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18、第十八章 滚烫的血液

　　其实除了刘沐依和林晏之之外的那四个人，震惊和敬佩都更深一层，因为这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学校之外跟宋千冉陈江耿两大校园风云人物接触玩游戏，还是玩这种很考验智商和情商的，每个身份需要的能力各有不同，就更别说作为凶手要同时具备的要囊括跟别人心理博弈、临场应变力、信息处理、队友识别和演技伪装等。

　　原来常年占据光荣榜的人不止是死读书，脑子好是不局限在一个领域的，更何况两人还很有颜。

　　四个人除了由衷赞叹佩服剩下的就是各种程度的自卑了。这个年龄的青少年其实烦恼很乱很杂，大部分人除了在学习上没有办法做到很卓越，还要控制着不垫底，可是保持着那不上不下的成绩，偶尔会进步但举步不前的时候占大多数，也并不容易。要忍受时而被老师冷嘲热讽，一道题花一整个晚修也解不出来，不稳定的人际关系，不和睦的家庭氛围，努力与结果不对等……

　　不是每个人都会突然茅塞顿开就成为黑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着能让人艳羡的长相和身材，也不是每个人都足够幸运有个幸福美满轻松的家庭氛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够给自己兜底的家世。

　　所以在这个情绪复杂多变的青春期，围绕着大多数人展开的，是矛盾与自我撕裂；是未被驯服的躁动；是上一秒与世界为敌下一秒就可以咽下哭腔开怀大笑；是沉默的呐喊消失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宛如被困在玻璃瓶的蜂鸟，纵使身处美丽与看似仍有一定试错成本的年龄，也会因内心的焦躁而随时被撞得头破血流。

　　在他们看来，宋千冉和陈江耿仿佛是自己美好幻想中的另一个自己，一开始会嫉妒吧，但后面会发现其实嫉妒并不会影响人家的优秀，反而是自己内心自愧不如的折射，回过神来，只有无止境的自卑，到最后，也只能咽下这口苦涩，勉强微笑，然后泯然于众。

　　后来一群人憋着一口气整整盘了半个小时漏洞在哪，才完全服气。

　　走出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隐隐约约还有一丝霞光的余晖悬挂在高空中，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几个人先后告别回了家，只剩宋千冉、刘沐依、林晏之和陈江耿，几个要么没有门禁，要么家里没人，于是这会儿站在汹涌人流的路边四顾茫然，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出神，仿佛都还沉浸在刚刚虚构的世界中没有转换过来。

　　最终还是四个里平日话最多的先开了口——刘沐依的声调经过四小时的大小输出，此时已经沙哑得有点失了原来爽朗的感觉。

　　“你们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流落街头了？”

　　宋千冉掀了掀低垂的眼皮，幽幽地回道。

　　“你见过哪个乞丐穿戴这么整洁？”

　　话音刚落，刘沐依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就不乞讨了，我们吃点啥吧。”刘沐依左右偏头如雨露均沾般像身边三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宋千冉嗤笑一声：“好啊，吃什么。”

　　两个许久没说话的人这时异口同声。

　　“随便。”

　　宋千冉、刘沐依：“……”

　　二位还是继续保持缄默吧。

　　最后刘沐依索性只跟宋千冉对线了。

　　刘沐依往身后的商业广场上一栏广告牌扫了眼，迅速锁定了某个带有Hi字母的标。

　　“吃海底捞吧，正好很久没吃了。”

　　宋千冉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

　　本来还担心国庆假期会不会没有位置了，结果他们到那时恰巧剩下一个包厢，坐下点好锅底菜品后刘沐依说是要尝下哪个奶茶店上的新品，就拉着宋千冉去买喝的了，只剩下林晏之和陈江耿留在包厢。

　　两个人坐的位置恰巧在对方对面，视线短暂地在空中交错，眼神里尽是冷淡看不惯彼此，就算再不爱玩手机这会儿也把手机拿出来瞎玩。

　　刘沐依和宋千冉来都那家奶茶店前，看几个店员忙得脚不沾地，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扫了一旁的二维码，在小程序上下单，点好之后等叫号。

　　大概是因为这是永安最大的商业广场，为数不多的可以兼吃喝玩乐的一个场所，所以在国庆假期的今晚，商场内外也格外多人。

　　宋千冉其实格外讨厌人多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人多的地方氧气供应量不足，所以她难免会时而头晕脑胀，再加上人多难免会摩肩接踵，她抗拒跟人有那么一丁点肢体接触，更何况是陌生人，她忍受不了。所以一般节假日宋千冉一般情况下不出门，她实在不懂姥姥姥爷在节假日出门游玩。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拿手机出来玩，只是看着人来人往发呆，仿佛她们没有身处这喧闹之中。

　　忽然刘沐依冷不防地说：“我今晚去你家跟你睡吧。”

　　听她这么说，宋千冉倒是很吃惊，因为一般这种小长假刘沐依都很少说在假期之间哪一天晚上在宋千冉家过夜，毕竟内宿也没什么时间陪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放假都会刻意空出时间去跟他们相处，最多也就放假当天晚上会去两人谁的家过夜。

　　“啊？为什么？叔叔阿姨呢？”

　　“刚才发信息跟我说要加班。”

　　那就情有可原了。

　　“好吧。”

　　刘沐依不由皱眉。

　　“咋滴，你怎么好像还挺遗憾的，背着我金屋藏娇了？”

　　“什么啊，过度解读了啊你。”

　　宋千冉全程视线都落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心不在焉的，不像刘沐依此时正眯着眼打量她。

　　刘沐依顺着宋千冉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神情也顿时变得跟宋千冉一样，眉头蹙起，紧紧盯着那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短袖蓝色牛仔中裤的三十岁左右的大叔，体态偏胖，相貌偏老实，眼睛小得只能隐约看到一抹游移的黑色。

　　尽管如此宋千冉和刘沐依还是从中嗅到了别样意味。因为他正忽远忽近地跟在一个女性身后，那个女性身着包臀短裙，堪堪遮住隐□□到大腿根，上半身穿得是V领吊带，美丽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最初是那个女生奇怪的走姿引起了宋千冉的注意，只身一人，她走路一颤一颤的，就像是身上有条无形的冰蛇在顺着她脊背蜿蜒而上，紧接着宋千冉就看到了走在她身后的那个大叔，手上逐渐肆无忌惮的动作，他在用手往女生的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贴。

　　一开始宋千冉还以为是一对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一是女生的反应，她眼睛像受惊的小猫般放大又骤然收缩，嘴唇无意识地颤抖，几次张开又闭上，手指绞紧衣角，骨节泛出青白；再者就是这个大叔的举动真的太奇怪了。

　　脑子里飞快闪过应对方案，确定附近的监控视角，但她一个人不行，必要时动手还需要刘沐依，刚转过头准备跟她长话短说，就对上她肯定的眼神，看来她也看到了。

　　两人不加犹豫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宋千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三步就两步地向他们走去。

　　宋千冉先是用比平常说话的声音不知大了多少倍的音量喊了声：“有色狼！”

　　接着眼疾手快地径直走到那个大叔和女生中间，把两人隔开，刘沐依顺势把女生拉到一边。

　　这一声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大叔被整得一下心虚地把双手背在了身后，慌乱中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反应过来后开始没脸没皮地冲宋千冉大声呵斥：“说谁呢？”

　　那脸上佯装出来的老实瞬间消失不见，代替的是阴险的尖酸刻薄，像是披着羊皮的狼被撕掉伪装后非但不畏怯反而露出那满是污垢的獠牙。

　　宋千冉没有被唬住，反而用同样的音量怼了回去：“装什么，摄像头都拍到了，你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已然有一群看客围了过来，但也只是冷漠的看客，似乎试图弄清当下的局面，又或者只是来看个戏。

　　宋千冉不在意，反正在她的计划里，肯本就没有打算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只是需要一群人的注意而已。

　　大叔听完这话，才发现宋千冉手上正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

　　下一秒就上手企图抢过那手机，却不料宋千冉反应迅速往身后躲开了，以至于大叔踉跄了下。

　　恼羞成怒之余，仍然不放弃要把那手机拿过来的念头，又准备扑上去。

　　结果那只手刚伸了出去就被人一脚踢了回去。

　　是刘沐依，她把那个小姐姐安抚好后，按照宋千冉的计划报了警，就穿进人群中跟宋千冉一起对付色狼。

　　色狼被那一脚弄得吃痛骂了句脏话。

　　刘沐依摆出防御架势站在宋千冉旁边，确保没有遮住宋千冉的镜头后对他吼。

　　“抢什么！你以为你抢了就没有证据证明你性骚扰那个女生了吗？这里到处是摄像头，你以为人多就拍不到你刚才恶心的行为了是吗？”

　　宋千冉和刘沐依的身高都有一米七左右跟色狼不相上下，也因此旁人短时间内忽略了这是两个高中生在跟一个中年大叔对峙。

　　没想到那个色狼丝毫不知廉耻，被刘沐依这么一吼，反倒露出那排黑黄的牙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所以呢，报警让警察抓我啊，更何况这也不全怪我，要不是那个骚婆娘穿得少，我会起反应？你们怎么不去指责她？再说了，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刚落，宋千冉清晰地听到了人群中传出一阵笑声，下一秒被她一一剐了回去。

　　这男的会有这么有恃无恐完全在宋千冉意料之中，是这个扭曲的社会造成的，是“受害者有罪论”的盛行，导致出现这种事情人们往往将性骚扰的缘由归咎于受害者，是传统观念中要求女性隐忍，公开反抗可能会被污名化，变相助长色狼的气焰，是这个社会上男女权力的不对等，部分文化将骚扰美化成“男性本能”或“玩笑”，是法律对此的惩戒力度有限，执法态度差，是公共场所的有效监控有限，是旁观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选择性沉默，是维权渠道不畅……

　　就是各方面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叠堆起来完全足以让一件又一件性骚扰的事件遁形，让广大女性遇到类似的事情不敢发声，不敢大声呵斥、回怼，所以就会有更多的男的日益猖狂。

　　但是宋千冉不做这个看客，刘沐依也不做这个看客，她们今天势必要把这个色狼送进公安局。

　　宋千冉从刘沐依身后走了上前，手里依旧稳当地举着那个手机，宛如银针坠雪般尖锐冰冷的话语一出，无形间仿佛刺进了在场人的身体里。

　　“别担心，我们已经报警了，这么喜欢摸就去警局摸个够，每个人都有穿衣自由，当然，如果你觉得天气太热，你也可以不穿，不过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只有一两个人报警了，毕竟你长得就像根酸黄瓜，应该也就只有你自己对那里比较自信吧。”

　　宋千冉语气带笑，但双眸却透露着带锋芒的冷冽感，每说一句就间隔两三秒，有如浸毒三分，刘沐依知道她在拖延时间。

　　宋千冉本就自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此时漂亮的脸蛋上更是冷至冰霜。让听的人都不觉晃了神，一时分不清是被她的脸色多所震慑了，还是给那缓缓徐来的一字一句中不留余地的冷嘲热讽默杀了。

　　色狼一下气焰被灭得七七八八，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高中生唬住了。

　　商业广场对面就是公安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她们跟色狼迂回的功夫已经来到了现场。

　　宋千冉话音刚落，两个女警和一个男警就穿进了人群中。

　　幸好刘沐依没有忘记自己的嘱咐，宋千冉暗自腹诽道。

　　宋千冉事前特意跟刘沐依强调了报警时一定要说明出警至少要出一个女警，她担心如若出的全是男警，这件事有一定程度会息事宁人，然后惩戒结果也会不尽人意，虽然对男警过度揣测不信任不太好，但是那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把最坏的结果也考虑在内，她要保证色狼能得到有效惩戒，那个小姐姐的权益也要得到保护，而女警为那个小姐姐舍身考虑的概率比男警大很多。

　　“是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女警问道。

　　紧接着宋千冉就跟警察将故事的经过从头到尾精简地说了一遍，不该忽略的细节一字不漏。

　　跟她对接的女警心里不禁称赞这个女生的表达能力，跟出警时遇到的大多数当事人不同，每个人或多或少在面对警察时会表现得慌乱，然后就会导致他们从中提取重点要废一些精力，但听她阐述完全不需要费力提取。

　　就连她作为保护受害者的人处理这件事情的步骤都如棋手推演，知道要有人在监控范围内跟色狼对峙拖延时间，知道全程录像且告诉对方正在录像确保其证据效力，甚至连安排人抚慰受害者确定受害者个人意愿这个这么细致的点都考虑了在内。

　　人群被警察疏散得差不多了，色狼也被那个男警拷了起来。

　　宋千冉和刘沐依跟着警察回警局做笔录。

　　那个人最后被处拘留10日，已经是按最严重的处罚了。

　　做完笔录完后，女警把她们和那个小姐姐送出了公安局门外，最后问了她们一个问题：“如果他对你们动手了怎么办？”

　　宋千冉指了指身边的刘沐依，淡然开口：“她跆拳道黑带2段，我也会一点。”

　　四周只有公安局门口的牌匾周围处有一圈灯光，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光亮，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女警和小姐姐都感觉那两个小女生的眼眸额外明亮，那不可名状的光亮仿佛有着穿透黑夜的力量，对上那双眼的人仿佛能从中看到那滚烫的血液在跳动得强劲有力的心脏里流淌。

　　原本不知情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个跆拳道黑带2段是什么水平，结果上网一查，发现高中就这个级别还挺高的，看来对付那个色狼也没有她们想得那么危险，甚至有点绰绰有余。

　　从知道她们还只是高中生开始震惊，到知道她们有力自保为最后一次震惊。

　　原来两个女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乃至是做好了十全十美的准备才上前去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是给人一种纵使她们没有那些加持，也还是会上前去帮那个小姐姐的感觉。

　　小姐姐跟宋千冉和刘沐依短暂同路，路上道了好久的谢，两人颇为腼腆地说了各种“不用谢”“客气客气”的说辞，说到最后都快不知道还有什么客套话可以说了，下一秒小姐姐就恰好跟她们不同路了，最后说了声“拜拜”就分开了。

　　见小姐姐走远，宋千冉和刘沐依相视一笑，都轻叹了口气。

　　突然刘沐依拍了下脑袋，如梦初醒般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千冉淡然回应：“刚才你做笔录时我跟他们说了，奶茶也叫他们去拿了。”

　　这会儿两人正站在商场马路对面等绿灯亮，刘沐依伸手把宋千冉手臂抓了过来，往她身上使劲儿蹭了蹭。

　　“宋千冉你脑袋里是不是不止一个大脑啊，怎么能同时思考这么多东西，我看到小姐姐被性骚扰的那一刻我只是一股劲儿地想冲上去阻止那个色狼，根本就没有你想得那样细致，一分钟都没有吧，你就想得这么事无巨细……”

　　刘沐依看着宋千冉圆溜溜的脑袋在她耳边哔哔叭叭地说。

　　等她说完，绿灯亮了，两人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商场门口时，刘沐依听到了宋千冉的回答。

　　“还好吧，有点类似于条件反射，不过……”

　　就在刘沐依以为这个转折后是听她分析为什么会有这种条件反射时，宋千冉竟然开始跟她从生物学和医学角度分析起了“为什么人类个体头颅内存在两个完整大脑的可能性为零”。

　　刘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