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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剧本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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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的是宋千冉点的外卖,两人各自洗漱过后,这时又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两人都默契地换下了睡衣,那套混合着两人共同气味的衣服。
林晏之眼见宋千冉一身整装待发的样子,好奇一问:“要出门?”
宋千冉对上林晏之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
“跟刘沐依她们约了玩剧本杀。”
“也叫了你,我去你就去……对吧?”
还没等林晏之开口说什么,宋千冉不慌不忙又补了句,为了让这话听得强迫意味没那么深,还在连忙加上最后两个字。
林晏之眉梢一挑,似是有些意外,眼皮没什么精气神地耷拉着,自嘲般说:“你还挺自信。”
宋千冉不以为然,喝了口眼前的小米粥,倒是没细细揣摩他的语气。
“不是你给的?”
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坐在对面的人。
林晏之盯了宋千冉不一会儿,认栽般扯了扯嘴角,嗤笑了声。
宋千冉刚刚下楼洗漱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付林晏之,所以这会儿已经没了起床时的慌乱与无措。
几分钟后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默契地依旧坐在餐椅上,似乎在等着对方开口。
宋千冉看了看时间,想着快点解决快点走人,省得在这自我折磨。
抬起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林晏之直直的目光,赤裸、坦荡,也格外澄澈明亮,仿佛看过去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跌进那汪深潭中。
宋千冉一瞬间有点失神,但也很快回过神来,单刀直入:“理由就是昨晚做噩梦了,脑子不是很清醒。”
表面镇定,桌子下的手却在暗暗较劲,因为知道这点力道不足以真的伤到自己,几根手指的指甲便用力地嵌进皮肉里。
宋千冉感觉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慌乱忐忑过,就像她不管碰到什么大事小事表面都很平静寡淡那样,她内心里也都是无所谓不在乎的,因为受她的家世身份影响,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会脱离她的掌控,就算有也自会有人替她摆平,她不需要担心后果。但是人的情感是自由意志,是不能任由自己掌握的,更何况宋千冉自知她还是蛮在意对面那个人的情绪的,她讨厌这种慌乱无措的感觉,讨厌自己的情绪会被人五无形控制着。
她总不能告诉林晏之,自己发现四年来吃过的安眠镇定药都没昨晚跟他相拥而眠有效吧,那他肯定会刨根问底自己生病的事,她暂时还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这个理由其实很摸棱两可,她也没什么信心林晏之听完这个解释后就会就此放过她,但是她打算放手一搏,去赌林晏之对她这么多年的包容度。
却不料,听完宋千冉的“理由”,林晏之左唇一勾,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一笑冷至让人感觉置身几百年来都未化冰的海面之上。
“那你是不是每次做噩梦都要抱着我睡?”
这话一下让宋千冉顿时感觉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硬物噎在了自己的喉咙处,许久都发不出声来。
又继续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不过你怎么保证你哪天会做噩梦,哪天不会做呢,还是说你以后打算每天都抱着我睡?”
宋千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自认为除了他亲人外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后,只是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宋千冉瞬间觉得胸口压了块巨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脸冷了不止一个度。
林晏之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打算这么咄咄逼人,毕竟昨晚在看到她那紧紧拢起的眉头时,那是他来永安的两个月里第一次见她表露出那样痛苦不堪的神情,他就已经不再想知道什么了,如果这样的方式可以抚平她的痛苦,那就不需要什么合理的由头。
但是不由分说的是,这两个月来他一直隐隐不安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也是昨晚那件事情,让林晏之在黑夜里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跟这个有关,他不是对于宋千冉的每一件事都希望自己能事无巨细地知道,可是这件事他觉得不一样,以至于他一个向来不急不躁的人没有耐心了起来,他来永安只能待一年,倘若这一年她都不肯说呢,没有解决的事情会不会让她一直那么痛苦,他不忍心,所以最终用这样偏激的方式逼她说出,自己不知道她却一直为之痛苦着的事情。
宋千冉强忍着不适,一只手无意识地抵住桌子,闭眼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林晏之,我生气了。”
话语间没什么情绪,如同秋季飘落在地上的枯叶般寂寥,也让林晏之在心里暗自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个遍。
去他妈的谁爱知道谁知道吧,反正还有大半年时间,现在让她不生自己气首当其冲,林晏之暗自腹诽道。
宋千冉垂着头,似乎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垂下的长发正正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其中神情,良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对面那人瞬间就有了反应。
林晏之唰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把椅子连带着宋千冉整个从餐桌处移了出来,转了个方向,自己则半跪着在宋千冉面前。
看似流畅的一系列动作,却肉眼可见的在面对宋千冉时惊慌失措得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原来一向不管身处什么场合都能镇定自如的人,也会有慌不择言的时候。
“我的错,我的错,你不用解释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你开心就行,好么?”
刹那间仿佛刚刚高高在上的另有其人。
半晌都没见眼前人有动静,林晏之又上手轻握住少女的肩膀。
接着说:“你无缘无故把我睡了都行……”
骤然想起宋千冉好像对类似的话有点排斥,话罢就准备往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不过没打上,被宋千冉一手握住了。
宋千冉已经把头抬了起来,少女的双眸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湿意,但嘴角的笑意说明她此时心情应该不算差。
在林晏之的视角看去,宋千冉这样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我真该死啊——林晏之这样想着。
只见宋千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得意了起来。女生的心情真的比天气还变幻莫测。
“只要我开心怎样都可以?”
林晏之这才松了口气,郑重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跪在她面前。
站直身子后伸手揉了揉宋千冉的发顶,但这一揉又很克制,因为他记得她不喜欢被人弄乱头发。
“不生我气怎样都行。”
宋千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眉眼弯作月牙状,湖底的琥珀闪着温润柔和的光。
其实刚才她是真的被林晏之气到了,大概是因为林晏之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她不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以至于随之而来的不适感也很陌生,没有力气去反驳他,也还是凭借着这么多年来某人纵容自己的底气,来了句不着边际甚至是有些轻飘飘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话,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被当作示弱,但是宋千冉知道林晏之绝对会因此对她服软。
看吧,意料之中。
“无名无份陪睡也可以?”
宋千冉身上扬扬自得的那股劲儿还没有完全散下去。
不知是哪个字点着了林晏之,这下他眼睛又蹭的一下被点亮了,纵使在亮堂的环境下也仍然清晰可见。
林晏之翘首以盼道:“你要给我什么名什么份?”
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但林晏之清楚地感受到此刻比任何时刻都紧张,身侧的双拳不由攥紧了些。
在那没有得到回应的几秒里觉得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最后落到耳畔的却是宋千冉没有什么情感成分的话。
“你想得美。”
林晏之的心情二十四小时里被她有意无意挑拨着,搞得上下起伏不定,现在是真的有点累了。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你也是。”宋千冉“嘁”了声后如锤击鼓地说。
一个小时后,除了宋千冉和林晏之之外的人就已经在永安最大的商业广场前聚集好了。
宋千冉和林晏之是最后到的。
两人一出现在人群中就免不了会成为视线焦点。
相比于同龄人不稳定的皮肤状态,更甚之雪上加霜的眼底还会有两抹灰青,打扮搭配也一窍不通,最隆重也就穿个裙子什么的,普遍来说都是宽松短袖搭配牛仔裤,或者一身休闲装,没什么特别之处,放人群里也寡淡平常。
在正午阳光下,宋千冉皮肤细腻白里透红,上衣穿着及腰略带修身的米白色外套,下半身搭配的是到膝盖的灰色百褶半身裙,露出的笔直修长的小腿,鞋子是双白金德训鞋,很好地展示了她优越的身材比例。披着一头顺直的长发,长度恰好到胸前,各一半垂在胸前身后,一边没有被头发遮挡的耳垂一颗碎钻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再配上那张就算面无表情也依旧极具冲击力的脸,浑身上下的随性中又夹带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气质。
宋千冉是那种对自己身材相貌有较为清晰认知的人,所以在外形搭配上也是信手拈来,每次的穿搭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堪比锦上添花。
用刘沐依的话来说,像宋千冉、林晏之和陈江耿这种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比例都惊为天人的人,在同年龄层中就应该被列为珍稀品种。
更何况还有两人学习成绩也拽得十万八千里。
单是宋千冉和林晏之稀疏平常地向他们走来,几个人的视线一下就被聚焦了起来。
刘沐依脸上一下浮起了不知名的骄傲与得意。
宋千冉刚站定右手就被她亲昵挽起,然后听见她莫名其妙地来了句。
“我好爱你。”
宋千冉被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一见面就开始毫不避讳地黏上来了,“咦惹”一声就要把自己右手抽回来。
刘沐依似是早已预料,把怀中某人的手臂挽得更紧了,还顺势用脸往上蹭了蹭。
顿时反应过来当下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抬眸就对上了几双匪夷所思的视线。
宋千冉淡然解释:“她发神经,见谅。”
其余几人都适当地笑了笑。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四个是刘沐依在社团或是班上关系还不错的人。戴着银丝框眼睛的寸头男叫肖烨;看着呆萌呆萌的软妹叫张静怡;整个人男孩气息很浓的女生叫廖王玉;扎着丸子头穿牛仔吊带裤的叫马韵岭。
刘沐依作为组局人也很体贴地一个个介绍了遍。
介绍时四个人大概是因为没有在私下见过宋千冉,也没有想到她跟在学校时的穿搭截然不同,目光都不自知地在她身上呆滞了几秒,倒是宋千冉很自如,礼貌地抿嘴笑了笑,说了声“哈喽”。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会为我家宋千冉着迷嘛,刘沐依见状心里嘀咕。
这次剧本杀是刘沐依国庆假前就嚷嚷着要玩的,去的还是常去的那个专业剧本杀店,提前三天预定了当下很热门的一个刑侦类推理本。
所以刘沐依也根据这个本的身份安排刚好找够了人数,八个人基本上都接触过剧本杀,除了林晏之,刘沐依很热衷于玩各种类型的剧本杀,宋千冉和陈江耿也被她带着玩了不下十次,在一群人中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三个老手了,不怕没人带节奏。
林晏之就成了唯一的新手,被一众人盯着略显讪讪,脸上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在数秒后稳住心神说:“我尽量不拖后腿。”
国庆假期哪里都涌动着一片片人浪,尽管这店近在眼前,他们也废了很大的劲儿才真正走到店门口。
这家专业剧本杀店在永安算是小有名气,就开在商业广场隔壁,外表跟附近建筑融合的很好,没有什么存在感,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到了店里,只见刘沐依拿出手机给店员看了预订的结果后,很快就有一个人来领他们到特定的房间。
应着刑侦类这个主题,房间也是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区。放眼望去,数量不等的灰色调金属桌椅围着一张同色系的扁圆长桌,玻璃白板的墙面贴满案件地图、时间线、死者照片,都尽数用红色图钉标记着,角落放置着物证架,上面放着编号证物袋和指纹采集工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人很有代入感。
所有人分别落座后,先各自填了玩家自评表,便于DM(主持人)分配角色。
紧接着各自都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相关道具,据八个人所言,宋千冉是无辜证人,刘沐依是法医,林晏之是心理学专家,陈江耿是死者的邻居,肖烨是刑警队长,张静怡是痕迹鉴定专家,廖王玉是死者的恋人,马韵岭是死者的朋友。
在DM的引导下,现场勘察、审讯推理徐徐而来。
每个人都很沉浸其中,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四小时里,仿佛都忘了自己原本的现实身份,借着这游戏体验着不一样的身份,忘乎所以。林晏之这个新手似乎也并不突兀。
到最后结案全员投票,经过一层层推理,各种证据都指向了马韵岭,在场所有人也自然都把票投给了她,忽视她百口莫辩后的欲哭无泪,权当这是因为她没有顺利逃脱他们的法眼。
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有两个几乎全场都把节奏稳稳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视线交错,会心一笑。
此时DM缓缓开口宣布:“经上级复核,本案以‘意外死亡’结案……”
刻意停顿了几秒,环视一周大部分人都一副始料未及,完全意料之外的不可置信神情。
“虽然本次指认失败,但法医组发现死者体内有慢性毒药…真凶真的只有一人吗?”
一群人顺着DM的视线看向陈江耿。
陈江耿直直对上一双双诧异的眼睛,眉梢散漫一挑,两指举过头顶以表敬意,身子往后一仰,咧嘴一笑,赤裸裸的挑衅和肆无忌惮的嚣张。
刘沐依拍案而起,一副根本接受不了自己投错了人的气急败坏模样喊道:“另一个凶手是谁?”
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火星子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她快要审视完全场的人时,宋千冉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半空中手腕转动伴随弯腰的幅度挥舞着,最后落在胸前,同时右脚在脚尖在左脚后脚跟轻点了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子礼。但那脊椎却绷着独属于她的傲气,就连那泛着冷光的脖颈也依旧如青竹节节贯直。
脸上神色跟另一个凶手的如出一辙,都是明目张胆的嘲讽。
就是在这些时刻,刘沐依会恍然间觉得宋千冉和陈江耿骨子里应该有某些东西是一摸一样的。
马韵岭这时颇有种含冤得雪的舒畅,但跟在场的其他人一样,DM宣布的结果化作晴天霹雳,把房间里的空气劈成碎片,除了那俩人之外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了。
刘沐依也认栽似的跌坐回座位上。
怎么也没想到,凶手是两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怀疑过,甚至是全程都在主导着推理局面的人。
回过神来后,其余人都发自内心地佩服两人严谨的逻辑推理和毫无破绽的撒谎挑拨,心理战术一绝,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