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塘云浮日思君》傅霄何

7、撕裂长空

　　林圜则的指尖轻触鲛人泪表面，冰凉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全身。宝石内部泛起涟漪般的蓝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莫焉带着另一半鲛人泪失踪了？"他抬头看向成沧渊，水蓝色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海藻，“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只有一半真相。"成沧渊的羽翼在水池边投下摇曳的阴影，“鲛人泪必须成对使用才能展现完整记忆。"

　　林圜则的鱼尾不安地摆动，搅动一池碎光。他想起莫焉那双能看破水之镜像界的猫瞳，以及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猫族Alpha显然知道更多内情，却选择在关键时刻消失。

　　“你认为莫焉背叛了你？"

　　成沧渊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不。如果他背叛，就不会留下这半颗鲛人泪。"他展开右翼，露出第三根飞羽上独特的缺口，“这是他与我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林圜则注意到Alpha右臂绷带渗出的血迹，薰衣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你的伤..."

　　“小伤。"成沧渊轻描淡写地拢起羽翼，“比起这个，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他突然噤声，暗金色羽毛根根竖起。

　　林圜则立刻感知到异常。水池的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珍珠光芒照射不到的角落里，阴影正在扭曲蠕动。

　　“影卫追来了。"成沧渊压低声音，剑南春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至少六个，都是S级。"

　　林圜则的鱼鳞微微炸开。六个S级Alpha影卫，即使在最佳状态下他也难以抗衡，何况现在双腿还是鱼尾形态，无法灵活移动。

　　“给我化形药。"他急切地伸手，“我能帮你——"

　　“不行。"成沧渊斩钉截铁地拒绝，“毒素未清前再用化形药会损伤腺体。"他站起身，羽翼完全展开，“我带你离开。"

　　林圜则刚要反对，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珍珠灯纷纷坠落，在水面砸出无数水花。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穿透石壁，腐朽信息素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找到他们了！"嘶哑的声音从破洞处传来。

　　成沧渊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纵身跃入水池，一把揽住林圜则的腰：“抱紧我！"

　　林圜则本能地环住Alpha的脖颈，鱼尾缠上对方修长的腿。成沧渊的羽翼猛然扇动，带着两人腾空而起。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鹏爪破长空！"

　　成沧渊的右手突然泛起暗金色光芒，五指成爪状向前一挥。空间如同薄绢般被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传来诡异的吸力，将扑来的影卫生生拽入虚空。

　　“这是..."林圜则瞪大眼睛。撕裂空间，这是传说中鹏族皇室的秘传绝技！

　　成沧渊没有解释，带着他冲向天花板。就在即将撞上石壁的刹那，Alpha再次挥动利爪。空间如布帛般被撕开，露出外面璀璨的星空。

　　冷风呼啸着灌入裂缝。林圜则还来不及惊叹，就感到身体一轻——成沧渊带着他冲出了地下空间，翱翔在千米高空！

　　“抓紧！"成沧渊在他耳边低吼，“他们要追上来了！"

　　林圜则回头，看到三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其后。影卫们背后也生着羽翼，只是颜色漆黑如墨，与成沧渊的暗金形成鲜明对比。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都握着泛着绿光的弩箭——淬了鲲族特有的海蛇毒。

　　“左转！"林圜则突然大喊。

　　成沧渊毫不犹豫地侧身。一支毒箭擦着羽翼飞过，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绿色轨迹。林圜则趁机凝聚灵力，指尖弹出一串水珠。

　　“水镜折射！"

　　水珠在空中形成无数微小镜面，将月光聚焦成刺眼的光束。影卫们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得暂时失明。成沧渊抓住机会，猛然俯冲，将距离拉开。

　　“聪明。"Alpha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但撑不了多久。"

　　果然，影卫们很快适应了强光，再次追来。更糟的是，林圜则感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耗尽。鱼尾形态限制了他的能力，而发情期的临近让腺体灼热难忍。

　　“去城南旧码头。"他喘息着说，“那里有鲲族的秘密通道..."

　　成沧渊的羽翼微微一顿：“你确定？"

　　“那是唯一的出路。"林圜则咬牙坚持，“我能感应到水脉。"

　　成沧渊不再多言，调整方向朝城南飞去。夜风呼啸，林圜则紧贴着Alpha的胸膛，剑南春信息素成为他唯一的依靠。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毒箭不时从耳畔掠过。

　　就在距离码头还有数百米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下方冲天而起！这个影卫比其他人都要高大，腐朽信息素中混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是影卫统领！

　　“太子殿下，"黑影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陛下请您回宫。"

　　成沧渊的回应是一记凌厉的爪击。空间再次被撕裂，但这次影卫统领早有准备，身形诡异地扭曲，竟从裂缝边缘滑过！

　　“小心！"林圜则惊呼。

　　太迟了。影卫统领的利爪已经刺向成沧渊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林圜则猛地扭身，用鱼尾挡在Alpha背后。

　　“呃！"剧痛从尾鳍传来，鳞片被硬生生撕下数片。鲜血在空中绽放，如同妖艳的红花。

　　“林圜则！"成沧渊的怒吼震彻夜空。Alpha的信息素瞬间狂暴，剑南春的醇香化为最烈的酒。他不再保留，双爪同时挥出——

　　“鹏翼裂苍穹！"

　　两道空间裂缝交叉形成X形，将影卫统领所在的区域完全割裂。黑影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连同那片空间一起被绞成碎片。

　　其余影卫见状，终于萌生退意。成沧渊趁机俯冲而下，带着林圜则降落在码头破旧的木栈道上。

　　“你怎么样？"他急切地检查林圜则的伤势。

　　林圜则的鱼尾痛得发抖，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通道在第三根柱子下面..."

　　成沧渊抱起他，快步走向指定位置。林圜则强忍疼痛，将染血的手按在潮湿的木板上。薰衣草信息素混合着血液滴落，木板立刻泛起蓝光，露出一个水波荡漾的入口。

　　“跳下去..."林圜则虚弱地说，“通往...安全的地方..."

　　成沧渊毫不犹豫地跃入水波。刹那间，冰凉的海水包裹全身，林圜则的鱼尾在接触到咸水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他引导着成沧渊向深处游去，穿过一条由发光水母照亮的隧道。

　　当两人再次浮出水面时，已经身处一个隐蔽的海蚀洞中。洞顶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

　　“这是..."

　　“鲲族的秘密中转站。"林圜则从成沧渊怀中滑出，鱼尾在浅水中轻轻摆动，“连我父王都不知道的地方。"

　　成沧渊环顾四周，暗金色羽翼上的水珠在光线下如同碎金：“你怎么发现的？"

　　“小时候贪玩。"林圜则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和..."他突然顿住，薰衣草信息素剧烈波动起来。

　　成沧渊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林圜则的瞳孔微微扩大：“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和我一起发现这里的，是莫焉的妹妹，莫璃。"

　　洞中突然安静得可怕。成沧渊缓缓蹲下身，与林圜则平视：“莫焉有个妹妹？"

　　“是的，她是...鲛人族的养女。"林圜则的声音越来越轻，“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后，她就失踪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莫焉寻找的或许不仅是真相，还有复仇。

　　“我们必须找到他。"成沧渊沉声道，“在影卫之前。"

　　林圜则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入水中晕开朵朵红花。鱼尾上的伤口泛着不祥的绿色——箭上有毒！

　　“林圜则！"成沧渊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没...事..."林圜则想推开Alpha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发情期的热潮与毒素同时发作，腺体烫得像要燃烧。薰衣草信息素失控地溢出，甜腻中带着濒死的苦涩。

　　成沧渊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右臂的绷带，让鲜血滴入林圜则口中：“喝下去。"

　　林圜则本能地抗拒，但剑南春信息素强势地包裹着他，迫使他张开嘴。Alpha的血液滑入喉咙，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信息素精华。奇妙的是，随着血液入腹，体内的毒素似乎被中和了些许。

　　“鹏族皇血能解百毒。"成沧渊低声解释，“但只能暂时压制。"

　　林圜则的视线开始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成沧渊的羽翼温柔地包裹住自己，如同最安全的庇护所。

　　“睡吧，小鱼。"Alpha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守着你。"

　　薰衣草与剑南春的气息在洞中交融，伴随着潮起潮落的韵律，编织成一个关于信任与救赎的梦境。而在梦境之外，危机正如同深海暗流，悄然逼近。