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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钢铁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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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沐依教室出来的阳台是看得到宋千冉教室外面的场景的,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她总是看到宋千冉下课时有事没事就一个人在阳台那里发呆,附近都是成群结队的人,显得她格外形单影只。
宋千冉身子修长,圆润的后脑勺下面是在阳光下白得通透的脖颈,在旁人看来仅是个背影就足以瞥见这人气质非凡。
会有一群男生朝着宋千冉那个方向瞎起哄吹口哨,不过得不到回应,她似乎隔绝了那些嘈杂和喧嚣,把自己置身于一小块无人之境。
但在刘沐依眼里,宋千冉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下是一颗孤独脆弱的心,只是那人太会隐藏,太擅长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所以会让人误以为她不需要陪伴,她习惯更甚之可能喜欢一个人。
刘沐依不是旁人,所以她忽然之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不想让她只身一人,就开始每天只要没事就爬到四楼找她,只为驱散她身上的孤寂,替而代之自己带来的吵闹。
宋千冉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广结善缘的人,她不是不擅长交际,只是她似乎在与别人产生羁绊上显得格外消极。她几乎不主动交朋友,也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适合交朋友的人。所以她总是在等,等人来,等人走,等别人闯进自己的世界,然后又落荒而逃……她只是一直在等,等未知的爱。
又或许她只是在等,在等一个就算知道打开她那扇门的把手上长满荆棘,也依旧坚定想要闯进她世界的人。
她也确实等来了那样的人。
可是刘沐依发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悲伤似乎并不会那么轻而易举被驱散,只要刘沐依一离开,宋千冉身上那种空洞的沉寂又会覆上来。
直到那次她偶然站定,认真地感受了下林晏之给宋千冉带来的改变。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谁的出现,会把宋千冉身上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缺了一块的灵魂拾回来,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却早已焦枯,林晏之像一阵迟来的春风,轻轻掠过她荒芜已久的枝桠,深埋地下的根须随即触到了一线湿润,虽然她当下还没有完全活过来,但是至少因为林晏之,宋千冉不再是一颗死寂的枯树了,她在一点点地活过来。
刘沐依莫名觉得迟早有一天,她会看到这棵树在日光沐浴下,重新长出绿叶,随风沙沙作响。
那一刻刘沐依就认定,要是宋千冉身边一定要有别人,那这个人一定是林晏之。
只是替某个默默暗恋了多年的人可惜。
等到刘沐依困意来袭时,一把利刃已然划开了夜的苍穹。
宋千冉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正午太阳正当头,拿起手机看时间,十点左右,熟练地把刘沐依压在自己腹部的手移开,都不用看就知道身旁这人睡姿扭曲到什么地步,没有叫醒她,距离刘沐依要去跟道馆的人集合的时间还早。
宋千冉洗漱完后,就把冰箱里姥姥提前弄好的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之余给姥姥打了个视频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宋千冉看到姥姥身后是一片翠兰澄澈的湖,海天一色,美不胜收,老太太为了看清自己的外孙女特意把墨镜摘了,顿时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眯着眼微微发颤,眼周没有规则的褶皱被迫聚在一起。
“觉得晃眼就把墨镜戴上,戴着也能看清的。”宋千冉细心提醒。
老太太很听话地又把墨镜戴上。
“你们在哪呢?”
“我们在……老头我们这是在哪来着?”
镜头里又出现了姥爷。
“哎,小冉啊,我们在赛里木湖呢。”
“好玩吗?”
姥爷:“看山看水,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宋千冉莞尔一笑。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姥姥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说:“想我们了啊。”
宋千冉努了努嘴,有点小傲娇地回道。
“也就一点点。”
“快了快了,在你上学前回来。”
“好,那你们继续玩吧,我先吃个早饭。”
“拜拜。”
宋千冉把电话挂了,“叮咚”一声,便当加热好了。
便当里都是宋千冉喜欢吃的东西,吃起来也比平常机械般的进食要得劲很多。
吃到一半想起楼上某个孤零零的人,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forever:你醒了没
宋千冉盯着屏幕两三秒,对面没有回复,熄了屏。
吃完后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回房间把睡衣换了下来。
就在宋千冉在梳妆柜前挑选饰品时,刘沐依醒了。
刘沐依醒来就抓过手机,几个软件来回穿梭,起床前的清醒仪式。
在某社交软件刷到个博主穿搭挺合自己心意的,见评论区没人分享链接,刘沐依索性自己截图跳转到购物软件识图,结果还没等她点那个在相册里选图,识图就自动把不知何时站在摄像头正对着方向处的宋千冉一身锁定了。
照片里宋千冉上衣是灰色宽松外套,外套胸口处是不太明显的刺绣标Gucci,内搭黑色基础款吊带,漂亮的锁骨上是一条金色十字架样式的项链,十字架中间闪着宝石绿,下半身是黑色休闲裤。
长发被她随手挽起,柔顺的发丝显得蓬松,几缕碎发从后脑勺支棱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精致的五官尽显,右边耳垂闪着绿色的碎钻。
刘沐依没有立刻退出那个识图出来的页面,把识别出来的每件单品都看了一边后惊呼着从床上弹了起来,瞬间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打开这个购物软件。
“我去!宋千冉你这一套直逼五位数了,而且还有项链没有识别出来!”
宋千冉淡淡地“哦”了声。
刘沐依张大的嘴迟迟忘了合上。
虽然认识了宋千冉四年快五年了,但其实刘沐依对她家庭背景没了解多少,一来是因为宋千冉住在普遍的小区里,就算这个小区是永安出了名的富人小区,以及如果宋千冉家里真的很有钱应该不会来永安这种破地方自找苦吃。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刘沐依对各大名牌什么的不太感冒,对很多东西的价格也不甚了解。
在这个年龄,学校里很大一部分学生都会在除了校服之外可以随意搭配的,如书包、鞋子这种东西上暗暗较劲,哪个是当下潮流哪个价格不菲,青春期的一大体现——攀比心,但是刘沐依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很容易满足,吃穿用度上刘沐依父母也是尽全力给最好的,所以她也对宋千冉家里优渥程度没有概念。
再者就是刘沐依不知道了解宋千冉家境富有程度有什么意义,她交这个朋友又不是贪图她的家境,纯纯是因为这个人啊,无关乎其他外在条件,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她都不会主动去问宋千冉家里的事情,刘沐依觉得如果宋千冉想让她知道的话她自然会知道,至于还不知道的那些也自会有她的原因。
以至于后来知道宋千冉那些不好的经历后,刘沐依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她不跟自己倾诉,而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随便换作谁发现宋千冉家境阔绰的概率都比刘沐依大,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拿出十万,也不是谁都有能力拥有摄影这个烧钱的爱好,家里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放各种摄影装备,衣服也没有重样,家里有各种当下并不多见的先进智能家具,住的地方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恒温状态……
刘沐依突然又想起了某次她在学校论坛看到的一个词条,开口问。
“所以你一双鞋顶教导主任半年工资是真的啊?”
那个词条是有人匿名曝出教导主任每个月的工资,底下评论有人在嘲笑教导主任累死累活才这么点工资,又有人在把教师工资标准搬出来对比,说已经算高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评价。
直到忽地蹦出条评论说宋千冉一双鞋顶教导主任半年工资,还附上了照片,照片是偷拍视角,但没有拍到那人的脸,只是一个背影,又就只是一个背影,看过的人都无一不联想起宋千冉的脸,学校里也就只有她身上,那股清冷中又带着决然的气质无人能比。
穿的是一双平底鞋,乍一看跟普通小白鞋无异,但可能是受穿着它的人影响,平添了一层价格不菲的外衣。
真正富有的人是不会炫耀物质的,宋千冉也不是那种喜欢把显眼名牌衣物穿身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比较低调但高奢的,这双鞋也是,被扒出来价格也是凑巧。
那条评论很快占据一楼热评,震惊是少数人,毕竟宋千冉本身就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感,更多的都是在猜测她家境阔绰程度,刘沐依当时刷到也没有过多关注,随便看了眼就退出了,这种场面她也见怪不怪,作为学校知名人物的好朋友,她什么世面没见过,也就没太在意,这时回想起来自己还真是大意了。
宋千冉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一晃晃地在两只手间来回抛,依旧没什么情绪。
“教导主任工资一个月多少?”
刘沐依回想着报了个数。
“那也不是,差不多一年了。”
宋千冉的声调平缓如直线,没有起伏,仿佛那个会让很多人叹为观止的数额在她那里只是一串数字而已,是不用付诸任何努力就能轻易挥洒出去的数字。
刘沐依愣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讪讪地竖了个大拇指,在衣柜里找宋千冉衣服穿时也跟平常无异。
等刘沐依吃过后,也差不多该去跟跆拳道馆集合了。
场地昨晚临时通知换了地方,改成在体育馆举行,刘沐依收到信息后就把他们四个拉了个群,省得挨个通知,信息发出去时倒是每个都回了个‘ok’的手势,今天在群里提醒另外两人看时间到场时却都消失了般。
本来还想着打个群通话过去,结果郝姨的电话忽地打来,说是这次负责记录这次表演赛以作后面宣传视频的工作人员拍摄装备出故障了,一时半会儿租不到别的设备,问宋千冉方不方便帮个忙,宋千冉接过电话跟那个工作人员问了设备型号要求,就应下了,也因此把原本要联系那两人的事置之脑后。
另一边,林晏之醒来后明显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头痛欲裂得感觉整个世界要颠倒了,喉咙也前所未有的发涩犹如中间卡着刀片不上不下,鼻子也半通不通的,抬手探额时传来的滚烫感让他深感无力。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迈着虚浮的步伐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接着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找,有气无力地掰下两颗药片,用水咽下后又睡了回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噩梦惊起了一身冷汗,身上原本强烈的不适因为药效起作用褪了大半,打开手机时看到了那些信息,跟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原本这个状态林晏之已经不打算去了,结果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日历提醒,在看清上面内容的霎时间他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最后迷迷糊糊地拖着沉甸甸的身体洗漱、换衣服,打了车。
林晏之到了场馆后大概地扫了一眼全场,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体育馆还挺大的,这会儿应该是在中场休息,场上没人,场外有身穿跆拳道服的人来回走动,腰带的颜色不一,观众席一大半都是空的,应该不对外开放。
宋千冉在场外捣拾一台支在地上的摄影机,头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头围处有个绿色的不规则图标点缀,看着宽大却合身的外套敞开着,领口微微立起,纤细的锁骨如蝶翅般若隐若现,纵使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旧抵不住美艳四溢。
有个男的在身旁跟她同站着,典型的青春男大形象,手时不时放到设备上跟宋千冉的手忽远忽近,眼睛在宋千冉身上片刻不离,倒是看不清宋千冉是什么神情。
林晏之见此情境,本来浑身没劲儿的一个人顿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支撑着他抬脚就大踏步往宋千冉那里去,站定在宋千冉身旁后也不说话,开始怄气等她发现自己。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抬头,倒是那个青春男大先反应过来,提醒了声宋千冉。
宋千冉本来就被这男的搞得有点不耐烦,要不是答应了郝姨,她在第一次感受到冒犯时就走人了,也不至于在这忍了小半个小时,很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到是林晏之时郁闷情绪骤然豁然开朗,刚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晏之突然毫无征兆地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发丝垂落,蹭过她的下颌,引起一阵细碎的痒,又似是想起仅凭宋千冉一人的力还支撑不起他这副身躯,随即伸手在宋千冉腰间把她环住,把她整个箍在了自己可控的方寸之地。
宋千冉一时间还没能接受这突如其来且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明显感受到自己直直地僵住了,沉甸甸的身体挂在身上此刻似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更多的是那颈窝间传来一阵阵的热气,以及一边的脸颊处某人的发梢扫过,如同微风拂过麦穗。
温热,潮湿,酥麻,似有若无的撩拨,带着心跳的鼓点。
林晏之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片刻后,见林晏之迟迟没有动静,宋千冉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颇吃力地把林晏之身子扶直,接着顺势将他挪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林晏之眼皮没什么精气神地耷拉着,也仍然看得清眼前人蹙起的眉头。
“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感冒…"林晏之此时的声线难听得像是在枯木枝桠中挤出来的。
宋千冉用手背探了探,传来的滚烫一瞬间仿佛灼至她心底。
“你这明明是发烧了!吃药了吗?”宋千冉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责备这个病人,也还是低吼道。
只见林晏之当下还有精力调侃她,虽然那个笑是很勉强才挤出来的。
“阿冉,我是病人啊…”语尾声调噙着笑刻意拉得很长。
宋千冉不轻不重地往他身上给了一拳,随后打电话给刘沐依交待了摄影设备结束后亲手带回给她的事情,下一秒就把林晏之拉了起来,往外走。
青春男大看着两人的背影,幡然醒悟为什么刚刚自己怎么撩拨她都不搭理。
两人渐行渐远,男生要靠不靠地任女生扶着,又时不时在女生耳旁说了些什么,惹得她有点气急败坏但扶着的手依旧没有拿开。
“明知发烧了还出门,你脑子烧坏了是吧。”
“真当自己是钢铁之躯了?自己有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心里没点数吗?”
宋千冉一句接一句地数落林晏之,不过挨骂的人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眸中带笑。
生病好像还挺幸福的,林晏之暗自腹诽。
宋千冉在回去的车上联系好了家庭医生,到林晏之住的地方他们也刚好到。家庭医生是姥爷姥姥的私人医生,是三甲医院资深医生,几乎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因为宋千冉电话里已经说了大概情况,所以他们这次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典型的季节性流感,他们在林晏之床头支了几瓶点滴,要服的药也跟宋千冉嘱咐了遍。
宋千冉在一旁盯着林晏之打完点滴,喝完粥后把药服下,药效上来林晏之很快睡了过去。
宋千冉把房间门关好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