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19、第十九章 “你把这个

　　就这样一路走回了包厢，宋千冉才分析完。刘沐依也因此困得眼皮都耷拉了一大半。

　　两人进到包厢发现菜桌上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刘沐依：“你们怎么不先吃啊，你们不饿吗？”

　　陈江耿和林晏之又异口同声。

　　“等你们。”

　　两人发现对方又莫名跟自己说了一样的话后，不约而同地睨了对方一眼。

　　要是忽略那些诡异尴尬的氛围，还真以为你们关系很好，默契到这种程度了都，刘沐依内心嘀咕着。

　　两个人之间从第一次见面一直到现在都有股暗流涌动的硝烟味，具体是因为什么，刘沐依觉得应该不完全是因为友情方面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还有待考察。

　　宋千冉没刘沐依那么多心理活动，一进到包厢就在一边坐了下来开吃，折腾了大半天，刚才从警局出来，胃都隐隐作痛。

　　刘沐依拿起吸管就往手边的奶茶插了进去，也不知道放了大半个小时会不会错过了最佳品尝的时间，猛地吸了一口，好像还可以。

　　这才在宋千冉隔壁坐下，用筷子蘸了点一早调好的蘸料，粗看一眼大概地把自己想要吃的放进锅里，又吧唧吧唧起来。

　　“宋千冉你跟他们说了我们刚才的英勇事迹没？”

　　“没。”宋千冉此时正拿着捞勺猫着腰往锅里捞东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行，那就由我来生动形象地给你们重现下刚才的紧张局面。”

　　宋千冉听到刘沐依这么夸张的声势，不由弯唇笑了笑。

　　陈江耿和林晏之也很配合地抬头，等着看她生动形象地重现。

　　后面的场面就是，整桌人就刘沐依为了能把刚才的事情百分百还原，直接站在了桌子前的一小片空地，一人分饰多角。

　　中间还几次嫌自己没有把宋千冉那种感觉演绎出来，想拉宋千冉跟她一起，宋千冉说什么都不跟她搞双人相声，只是一味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最多也就送上几个笑脸。

　　宋千冉觉得刘沐依不去讲相声真是可惜了，毕竟她都有本事把他们这几个冷脸惹笑，空气里诡异的那一部分也瞬间被欢乐代替。

　　刘沐依这么活蹦乱跳下来，就算是超人也得补充能量了，说完也就投入到了埋头吃的队伍中去。

　　林晏之突然冷不防地问：“你们怎么不先发个信息给我们？怎么也能帮上忙。”

　　宋千冉不假思索回道：“没想过。”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宋千冉第一反应都是靠自己该怎么解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求人，是什么经历造就了她这样的行为模式呢。

　　当下她脑子里只是冒出了一件事——那时她还在宜城，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无论是许语慧还是宋麒伟都没有参加过一次她的家长会，偏偏那次开家长会之前他们跟她说这次开家长会他们会来。

　　宋千冉的期待值被轻飘飘的一句话拉得前所未有的高，甚至还特意跑去班主任那里说这次自己父母会来开家长会，那种平日里羡慕过其他同学的东西她终于也要拥有的感觉，在家长会前的几天里只要一想起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捧上天。

　　但是家长会那天宋千冉没有等到他们，也没有等到他们的解释，就因为一句他们会来开家长会，她可以瞬间被推至云端，也可以因为他们没有兑现这个诺言就坠至低谷。

　　那次之后她就对将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行为变得很谨慎，宋千冉开始认定，谁都靠不住，期待只有寄托在自己身上才最安全，后来也就逐渐衍生出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先思考靠自己怎么解决，绝不轻易求人。

　　其实大大小小还有很多她情感需求得不到回应的经历，又或是各种承诺反复落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她还没有意识到那些经历自己记不太起来了，可这又并不能阻止是这些经历在无形中造就了她很多习惯性的行为模式。

　　宋千冉被刘沐依一句“还用不上你们哈，要真打起来，你们还不一定打得过我。”拉回神来。

　　陈江耿对这话没发表什么感想，反倒是林晏之满脸都写着“不信”两字。

　　刘沐依捕捉到了那一丝质疑，连忙又说：“你别不信，明天在这里一楼就有我们道馆的表演赛，一眼辨真假。”

　　话语间的肆意张扬让人无法忽略。

　　宋千冉没听她说过，问：“真的假的？”

　　刘沐依知道宋千冉问的是她明天也参与表演赛这事是真是假，说：“真，一放假我师父就跟我说了。”

　　宋千冉了然地点了点头。

　　刘沐依：“明天没事都来看哈！”

　　三人都点了点头。

　　这会儿四个人都吃得差不多后，时间也不早了，走出商场后就各回各家，也就陈江耿跟他们不顺路，其余三个索性搭了同一辆车回去。

　　林晏之坐在副驾驶，通过前置镜看到后座的两人都闭眼睡着了，宋千冉头靠在窗玻璃上，刘沐依靠在宋千冉肩上。

　　商场离小区不远，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林晏之把她俩叫醒。

　　两人睡眼婆娑地下了车，走路也晃悠悠的。

　　一路到了家里，林晏之没有过多逗留直接上了楼。

　　刘沐依进门就直冲宋千冉房间走，在准备往床上躺继续美梦时被宋千冉拉了起来。

　　“你先把澡洗了，然后刷牙洗脸，不然不准上我床！”

　　刘沐依“哎呀”了声，也没再挣扎，好歹也知道宋千冉有洁癖。

　　于是转身就往衣柜里拿了放在宋千冉这里的换洗衣物进了房间里的沐浴间，宋千冉也拿上自己的去了客厅外的沐浴间。

　　刘沐依比宋千冉早一步从沐浴间出来，把换下来的贴身衣物放进了内衣洗衣机按启动键，其他衣服放进另一洗衣机。

　　洗贴身衣物的小型洗衣机很快就洗完了，刘沐依随手把贴身衣物在阳台晾了起来，这会儿宋千冉才从沐浴间出来，拿着衣服走到洗衣间重复跟她刚才一样的动作。

　　把上床睡觉前的必须步骤都完成后，刘沐依才终于得意往床上舒坦地一躺，躺下后下意识伸手去够枕头，此时发现宋千冉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还有个枕头呢？”刘沐依记得宋千冉床上一直都是放着两个枕头的。

　　宋千冉应声看去，才想起昨晚因为要去林晏之那睡，又知道自己认枕头，就把枕头也带了上去。

　　当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刘沐依说，毕竟一说必然会抖出昨晚她抱着林晏之睡觉的事情。

　　一时语塞，就在她刚准备用“枕头在姥姥房间”这个理由搪塞回去时，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生困惑，这个点还会有谁来敲门，更何况她们又没点外卖什么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些不好的设想，不禁背后发凉。

　　下一秒，铃声又响了。

　　刘沐依原本在床上躺着的“唰”一下坐了起来，拉住了站在床边的宋千冉的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说的是——咋办。

　　宋千冉把手里刘沐依的手握紧了些，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嘴唇。

　　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冉，是我。”

　　宋千冉顿时松了口气，也把握住刘沐依的手松了。

　　“是林晏之。”

　　刘沐依这才边松了口气边翻了个白眼。

　　刘沐依躺回床上，宋千冉去开门。

　　门外林晏之仍然穿着刚才那身衣服，只是手里拿着她的枕头。

　　宋千冉灵犀一颤，颇感意外之喜，说：“刚想上去拿，正好，给我吧。”

　　说着就要把枕头拿过来，却不料枕头的另一角迟迟没有松落。

　　宋千冉疑惑之余对上了林晏之疲倦中仍夹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神，随即听到他俯身凑到她耳旁轻声说。

　　“今晚不用抱着我睡了？”

　　说完就起身恢复回了刚才两人的距离，只是宋千冉依旧感觉自己耳畔处有余温在缠绕。

　　“滚！”

　　宋千冉稍一用力就把枕头抢了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只剩林晏之还在门外回味着刚才宋千冉脸上神色的变化。

　　宋千冉关上门后，一转身就对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房间门口正对着玄关处的刘沐依满是探究意味的眼神。

　　老天！放过我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千冉暗自腹诽。

　　不一会儿，两人就已然大剌剌地躺在了床上。

　　宋千冉的床很大，完全够两人以任何奇怪姿势乱躺而且还不会折腾到对方，这也是因为刘沐依的睡姿实在是跟五禽戏的动作有得一拼，总能出其不意地把宋千冉踹醒，后来就因此换了张大床，为了保障宋千冉安稳的睡眠。

　　但很明显，宋千冉是被胁迫的一方那个。

　　刘沐依一把箍住宋千冉的脖子就往自己的方向带。

　　“如实招来！”

　　“你昨晚是跟林晏之一起睡的？”

　　此时宋千冉内心惊呼——一猜一个准，看来也没有瞒的必要了，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怎么瞒。

　　接下来宋千冉就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沐依。

　　还以为会换来刘沐依的共情理解，结果却听到她说。

　　“你这不是流氓做派吗？”刘沐依摸着自己下巴思索着。

　　这下宋千冉被刘沐依说得猛地坐起身来，转头冲她没什么好脾气地说。

　　“怎么就流氓了？不是，刘沐依你现在是站在林晏之那边了是吧？”

　　刘沐依也随即从床上弹了起来，连忙哄人：“怎么可能，我当然无条件站你这边啊。”

　　“那你刚才还说我流氓？”宋千冉一副有恃无恐的姿势。

　　人就是会在被无限包容之下变得幼稚，哪怕深知对方不管什么情况之下都会站在自己这边，也要装作斤斤计较般追问，去听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林晏之流氓林晏之流氓……”

　　刘沐依边用着撒娇的口吻边往宋千冉身上蹭，宋千冉才不情不愿地把别过去的头转了回来。

　　楼上刚出沐浴间的林晏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两人又躺了回去，宋千冉伸手把灯关了。

　　这并不是因为两人要睡觉了，相反，只有在这样黑暗寂静到听得到彼此心跳的氛围下，很多平日里不会提及的、涉及心里更深一层的话匣子才能悄然打开。

　　“所以你喜欢林晏之吗？”刘沐依语调里没了平日里的玩笑。

　　“不知道，怎么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宋千冉其实不太懂，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想得到什么都太过于容易，对遇到的大部分人事物也没有太浓烈的情绪，所以她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无趣到一度她曾急切地想要找到这个世界上能激起她，就算达不到浓烈至少也应该有三分钟热度那样短暂的兴奋，以至于她胡乱学了很多乐器，结果就是现在随便挑个乐器她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摆弄一番。

　　所以喜欢是什么呢，就算宋千冉从小到大接收到来自不同人对自己表明心意并不少，但是也不代表她对这方面就是熟能生巧的，反而有点类似于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对一个人有怎样的反应情绪才算得上是喜欢呢，友情跟爱情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呢，喜欢和爱又有什么不同呢，这些问题的她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只是这些好像并不像做题一样，稍微一想脑子里就会有一套系统性的推算流程蹦出来，然后根据应试教育的模式得出标准答案，大多数时候她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就不为难自己了，反正也没人逼着她一定要得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现在刘沐依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她也随之问了一个她困惑已久的问题。

　　刘沐依对此并不惊讶，反而觉得有点情理之中，倒是可惜了这么一张脸，要是自己有这样好的面貌，绝对不知道谈了多少段恋爱了。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并不难，好歹从小看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言情小说漫画，要是这都不懂就真的是愧对于看过的千万小说了，但是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谨慎搜寻下脑海里的词汇，毕竟是给在这方面还没怎么涉猎过的好朋友普及，总不能耽误了人家情路不是。

　　四下静默的黑夜里只有两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半晌，刘沐依缓缓开口说。

　　“喜欢一个人就是见到他时会开心兴奋，见不到会想念期待，想了解他的一切，觉得他全身上下不管是优点缺点都很好，自己的情绪会被他牵动，会对那个人有占有欲，看到他跟别人亲密互动自己会嫉妒……差不多就这些了。”

　　“你把这个人代入林晏之试试。”

　　又是良久，刘沐依才听到宋千冉说。

　　“要是有些条件满足，有些条件不满足怎么判定？”

　　“说来听听。”

　　“除了知道他来永安找我那天会开心兴奋，平日里没什么感觉，也没想要了解他一切，可能是因为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了解熟悉了，我没觉得他哪哪都好，林晏之这人有时候还是挺臭屁的，情绪会被牵动吗，还好吧，为什么会有占有欲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占有欲会对对方造成困扰吧，至于嫉妒……”

　　宋千冉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某个画面，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嫉妒什么？”刘沐依迟迟没听到某人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耳空了。

　　“没什么，怎样，我不喜欢他吧？”

　　宋千冉这话一出好像急待要确定自己并没有喜欢林晏之般。

　　“难说。”

　　刘沐依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是对宋千冉对林晏之的感情有了几分判断，这人话里话外似乎都在为自己并没有喜欢林晏之找借口开脱，说的冠冕堂皇的，但在刘沐依听来更像是宋千冉在否认自己的感情，有点“纵是圣人，亦有当局者迷时”的意思，她倒是要看看这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于是当下也没说破。

　　“什么难说，就是不喜欢他啊。”宋千冉嘴里嘀咕着。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有这张脸顶着，什么时候情窦初开都不迟。”

　　刘沐依说着就上手去捏宋千冉的脸颊，触感很好，皮肤之下仿佛藏着蓬松的甜软。

　　宋千冉被她弄得有点烦躁了，上手把刘沐依手弄开。

　　“你高中敢谈恋爱我就告诉□□！”宋千冉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防地威胁道。

　　□□是永安中学的德育处主任，顾名思义负责学生思想德育教育和行为规范管理，这人思想老旧不说还手段狠辣，特别是在学生点外卖、早恋这种事情上一抓一个准，甚至比班主任还更早发觉。

　　刘沐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宋千冉思维怎么跳跃的。

　　“哇塞，莫名其妙哈，我要是真的谈了，你绝对第一时间帮我打掩护。”

　　“你试试看。”宋千冉依旧话不留情。

　　后面两人又杂七杂八地聊天聊地，等到真正结束今晚的深夜谈话是刘沐依发觉宋千冉没声了，刘沐依侧起身去看，宋千冉呼吸声轻缓而绵长，像一片羽毛在月光下无声飘落。

　　随即刘沐依也躺了回去，脑海里又重现刚才听着宋千冉说自己对林晏之的种种时闪过的画面。

　　那是刘沐依某一次去宋千冉班上找她，宋千冉没在班上，在教室外的阳台上撑着下巴发呆，身旁站着林晏之。

　　刘沐依不知怎的没有立刻上前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那时刘沐依莫名想起了高一开学那段时间，按照入学成绩分班两人依旧没有在同一班，就连教室也不在同一层楼，但是刘沐依一有空就会跨越两栋楼爬四层去找宋千冉，一来一回很折腾也很费体力，甚至在当时宋千冉班上有人会开玩笑说——刘沐依比下课铃还准时。

　　宋千冉一开始还以为她每天瞎折腾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刘沐依说是怕宋千冉背着自己偷偷跟其他人好上，怕自己降位不再是宋千冉最好的朋友，宋千冉顿时哑口无言，尽是无语。

　　但只有刘沐依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