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16、第十六章 噩梦

　　“让我等这么久。”

　　林晏之抓着机会就嘴贫。

　　“哇塞，我可没让你等。”宋千冉没着他道。

　　“是你自己说要等我的，我可没强迫你。”

　　林晏之不禁失笑，这会儿又刚正不阿了。

　　“吃晚饭了没？”林晏之细声问道。

　　“没，你吃了没？”

　　宋千冉困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双目无神地看着脚下的路。

　　“等你呢。”

　　“你滚啊，我不在你还不吃了是吧。”

　　宋千冉说着就预备往身旁给某人一脚。

　　那人似乎有所预料，一下躲开了。

　　结果林晏之看宋千冉因为没踢到还有点不高兴了，又怯怯地走到她旁边认栽似的给宋千冉踢。

　　最后宋千冉用脚背实打实的往林晏之小腿给了一脚，林晏之佯装吃痛。

　　宋千冉在黑夜中满意地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眉眼弯弯如月牙，点缀着夜色。

　　“那我们吃什么？”打也打了，是时候回归正题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林晏之偏过头问她。

　　宋千冉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头，说：“饿不死就行。”

　　反应过来林晏之言语中有别样意味后，继而问道：“怎么？你煮啊？”

　　林晏之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也不是不行。”

　　“别毒死我。”宋千冉明显不认可他厨艺。

　　因为在宋千冉的记忆里，林晏之每次进厨房就会酿造一桩桩惨案，锅碗瓢盆的惨案。

　　“等着吧。”林晏之颇有自信地说。

　　“你那有东西可以煮？”

　　“……没有”林晏之倒是忘了这个，骤然泄了气。

　　“我这好像有。”

　　林晏之听完就又来劲儿了。

　　然后林晏之就在宋千冉家冰箱随便拿了几样东西，本打算直接就近在宋千冉家厨房弄了。

　　但是宋千冉死活不让，说是怕厨房炸了，到时候姥姥姥爷回来她就要被收拾了，说着就拿上一些要用的上的调料推着林晏之往外走，直到顺利到达林晏之那的厨房后，她才真正放了心。

　　宋千冉把东西放下，走出厨房后还很贴心地把玻璃门关上，整个人往沙发一躺。

　　倒也不担心林晏之会弄出了什么吃食，因为宋千冉下一秒就随即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外卖软件。

　　宋千冉按习惯点了几个常吃的，保证不会出错，就闭眼睡了会儿。

　　等到宋千冉自然醒来时，就见桌子上已经摆着五六个菜了，不过没有自己点的那几样。

　　林晏之正在厨房里盛饭，余光瞥到沙发上的人有动静了。

　　宋千冉打开手机查看外卖情况时，发现都显示外卖都已经被收货了。

　　林晏之拿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宋千冉眉头紧皱地对着手机屏幕。

　　“找外卖呢？”林晏之不留情面地戳破。

　　“你怎么知道？”宋千冉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

　　“还我怎么知道，电话都是我接的。”

　　林晏之前半句故意学着宋千冉的腔调说，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背着自己点外卖的不满。

　　“外卖呢？”

　　宋千冉这会儿伸了个懒腰，紧接着站起来，一心想要找她的外卖，丝毫没有把那满桌的菜放在眼里。

　　“在冰箱，你先试试。”

　　林晏之伸出手拦住了宋千冉准备往冰箱走的路，下巴往那桌菜的方向点了下，双手举目之间都透露着无奈。

　　宋千冉透过林晏之的明亮双眸看到了一丝真切恳求，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终是举手卸甲般坐到了桌子前。

　　这时宋千冉才终于正视了眼前这桌菜。

　　没有意料中黢黑的锅焦，反而有着与记忆中相驳的色泽鲜美，宋千冉怀揣着疑忌一道接着一道小口尝试后，发现这些菜都没有徒有其表。

　　林晏之在一旁看着宋千冉因为惊喜一亮又一亮的眸子，心中欢快的波纹也一点点地往外荡漾着。

　　“你没有趁我睡觉点外卖吧？”

　　宋千冉嘴里边嚼着牛肉边转过去故作严肃地问林晏之。

　　林晏之被她一次又一次的质疑惹得有些恼了，脾气再怎么好的人也经受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相信，更何况这还是跟自己关系很好的人。

　　可他还是耐着脾气把手机递给宋千冉，不冷不淡地说：“你可以看。”

　　宋千冉见状也不再开玩笑了，连忙把林晏之拿着手机的手推了回去。

　　“哎呀，这真不怪我，我可还记得那次就因为过于相信你，吃了口你做的炒肉，然后就上吐下泻了一天。”

　　“这次警惕些也是理所应当不是？”

　　宋千冉讨好似的冲林晏之眨巴着眼睛，嘴上的东西倒是没停。

　　林晏之倒也没有忘记那次，毕竟从此之后舅舅就不再让他进厨房了。

　　不过他在来永安之前，是特意向家里主厨教自己学了几道菜，学了有一段时间，厨艺才终于见长。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就满心想着给宋千冉展示下厨艺，却不曾想这人从始至终都在打击他自信心。

　　所以林晏之这会儿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好哄了，反而错开宋千冉的目光继续置气。

　　宋千冉也没有想到以往有效的招式这次没用了，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况且距离上一顿都大半天时间了，是真的饿了，于是就边想着边吃上了。

　　林晏之看她不仅没继续哄，反而吃上了，满脸不可置信。

　　心里更是堵气，但也照样吃。

　　结果就是，直到两人都吃完了，宋千冉和林晏之都是一言未发。

　　在林晏之把碗筷收进厨房里时，宋千冉看时间差不多就下楼了。

　　也导致在林晏之收拾完后没有看到宋千冉，心里就更郁闷了。

　　宋千冉下楼后洗完澡就睡了。

　　结果半夜宋千冉因为口渴抹黑着出客厅喝水时，迷糊间听到从姥姥房间处传来了不明声响。

　　她顿时清醒了，不由后背一阵寒颤。

　　按理来说房间里不该有人，那么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宋千冉不敢细想，黑灯瞎火的也没有勇气轻举妄动，于是憋着仅剩的一股子气就往门外跑。

　　不假思索地就坐电梯上了楼，慌乱中输入密码开了门。

　　宋千冉刚进客厅就跟林晏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刚出房间门的林晏之看到突然出现的宋千冉神情慌张，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置气了，连忙问：“怎么了？”

　　宋千冉清了清嗓，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姥姥房间好像有人。”

　　林晏之走到宋千冉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勾着脖子跟她平视，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担忧溢出，低声问：“你没事吧？”

　　宋千冉刚刚还在上蹿下跳的心此刻骤然恢复了平静，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机械性地摇了摇头回应，毫不遮掩地袒露：“我只是有点害怕。”

　　林晏之这才松了口气，把手从宋千冉肩膀上放了下来。

　　“那我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林晏之的手腕就覆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冰凉。

　　宋千冉急忙说：“不要！不安全。”

　　“打电话给保安吧。”

　　林晏之反手握住宋千冉的手，又一次用安抚的口吻说：“好。”

　　说着就准备松手走进卧室拿手机，结果宋千冉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被她紧紧握住。

　　林晏之最后索性就全程都拉着她手了。

　　一通电话后，保安很快就来到了对应楼层，林晏之和宋千冉这会儿也下楼了。

　　保安一开始也是抱着来抓贼的姿势，还特意拿了一些辅助工具，结果连只老鼠都没看着，最后秉承着职业操守，没有当场甩脸色。

　　直到保安检查完整层楼确定无事后，宋千冉才发现是姥姥房间里一个没有摆放好的盒子受重力影响日渐倾斜，直到那一刻超出了承受程度，就掉落了。

　　虚惊一场。

　　但宋千冉经此一遭还是对一个人待在这层楼心存芥蒂，索性就把算盘打到了林晏之身上。

　　“在他们回来之前，我在你那睡沙发吧。”

　　林晏之看得出来她还是心有余悸，不过没有说破。

　　“你睡我房间就行。”

　　没有给宋千冉想歪的余地，紧接着说：“我睡沙发。”

　　而后宋千冉拿上枕头，两人就上楼了。

　　这么一折腾，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说不困是假的。

　　林晏之把枕头从自己房间拿出来后就预备往沙发躺了。

　　结果还没真正躺下呢，就发觉宋千冉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房间门口，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房间里面，迟迟没有迈步往里进。

　　林晏之正纳闷着要张口问她怎么回事时，宋千冉先开口了。

　　只见宋千冉转过身来，唇瓣一闭一合。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这话看似是在询问林晏之，实则那语气更像是个肯定句，不留给人拒绝的余地。

　　林晏之听到这话，更是觉得宋千冉在大放厥词，特别是后面那三个字一直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早就不是在小时候，可以不顾忌性别而肆意妄为地做一些因为在那个年龄所以没有逾矩一谈的事情。

　　如今两人都已经到了性别特征明显的年龄，就算从小一起长大，也应该知道在一些场合要保持正常的异性距离。

　　可是宋千冉此刻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知道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

　　更何况她刚才已经感受到了林晏之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与宽慰，所以宋千冉这会儿无端觉得要是林晏之能睡在自己身旁，跟刚才一样有适当的肢体接触，或许她就能睡个好觉了。

　　不只是因为刚刚的虚惊一场，更关乎在她醒来之前做的一个梦，一个如恶鬼缠身般此刻依旧清晰回荡在她脑海里的梦，醒来时也依旧被那恐惧笼罩着，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而此刻她能想到的可以缓解甚至是驱散那几乎灌满了整个心脏的恐惧的人，只有林晏之了。

　　林晏之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有些急躁地伸手把自己额前的发往后捋了捋。

　　用比往常都更严肃的语调询问：“你确定？”

　　林晏之也不问宋千冉为什么，纵使其实早在她站在房间门框那会儿，他就真切地看到她全身都在打颤。

　　毕竟向来他怎么做，都只是取决于她的意愿而已。

　　林晏之看到宋千冉点了点头后，二话不说就拿起枕头往房间走去了。

　　一分钟后，两人就已经躺在一张床上了。

　　两人默契地平躺在床上，这床不大不小，也硬生生被两人睡得仿佛长宽有三米的大床一般，中间像是无形中有条大河阻隔。

　　就在林晏之觉得今晚不会再有更离谱越界的事情时，宋千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语气同上一句无异，言语间过分平静，仿佛这个无理要求不是她提出的。

　　林晏之没有那么镇定，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瞠目结舌之余竟分不出一丝力气去拒绝，他这会儿真的找不出什么理由为如此荒唐的要求为宋千冉开脱。

　　他而后缓慢地侧过身子，这种时候也仍然轻声问：“你不打算告诉我理由吗？”

　　要是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可以抱着你睡。

　　后面的林晏之没有说出口。

　　此时宋千冉也将身子转了过来，跟他面对面，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

　　只是一味地往林晏之怀里靠近，经由双手确认林晏之就在身前后，一只手从林晏之的脖子下穿过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他身子往上的那一侧手臂和身体的缝隙中穿过搭在后背上，借着两只手的力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最后把一只腿往林晏之的腿上一放。

　　全程林晏之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敛了半分，好像一只巨型玩偶任人摆布。

　　在确定宋千冉不会再有进一步动作后，蓦然回想起刚才眼睁睁看着她把身子侧过自己这边时，借着窗台洒进的月光，看到了她紧紧蹙起的眉头，以及那额前沁出的一层薄汗。

　　那一刻林晏之没来由地感觉自己心口缺了一块，随之而来的痛楚让他不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怀里传来了宋千冉模糊不清的嗓音——“醒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除了下半身一直在隐忍压抑的躁动之外，林晏之此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心脏的跳动，下巴不轻不重地磨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浑身上下散发的雪松香悄然充斥着他的鼻腔，感受着宋千冉的一脉一搏。

　　后来有人问起林晏之爱是什么之类的问题时，他就总会想起那些无数个单是看到宋千冉流露出一点不好的神情，他就情不自禁地去感同身受她的痛苦，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瞬间。

　　是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共情。

　　等到宋千冉醒来时，两人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各占床的一边。

　　宋千冉清楚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是因为昨晚，她惊奇地发现林晏之比安眠药好使，她已经长达四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无梦且不会中途猛然惊醒的好觉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自己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当下只恨自己那时大脑停止了运作，一时半会儿还不知该怎么搪塞林晏之，眼看他还没醒，准备先走一步。

　　结果就在宋千冉即将一步踏出房间门时，身后传来了某人沙哑的声音。

　　“睡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是宋千冉真的把他给睡了似的，宋千冉蹭的一下火就上来了。

　　转过身去对林晏之喊：“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说得好像我把你睡了一样，我可没干什么很过分的事，再说了，我们小时候没一起睡过吗？”

　　林晏之原本还坐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在宋千冉自以为无懈可击可以给自己开脱的话语间下了床，穿上鞋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宋千冉，这也间接导致了宋千冉后面的话越说越没底。

　　最后在林晏之赤裸的目光下先撇开了脸，却依旧定在原地，没动。

　　“你说这话不会心虚吗？”

　　林晏之自知这时占上风，平日里的谦和好脾气面孔一扫而空，转而那股痞坏劲儿一上来，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危险气息。

　　他慢悠悠地眨了下眼，抬起手用指节蹭过宋千冉的下巴，舌尖顶了顶腮，冷笑了声。

　　“不是要给我理由？嗯？”

　　见宋千冉仍然没有反应，林晏之忽地低头，摊开双手轻轻贴上她两边的脸颊，如同手里捧着一朵娇弱的花骨朵儿般，将宋千冉的头缓缓转了回来，强迫她跟自己面对面。

　　眼下林晏之身上正穿着一整套色调偏暗的蓝色睡意，锁骨之下第一颗扣子不知何时弹开了，从中清晰可见他的一寸薄肌。

　　乱糟糟的头发之下是一张冷冽深邃的五官，眼角还带着一点睡意朦胧的湿意，嘴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慵懒劲儿。

　　宋千冉睫毛不受控地轻颤了下，随即抬手把那双手从自己脸上移开，紧接着又把林晏之推开，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故作镇静地试探性问：“先吃个早饭？”

　　林晏之哼哧一声笑了，而后倦怠地点了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