起玩笑来对彼此的雷区也是有把门的,就如当下猜到如果问宋千冉跟林晏之吵架的原因可能会踩她的线,所以她们就通过另一个入口切入,缓和气氛,也一定程度上纾解了宋千冉的心情。
刘沐依太清楚怎么逗笑宋千冉了。
最后在临近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刘沐依一改玩笑姿态,把头伸进了宋千冉和余梓之间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站在你这边哈。”
三人会心一笑。
晚修放学,林晏之有了前车之鉴后在放学铃声一响就跑出了教室,几乎是全程跑着冲到了校门口,然后在校门外一个能看到所有从校门出来的人的地方停了下来,时刻保持警戒状态,这次绝不能让她有可趁之机。
宋千冉也似是早有预料,躲不过还拖不起吗,所以她卡着全校教学楼拉闸的前一秒才离开教室。
时间越晚,校门口出入的人越少,有人刷脸出校门的系统音响就越明显,林晏之终于等到了她,连忙站起来追了上去。
林晏之一前脚准备要跟宋千冉并排了,她就加快脚步拉开跟他的距离,这样一来二去,场景就会很滑稽,一个不情愿,一个生怕被讨厌,又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一遍用各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叫着她,试图以此换取同情。
最后这个画面被迫叫停是因为宋千冉跟路边一个开摩托车飞驰而过的人擦肩而过,是开摩托车的行驶轨道有问题,其实在宋千冉视角里,自己跟摩托车还是有几厘米距离的,总之绝对没有碰到,也就是在身后林晏之看来,她已经被摩托车擦到且下一秒就要摔倒了,所以他迅速一个大跨步上前把她整个人往里带。
摩托车并没有因此停下,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视野里。
林晏之对着宋千冉全身一顿检查,上上下下都确定了个遍。
宋千冉除了被他突如其来往里拉那一下表情有所松动外,反应过来后就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的姿态了。
等到林晏之检查完后,宋千冉转身就要走,不过没走成。
两人面对面,她被他拉着双手,与因牵手次数上去后就应该会更加自然不同,林晏之的行为举止间透露着难以抑制的忐忑和小心。
他用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的眼眶一点点地看向她,而后带着哭腔开口道。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宋千冉冷脸质问。
“因为我让你不舒服了…”
宋千冉脸色微怔,又很快恢复如初。
接着就听到林晏之又继续哽咽着说。
“我不应该逼你说你不想说的话,我应该更加耐心点才对,我就是太害怕了,我害怕那些事情会再次发生在你身上,我害怕我又没能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找到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我不希望你那么难受,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逼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聊聊吧,我想替你分担那些痛苦。”
宋千冉听到一半又别开了脸,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不想面对。
而是因为强忍不住想哭的冲动,鼻子酸了一阵又一阵,最后终于是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流下了两缕热泪。
今晚没有风,吹不走她的酸楚,只有那个说话不知轻重的少年可以抚慰她的痛。
其实宋千冉整个晚修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想这件事,要怎么面对,怎么处理她放出冷言后的这段关系,和好后呢,又怎么恢复如初,她是个很讨厌争吵的人,所以在过往的十几年里她都没有怎么跟谁起过矛盾争端,一方面是没有能让她真正在乎的人,另一方面是她认定一段关系有了裂痕后是很难完全愈合的,镜子碎了就不可能再次完美贴合。
而自己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是那个低头求和的人,无关于对错在不在自己身上,她只是出于骨子里的某种倔强,因而做不到委曲求全。
他主动道歉她也不一定会接受,她讨厌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大前提,在林晏之那里,这次根本算不上什么裂痕,也并没有想跟她比比到底谁更能忍,他也不是那种道歉毫无歉意的人。
所以一切的一切,只要林晏之再一如既往地朝她走去就好了。
直到他略显笨拙又虔诚的话一点点传入她耳,所有预设都被一一击溃。
她又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哭了。
宋千冉从林晏之怀里抬起头后,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那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对不对?”
宋千冉接过林晏之的纸巾擤鼻涕,眼珠一转。
“谁说的?我没同意。”
林晏之瞬间急了,眼尾又发红了,在原地直跺脚。
“为什么啊,我的道歉不诚恳吗?还是你不喜欢我了?”
宋千冉即刻眼大,这算什么事,怎么突然扯到喜不喜欢上了。
“瞎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宋千冉觉得林晏之下一秒就要坐地上撒泼打滚了。
他又控诉道:“我甚至因为怕在面对你时说不出话,打了一晚上的草稿!我满手都是墨水你知道吗?”
说着就把双手抬起给她看。
宋千冉感到有些震惊,他的掌心确实都是墨水,大概是不知道用签字笔写了多少字,然后又被他因紧张冒出的汗晕开了,根本看不清他原本写了什么。
她得在他撒泼打滚前哄好他。
“想和好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在校运会开始之前每天都要吃一瓣榴莲。”
林晏之那张脸顿时皱作一团,无声的抗拒。
宋千冉自是知道他打小就十分讨厌榴莲,声称榴莲跟排泄物的味道无差,可是她喜欢吃啊,所以好多次她在吃的时候他都会躲得远远的,那时宋千冉就打好算盘,迟早有一天让他自愿亲口吃下。
这不,机会来了。
宋千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吃不吃随你,反正我又不急着和好。”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晏之当即抓住她,咬牙应下。
宋千冉满意地弯了弯唇。
“没和好前跟我保持距离。”
林晏之欲哭无泪,也是品尝到了忍辱负重的痛。
后续就是林晏之连着两天都带一瓣榴莲回学校,到课间时就在教室的走廊外面吃。
很快整栋教学楼都知道高二五班教室每天都有一股榴莲味,榴莲这种水果千人千味,且评价又过分两极化,有人把它当人间美味,就有人说像排泄物。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在第三天大课间时张燕为此特意发表了一些看法——
“个别同学注意下不要带些气味过于特殊的食物回学校吃,虽说我其实也挺好这口的,但总归是有人忍受不了的,就比如经常巡教室那位,所以这种美食还是留在家里细细品尝比较物超所值啊,学校这种破地方还是有点那啥的……”
几个月相处下来,同学们都开始发现张燕并不像传闻那样骇人听闻,虽然有一定岁数但也并不刻板保守,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能体谅共情学生的,言语间也时常带着幽默的调,提醒之余也不忘掺杂恰当好处的玩笑话。
大课间自由活动,余梓在张燕讲话时刻意装作要打水走出后门,悄无声息地把宋千冉写的一张纸条丢给了林晏之。
林晏之看完纸条时张燕刚好“嘱咐”完,他特别大声地在教室喊了声“好嘞”。
张燕明显被吓了一跳,班上其他人在发笑时都理所应当地觉得他是在回应张燕的话。
实则在这一声“好嘞”之后,有人耳廓悄悄红了一圈。
全班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这一声到底是在回应什么。
后面几天林晏之就真的没有在学校吃过榴莲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晏之剩下的几天的都午饭后,午休前在宋千冉面前捏着鼻子吃完一瓣果肉才上楼。
然而就在约定中的最后一天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晏之压根不听梁军淼的软磨硬泡,拼了命地推脱,说什么都不参与这场纷争,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等到中午吃完榴莲就能和好了,可不能再横插进什么别的阻碍他们的和好进程。
“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好好比,我等会儿还要去办公室找历史老师……”
“啊,历史老师有空的时间多的是,你要是不参加我感觉我们男生会输得很难看。”后半句梁军淼是压着嗓音说的。
就在林晏之准备继续糊弄他时,站在讲台上的宋千冉朝他发话了。
“你也来。”
转眼间,林晏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现到宋千冉身旁。
梁军淼脑海里只剩“我靠”,以及心里隐隐升起不安之感。
余梓在教室后排座位上坐着看戏,见状下意识说。
“这下他们男的是真的输定了。”
前桌的两个女生闻声转头好奇问道。
“怎么说?怎么说?”
余梓只笑不语。
当下正是大课间,消息传得很快,五班教室里里外外多了很多五班以外的看戏的人。
林晏之全然不顾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手撑着讲台,俯身靠近宋千冉低语。
“输赢跟我们和好无关吧?”
“有关。”
在旁人看来,林晏之原本面无表情的神情在听到宋千冉回应后忽地骤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咳嗽几声后继而掩面低语。
“那是不是输了就能和好?”
宋千冉被他耳语厮磨得耳朵发痒,直起身拉开一定距离,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赢了我才能和好。”
两人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倒是算不上亲密,一是因为两人都是冷脸,林晏之说话时又刻意用手捂住了半边脸,更像是林晏之单方面的靠近,但宋千冉对他并不感兴趣,所以感到不舒服,随即跟他拉开了距离。
毕竟两个人在班上也没有任何接触,虽然都顶着一张很绝的脸,但却很少有人会把他们两个联想在一起。
这场意料之外的事端起初只是因为梁军淼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