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32、第三十二章 心甘情愿

　　林晏之这时没有多问，很听话地闭眼许愿，不一会儿便一口吹灭了蜡烛。

　　宋千冉不知道的是林晏之剩下的两个愿望里依然有她。

　　蜡烛灭了后，宋千冉往身后伸直手把头顶的灯开了，林晏之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神情顷刻间变了，他皱着眉问。

　　“你经常做噩梦吗？”

　　“算是吧。”

　　宋千冉说着没所谓地弯了弯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表情更正常些。

　　“别说我了，吃蛋糕吧。”

　　她眼疾手快地用食指蘸上一小块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林晏之顺着她的意开始回击她，两人你追我赶打闹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真正品尝起这个蛋糕。

　　零点，宋千冉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

　　宋千冉瞟了一眼，随即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厉声问道。

　　“林晏之，衣服怎么回事？”

　　林晏之咋舌她变脸速度之余眼睛也在心虚地四处乱瞄。

　　客厅顶部开着冷白色的灯光，他的小动作在宋千冉的视角下暴露无遗。

　　“林晏之，说话。”宋千冉又喊了一遍。

　　尔后，林晏之缓缓对上她的眼睛。

　　“宋千冉你为这事凶我？”明明是质问的语句从他口里说出却莫名委屈了不止一点。

　　而且宋千冉看到他眼尾逐渐变红了，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她本意也不是要冲他吼，只是要他正视一下这件小事，明明说好约法三章的，怎么能在衣服上有小心机，还是她不知情的状况下。

　　于是宋千冉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很快被他微红的双眼盯得开始有点不自在，举手投足间都是无措。

　　“我没有凶你。”

　　僵持不下的最后宋千冉弱弱地说了这句。

　　没想到林晏之根本不罢休。

　　“那你刚才冲我吼什么，你就是凶我了！”

　　“我没有，我就是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宋千冉越解释越觉得这话过分苍白，倒不如承认算了。

　　再加上林晏之的眼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了。

　　“你觉得凶了就凶了吧，重点是你为什么要糊弄我跟你穿情侣衣？”宋千冉有了前车之鉴后这次语调明显柔和了不少，但也仅限于此了，眼神一点没软下来。

　　“这不是没人发现嘛…”被宋千冉拉回场子后，到他开始底气不足了。

　　宋千冉气不打一处来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的logo处，依旧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说。

　　“那是因为余梓发现得早，我用胶带把logo盖住了。”

　　她没停：“林晏之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林晏之的心七上八下的，熬到最后还是没顶住宋千冉审视的目光，把自己自认为有点阴暗的小九九憋着一口气说了出来。

　　“因为我想击退你的那些追求者！”

　　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宋千冉开始准备校运会开幕式摄影的事情，接触到的人多了，有个是学生会社团部副部长的高一学弟开始时不时蹦到她面前，宋千冉对这种事情的态度都是一贯的冷淡，直截了当地拒绝过，不过他依旧热度不减，林晏之经常能看到他出入教室给宋千冉送各种东西。

　　林晏之很多次看到他都不自觉牙关咬紧，究其原因是那个学弟作为高一新生小有名气，且姿色尚可，也是阳光热情那一挂。林晏之对此日渐揣揣不安，怕宋千冉说他小题大作，就只是偷偷生了好多次闷气而已。

　　客厅安静了良久，林晏之才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去看宋千冉的反应。

　　完全意料之外的是，她在憋笑。

　　林晏之顿时有点羞恼相交，愤愤不平地喊。

　　“你笑什么！？”

　　见宋千冉仍然忍不住在笑，林晏之急得直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把她半捂着嘴的手拉了下来，拽着她的两只手。

　　“你别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斤斤计较，很幼稚？”

　　宋千冉这次没有再忽视他的问题，很快就回答他。

　　“对啊，莫名很可爱。”

　　宋千冉并不矮，林晏之稍稍弓着背就能跟她平视，她说这话时目光灼灼，脸上还挂着浅显的笑，看着格外真诚。

　　林晏之原本听到肯定答案后是有点想哭了，因为他怕她因此讨厌自己，结果在听到后半句后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这是夸我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又问。

　　宋千冉坦然点头，说：“那不然呢，你见我用这个词形容过我讨厌的人？”

　　林晏之听到这心里又不得不感慨认识这么久，宋千冉还是一如既往很清楚说什么可以精准76戳他心窝。

　　他上一秒还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被她轻轻抚慰了，心花怒放起来。

　　不过他拉着宋千冉的手还没放，她似有所感地在等他下一句。

　　“那你还喜欢我吗？”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冷不丁地问这个问题，那两个字入了耳后她感受到自己脸开始没有任何预兆地烧起来了。

　　其实谈恋爱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不怎么说“我想你”、“我喜欢你”诸如此类的情话，除了那一晚林晏之久违地从宋千冉那里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感情后情不自禁地说了那么一句，大多数情况下不管是两人性格怎样极致冷热都很少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林晏之已经算是会直白表达自己爱憎喜恶的人了，但他也仍然在面对宋千冉时小心翼翼，怕吓到她，怕她承受不住。就更别说宋千冉这个在提出要谈恋爱时都只字未提“喜欢”的人了。

　　所以在当下这种两个人都能清晰可见对方的一颦一笑的明亮环境下，林晏之出于内心的不确定，问出这样的话后，两人的脸颊都不约而同地染上一层绯红，可又无比好奇期待彼此会有怎样的反应，两人都没有一秒移开眼。

　　良久，宋千冉似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紧闭双眼点了下头。

　　宋千冉这一下点头不坦荡，也不郑重，正相反，跟她平日里对什么都无欲无求寡淡的表现不同，她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稀少的浓情通过这一下全部倾泻而出，在这一刻向那个人承认自己不常表露的情感确确实实存在于她心里。

　　说宋千冉性情冷淡既是客观结论也是主观评价，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情绪不外露，就算林晏之作为她身边最了解她的人，就算他知道宋千冉什么言行表情表示什么意思，也不代表他会因此感到安全感十足，林晏之生在爱意盎然的环境下，他时而也需要向宋千冉亲口确认她对自己的感情。

　　他需要一个纵使在旁人看来并不直白热烈的来自她的承认，去抹除那一点隐隐不安。

　　那点糖并不是很甜，但林晏之比任何人都清楚宋千冉给出这点糖有多不容易。

　　林晏之心里又在放烟花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宋千冉趁着这个氛围向林晏之问出了那个踌躇已久的问题。

　　“林晏之，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谈恋爱时姿态不对等？”

　　“怎么说？”

　　“你一直主动，我很少主动，你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吗？”

　　林晏之听着宋千冉说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看表情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宋千冉以为要给他点时间细想，也就没急着催他，原本站着改成了坐回到地毯上。

　　刚调整好坐姿，头顶的声音传来。

　　“不会，我一直主动也没关系。”

　　宋千冉有点不可思议地想从他的话语中去找哪怕一丝无奈、疲惫又或是失望等任何消极情绪，但无一例外，这些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的坚定和无限包容感。

　　在她抬头看向林晏之时，他顺着她探究的目光在她身旁坐下了。

　　“一直感知不到回应你不会累吗？”

　　林晏之嘴角的笑只增不减，说：“你怎么知道我感知不到你的回应？嗯？”

　　宋千冉对此持不解的眼神。

　　他见状又接着说：“别想了，再怎么样也不会亏了你，再说了，我心甘情愿，笨蛋！”

　　林晏之说“心甘情愿”时眉尾上扬，一副就算自己亏了也仍然得意洋洋的神情。

　　宋千冉被他那副明明傻的是自己却依旧不管不顾为自己肝脑涂地的样子触动到了，动静是阵阵作响的心跳。

　　她先收回了视线，说：“你才笨蛋！”

　　“行，我也笨蛋。”

　　有些记忆在一生中注定至死都深刻重墨，一如宋千冉永远忘不掉十七岁林晏之的样子，那一年她很多次都强烈感受到少年最纯粹炽烈坦荡的心只属于她。

　　宋千冉给林晏之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白色亚克力板装嵌着的光栅卡，光栅卡是一种利用光学薄膜覆盖在特殊处理的图像上，从而使人眼在不同角度或移动卡片时，看到的图像发生变化、产生动画效果或呈现出立体感的卡片。

　　宋千冉送给林晏之的是二变光栅卡，这个能通过改变观看角度看到两张截然不同的照片，两张照片里都只有宋千冉和林晏之，只不过一张是两人十岁时的照片，林晏之手持相机跟宋千冉自拍，另一张是前不久宋千冉用调试相机参数的借口拉着林晏之拍的一张自拍。

　　一张照片微微转换视角就能看到手持相机的人循着大概轮廓互换，清晰的轮廓是就算有意复刻也掩盖不了的长大的变化。

　　那台相机是林晏之小舅舅在他十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那一年某个知名数码相机品牌的热门微单机型。林晏之拿到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了宋千冉，拉着她拍了下了这台相机的第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两人都还挂着婴儿肥，五官却又已经依稀可以想象褪去婴儿肥后的精致，林晏之笑得灿烂，眸光很亮，对比之下，宋千冉满脸的不情愿让人单是看着就感受到她眼中有怒火在烧，那时候宋千冉身边也就只有林晏之不怕死敢拉她干些宋千冉表现得极其勉强的事情，也只有林晏之能看透宋千冉有些不情愿之下其实不是真的勉强。

　　前段时间拍的那张宋千冉没有刻意模仿十岁的林晏之大笑，她自知学不来，所以只是莞尔一笑，那笑很浅，不及眼底，也点不亮她的双眸，倒是林晏之作势要扬起的盎然笑意被宋千冉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键，截在了闪光灯亮过后的下一秒，也导致了照片里的他看着有点呆愣。

　　光栅卡五寸大，林晏之拿在手里低着头反复看了好一会儿，同时也一直沉默着。

　　宋千冉以为他是对光栅卡构造好奇才看了这么久，准备跟他详细说说。

　　结果在她即将开口的前一秒，宋千冉看到了顺着他脸庞滴落在亚克力板上除了流动性外几乎可以与亚克力板融为一体的眼泪，她下意识噤了声。

　　宋千冉对余梓说过的那句“不会安慰人”是真的，不管是对于谁情绪崩溃，宋千冉都自知自己会“拔剑四顾心茫然”，而且她总觉得在这种时候旁人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过于着急地息事宁人，既然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倒不如让对方尽情纾解情绪。

　　所以当下宋千冉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半晌，林晏之才终于抬起头，顶着通红的眼睛对宋千冉说。

　　“我还以为这张照片找不到了。”

　　宋千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接着连忙解释：“谁叫你那时候吵醒我，就为拍一张照，我憋不下这口气。”

　　以至于在第二天，宋千冉就背着他把相机内存卡拿走了，本想着等他发现再好好折磨他一番，结果就是他没有再动过那台相机，直到她离开宜城，那张内存卡都一直放在宋千冉这里。

　　林晏之伸手往茶几的方向抽了几张纸，两手并用将几张纸巾盖住双眼，让纸巾被泪水浸湿，又不忘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告诉宋千冉。

　　“那是因为那时候家里人都抢着要跟我用那台相机拍第一张照，但是这第一张照片我只想跟你拍。”

　　宋千冉瞳孔微不可察地变大，想着这么一来倒是自己错怪他了，不过她对浪漫的感知向来迟钝，不解风情，当下依旧嘴不饶人。

　　“就算是这样，那时候你吵醒我就是你不对啊！”

　　“而且这有什么好哭的？”

　　林晏之哭过后一说话鼻音就会格外明显，他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折了两下。

　　“你不懂！”

　　他觉得这会儿自己哭过后有失颜面，碍于小男生那点自尊心，始终没有抬头看宋千冉。

　　但在宋千冉看来他的样子十分委屈。

　　“你不说我怎么懂？”

　　接着就是林晏之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宋千冉也没等着，转而吃剩下的蛋糕。

　　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的原因也是碍于那点青春期的面子，他羞于解释自己哭，是因为他在宋千冉离开宜城后不久才发觉这个人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可以供他思念的载体，想起那张照片时又已经找不到了。

　　就在宋千冉快要把蛋糕吃完时，林晏之开口了。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宋千冉拿着叉子的手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什么，而后说道。

　　“嗯。”

　　要是换作别人，宋千冉大概不会如实说，她一向不喜欢讨功劳，就算是用心给对方准备的生日礼物，她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用心，单从这一点看宋千冉是个很矛盾的人，但是细分来又都合理。一来是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面，暴露用心就等同于表现得自己过于在乎对方的反应，让自己的情感有了可能会被对方打击的机会了；二来她不想给对方造成压力，也不太需要对方因此给予同等程度的回应。

　　但对于林晏之，宋千冉承认了，她提前半个月准备，其实这种光栅卡大可定制，可鬼使神差下她不觉就开始自己着手，这个的制作工程算不上复杂，但也并不简单，半个月来她反复试做了好几个才得以弄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一个，也就是现在林晏之拿在手上的这个。

　　她承认了，因为她希望林晏之能从中感知到自己对他的回应，就算他口口声声说“一直主动也没关系”，说自己“心甘情愿”。

　　“林晏之你是不是又要感动哭了？”

　　宋千冉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特意低头去看他的脸。

　　果不其然，这下是宋千冉把纸巾覆在了他的双眼上。

　　她全盘托出自己的用心，因为她不用害怕在林晏之那里得不到满意的回应，她也知道林晏之早早就给予了自己远远大于这个光栅卡的主动，表露用心也不会成为林晏之的压力。

　　或者说，在宋千冉还没有发觉的很早之前，她就可以在林晏之这里自如地做自己。

　　那天的后来，林晏之在宋千冉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歇停。

　　离校运会还有两周的时间，全校各个班都开始在体育课上除了完成基本的课程内容外排练自班在校运会的入场站位。

　　宋千冉提前跟体育老师说明了自己是摄影社的，到时入场不参与进场，得以免除排练，这会儿正在靠在读书长廊的长椅上小憩，相比于操场上跑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一群人，她坐姿极其悠哉，往后仰的脑袋上还盖着一本摊开的书，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光线。

　　余梓因为痛经也没参加排练，从体育科组室的厕所出来后看到宋千冉在那坐着，转了个方向朝她走去。

　　她在宋千冉身边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坐下，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睡觉，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扰她，用手肘戳她。

　　“跟我去打羽毛球。”

　　宋千冉闻之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一脸被吵醒之后困意稍褪的神情。

　　“真睡着了？”余梓眼见她这个样子后知后觉惭愧。

　　宋千冉站起来边伸了个小幅度的懒腰，边回道。

　　“那不然，去哪打。”

　　“这你也能睡着？”

　　读书长廊面前就是操场，几个班在排练入场的动静不小，且时不时有老师吹口哨，足球场上还有专业人员推着轰轰响的机器修剪草坪，总之余梓是再困也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入睡。

　　余梓这点惭愧并不久待，她指了指体育科组室门前的羽毛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